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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正月初二【龙抬头】(下) ...

  •   邱居新也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称呼,一时有些感慨,倒也坦率地点了点头。
      梁妈妈见他腼腆,再看这一身行头,那必须是个大金主,有心留客,嘴上自然热络。“少侠不知,你们蔡师兄现在可是金陵第一花魁,想见他的人那能排到护城河。那可不是所见就能见的。更何况,这说见就见岂不是…唐突……”
      话未说完,梁妈妈手中就多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她看看来人——还是一脸淡然的站着——好功夫,她都没看见这人啥时候动了。不过,挺上道的。梁妈妈笑得更开了,解释道:“少侠有所不知,这花魁之所以是花魁,那都有些性子。这送银两……”梁妈妈垫了垫手上的银两,小心收好,“就落了俗了。公子不妨给些小玩意,我这就送进去,若是讨得欢心,便可一见。”
      邱居新有些犯难,他真不知蔡居诚喜欢什么,若非……哎。“梁妈妈,可提点在下一二。”
      梁妈妈对邱居新那是期于重望,自然知无不言,靠近了一步小声道:“这蔡公子喜欢灵石,至于什么灵石……自然是越贵的越好。”
      邱居新久居山门,又是掌门爱徒,每次出门必有人打点。这贵贱,他还真没个数。这次下山也是因为心中难安匆匆而来,没有准备。掏了掏怀中,也就摸出了两粒金光闪闪的小珠子——这天工奇石很贵,他还有所耳闻。邱居新想着,眉头也没动,就将手上两颗天工奇石递给了梁妈妈。
      梁妈妈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了,接珠子的手抖个不停险些将珠子掉了,战战兢兢地望向这出手惊人的公子。这玩意也能随便给?!这什么人啊?“公子、少侠,呸,敢问贵客怎么称呼?”
      “邱……”邱居新刚想回答,想起蔡居诚甚是厌恶自己,只得改口,“我只是寻常武当门徒,姓名不足挂齿。”
      梁妈妈眼睛直跳。这尼玛是普通武当门徒,那蔡居诚门口大排长龙的怕不是都不是人了。 “这东西我得给您送上去,贵客留个称呼,蔡公子也好认呀。”
      邱居新想想也有道理。“就说,是师弟送的吧。”
      武当来人各个都称蔡居诚“师兄”的。这位倒是谦逊,谦逊过了头了。梁妈妈点了点头,要人先领邱居新进门奉上香茶。“贵客稍等,我这就去请蔡公子。”说罢,急匆匆地就上楼去,深怕等久了怠慢了贵客。
      邱居新进了苑内却不入坐,只是闭目而立,不去看两旁莺歌燕舞肉宴横陈。
      没一会,梁妈妈又回来了。邱居新见她面有难色,也明了结果,可却还是放不下。
      梁妈妈是有心揽客,更何况邱居新这般人物,出手又实在大方。可不管面上怎样,蔡居诚的事她委实做不了主,只好硬着头皮要把包好的天工奇石还于邱居新。“少侠见谅,蔡公子让我把这天工奇石还与您,您还是请回吧。”
      邱居新没心中难过,没有伸手接,想来蔡居诚应不知是他,仍想一试。“蔡师兄,可有话?”
      梁妈妈看着他,面色犹豫。邱居新知道,确实有话,便微微上前一步。
      梁妈妈凑过身,颇为为难地轻声道:“‘滚’。”
      邱居新一愣,欲言又止。
      忽的,一个酒壶猛地砸在院中。还没人来得及开骂,就闻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让你滚,你听不明白吗?”
      邱居新抬起头。院落间鳞次可见的眉楼之上,一俊美青年披头散发衣衫半开地斜坐在窗栏上,目光冷冽地看着楼下。这人正是蔡居诚。蔡居诚见邱居新也看向他,不悦地仰起头,甩开落在肩上的发,也不在乎一片雪肩半露。
      “我可不敢做邱道长的师兄。打哪来,滚、哪、去。”
      邱居新觉得心中一疼,比起那冰冷的话语,更让他疼痛的是眼前蔡居诚的样子。邱居新暗抚胸口,悲凉一笑。
      梁妈妈一直看着,这转瞬而逝的一笑她也看在眼里,不由暗自感叹:蔡居诚俊美艳冠金陵,可这位道长笑起来竟半点不逊蔡居诚。这武当是造什么孽?收徒姿容可比她玲珑坊还高了。
      邱居新将梁妈妈手中的天工奇石又推了回去。“不必。”
      梁妈妈也很为难,虽说面上是她执掌玲珑坊,可这蔡居诚拒了的礼她可不敢收。邱居新微微摇了摇头,眼里却看着已空无一人的窗户。“师兄不收,就全当送于梁妈妈吧。还请梁妈妈多照顾师兄,少见一些客人。”
      梁妈妈也没想到这看起来冷冰冰的一个人还能说出这么世故温柔的话,连忙点头称是。这才亲自将人好生送出门外。

      这玲珑坊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皆有。梁妈妈初见邱居新,兴许不知邱居新是何许人。可苑中这么多双眼睛,更不乏江湖中人。方才蔡居诚摔壶赶人这一幕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是何等笑话,可就是没人敢说——看热闹落井下石,也要看人。对象换成武当未来掌门的邱居新,还去凑热闹?那就两个字,找死。可人一走,这玲珑坊是炸开了锅了。
      “刚刚那个人不是邱居新吗?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那还用问,肯定是来找蔡居诚啊。”
      “他不是跟蔡居诚水火不容吗?现在还来找蔡居诚干吗呢?”
      “还不是为了朴道生……”
      “不是,我听说邱居新和蔡居诚原来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蔡居诚也太不识时务了,大逆犯上被逐出山门,还敢这般嚣张。”
      季献“笃”地放下酒杯。
      “嘘……这可是得罪不起的主。喝酒喝酒,别管闲事。”
      季献整张脸都冷了下来,对面的李追云倒是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抬手要为季献再斟酒,却被季献拍开了手。“季献啊季献,你都被赶出武当了,何必为了一个邱居新坏了兴致呢?”
      “谁被赶出来了?”季献白了他一眼,径自满上酒。
      李追云悻悻地玩着酒杯,嘟囔:“刚还好好,一看到人就不好了。”
      季献眉头一拧,放下酒杯。“李追云,你想说什么就说,不想喝酒就滚。”
      李追云一听这话,也来了火气。“呵,一言不合就滚?这很武当。”李追云饮了一杯压了压心头火,“我是说你们武当可真是有钱。天工奇石,还两颗,说送人就送人,眼都不带眨的。哎?清心寡欲?公款□□吧!”
      季献却没听出李追云话里的讽刺,冷哼了一声。“有钱有什么用,连门都进不了。”
      李追云喝了一半的酒感觉很不是味儿了。“季献……你到底想怎么样?”
      季献听的莫名。“什么怎么样?”
      李追云看得愈发莫名。“易容潜回门派,隐藏修为装孙子,你究竟图什么?莫不是对那蔡居诚……”
      “你胡言什么!?”季献一听这名字差点炸起来。
      李追云连忙按住差点跳起来的季献。“要不然你老针对邱居新干嘛?”
      李追云力气很大,一急手重按得季献皱了眉,季献也知自己失态不敢硬挣,只好灌了一杯酒逼自己冷静下来。“什么叫我针对……针对邱居新?哼,那是他活该!说什么蔡居诚‘心术不正’?我看是他邱居新居心不良!”季献越想越气,又喝了几杯,可想起过去的事却怎么也冷静不了。“分明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却被人捧成正人君子我辈楷模?可笑!蔡居诚待他,待他……不薄啊!”羡慕妒忌不甘不平堵在心头。
      李追云知道季献与蔡居诚似是旧识,可是季献在武当的事他从没听人说过,也没听谁说过。季献的过去就像一个撬不开的盒子,被季献包裹着层层锁链,甚至都看不见那把锁。李追云只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季献那天。

      那天,李追云收到了华山师姐要来帮里看他的书信,吓得他正想出去找个地方躲躲。结果一开门,门口却滚进一个白乎乎湿乎乎的人。那人似乎原是靠着门,也不知是想推门而入还是只是撑着门休息(鬼才信),没想到门居然开了,可能也是力竭疲惫至极,一下失去支撑竟然翻倒在地。李追云没体验过这种还没出门就受人五体投地大礼的待遇,一下也呆住。回过神看这人这身褐袍金绣纹朴素中带着奢华的装束和背上那个堪比棺材的器物,凭借每个华山弟子都有被武当追过债的经验,李追云立马认出这丫是个武当弟子而且修为还不低。李追云是不喜欢武当弟子的,他觉得武当弟子都又装又小心眼,正反思着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借钱借到武当这是被找上门了还是怎么着,却发现来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半点都没起来的意思。
      李追云心道:不会是死人吧?不是这么倒霉吧?手上却还是好奇地推了推那人。那人虽然被雨淋得透湿,身体却还是暖的,显然还是活的。李追云松了口气,想着还是把人拉起来看看怎么回事。那人却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既不反抗也不支撑,任由李追云把他翻过来拎起。李追云寻思要不要去叫叶情给这人看看,一看这人居然是睁着眼的,可一双好看的眼眸却像是什么也没在看一样。李追云把人放下,这人居然就势坐在地上,像一个断了线的人偶。这人长得挺俊的,只是正面朝下跌在地上,沾了不少泥污。
      鬼使神差的,李追云本着蹲着观察诈尸的姿势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确实是张好脸,只是好端端的却缺了生气。李追云刚想收回拿着帕子的手,那人却倒了,毫无预兆地倒了个他满怀,猝不及防地压得他向后跌坐在了被雨落湿了的地上。李追云不悦地推了推这人,可这人像是没有意识一般只是靠着他。李追云心里很是挣扎,这人也不知遭遇了什么现在推开他好像过于残忍,可这人一身雨水又冷又重更别说适才一摔满身泥水,被他这么依靠的自己身上一定也相当好看。
      恰在此时,耳边传来一个低哑的男声,低低地说:“对不住……”一时间,有股暖流流过李追云的心中。本想推开人的手环过这个靠着他轻轻颤抖的身体,抱住他。
      李追云望着落着细雨的天空。虽然他并不知这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却隐隐的似乎能感受到,于是他便就这样轻轻地哄着:“过去了,都过去了……”怀中的人似乎也宽了心,细不可闻地“嗯”了一身,蜷曲了身体,任由他抱着,像只终于找到家的猫。
      后来李追云才知道,这只叫“季献”的猫,流浪漂泊不假,可不是一只好脾气随便依靠人的猫。

      此时这只猫正在气头上又喝多了酒,眼看着就要发酒疯了。
      “你别激动,没准有隐情呢?我看着邱居新似是还对蔡居诚有情……”这话可算踩到了季献的雷区了,直接开了剑匣。李追云连忙摁住这个棺材。“季献你清醒点!”
      “有情?”季献大袖一扫,酒杯直接被扫下地。“有情就可以为所欲为?让蔡居诚少见些客人?好一副兄友弟恭!我看他是自己见不到,也不想别人见吧。”
      李追云连忙捂住他的嘴,笑着对周围人说,“他喝醉了,话本看多了。”拽起半醉半怒的人,赶紧离开玲珑坊这是非之地。

      邱居新骑着马走在回武当的山路上,说是回程,倒不如说不过是任由□□马驹将他前行。他实在想不了这么多。蔡居诚醉依窗栏,乌发披肩的样子在他脑海中难以消退。看到蔡居诚那个样子,邱居新自然心疼,可他心中确有隐隐的躁动,甚至是雀跃。这么多年了,他无法否认,自己内心的邪念。
      邱居新勒紧纤绳,马停了。夜风在山间游荡,竹声似海。
      当初他在身侧爱之如贻,结果后来恨之切齿,真是奇怪。大师兄的话回荡在耳边。
      他何尝不奇怪。
      可,此情,那景,难自持。
      邱居新催动马匹,驱马漫步在林间小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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