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GL》斯如年

3、泡菜馅

　　华薇雨把书包和口袋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分明带了的呀，放去哪里了？

　　“怎么了，找不见手机吗？”叶秋时看她着急，关心地问道。

　　“不是，是……我的……优盘不见了。”华薇雨的脸，在九月的树荫下，却比太阳更滚烫，回答的字句都要被融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每次遇到叶秋时，自己的表现总是那么不靠谱。难得叶教授请自己帮忙，学弟学妹们都表现得很好，而自己穿的这套褙子，是她最看重的，本想独舞好好展示一番，却忘记带伴奏。

　　“是什么曲目，网上可以搜到伴奏吗？”

　　“就是《梅花三弄》，古琴和箫合奏的，网上应该是有的。”

　　“那就在线播放，没事。”

　　虽然自带的伴奏特别混过音，但原版梅花三弄曲子也能跳，叶教授果然英明决断，华薇雨马上上网搜索。

　　没想到广场的信号极差，这会人又多，社长的电脑根本连不上校园网。学妹们的《桃夭》已接近尾声，观众都在等着看下一场。

　　华薇雨的额间渗出汗来……她不敢看叶秋时，为什么自己在叶教授面前总像个弱智？！

　　“社长，你去隔壁笛箫社问子峰他们借一根G调的箫过来。”叶秋时对那个圆领袍的男生说道，语气很平静，说罢，转向旁边的女生：“白莹，你是不是古琴社的？能不能问他们借一张琴，我们可以合奏一首《梅花三弄》，曲子会的吧？”

　　白莹点点头，两位同学立刻去办，叶秋时整理起台面，很利索地摆好椅子，架起立麦，一刻都没有耽误。

　　过了会白莹抱着一张伏羲琴，径直放在已整理干净的台面上，坐下调音。社长拿着箫跑回来，边跑边用酒精棉片擦吹口，快速递给叶秋时。三人配合十分默契，叶秋时也没有老师的架子。

　　“谢谢社长。”她接过箫，调了调麦克，向华薇雨微微笑道：“薇雨，白莹，准备好我们就开始。”

　　一个小小的危机，在三分之内便解决了。

　　华薇雨点点头。白莹先拨弦起，叶秋时和音入曲，非常经典的琴箫合奏《梅花三弄》：

　　一弄叫月，声入太霞；二弄穿云，声入云中；三弄横江，隔江长叹。玉箫声起，北风簌簌，梅花风骨，迎寒独自开。

　　华薇雨一袭红白，青丝如瀑，银簪坠玉，舞步婀娜，衣摆飞扬，流风回雪。她脖颈笔挺，肤如凝脂，面如朗月，殷唇轻启，举手投足间，清清冷冷，却带一丝艳丽，正是三九寒天红梅盛开的景象。

　　如同白茫茫天地间遗世独立的傲雪红梅，华薇雨天生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而她却浑然不知，舞步旋转中，她只悄悄瞥向叶秋时：

　　白衣立雪，箫声婉转，预见步点，配合得天衣无缝。可惜教授没有看自己，她正偏头与白莹对视，以便更好地合奏曲子。

　　华薇雨隐隐感到自己内心的矛盾，叶教授关注自己时，自己总是紧张到出错，而叶教授不看自己了，内心却是失落多于轻松，多希望自己总能展现最完美的样子在叶教授面前呀。

　　今天的招新极其成功，华薇雨的绝美容颜对叶秋时没有影响力，对围观的男同学和女同学可是致命诱惑。短短五分钟，便有七位男生和十五位女生报名，一举破了汉服社历年招新记录，社长杜明面露喜色，忙着介绍和登记。

　　“大家辛苦了，天气热，没课的同学一起去学三食堂吃饭，喝奶茶，吹冷气，我请客。”叶秋时的语气非常平易近人，丝毫没有教授的架子：“师大的同学，一起去吧？”

　　林大学三的奶茶非常出名，隔壁师范大学和理工大学的同学也会骑车过来买，饭点的长队经常能排五十米，学弟学妹们果断答应，拽着华薇雨就要一起去，她从善如流没有拒绝，看来今天下午只能翘课。

　　一进门，社团的同学迅速占领一排长桌，算好人头报给叶秋时。

　　“五份大盘鸡就够了，谢谢叶老师。”社长笑得合不拢嘴。

　　“好的，奶茶大家都要半糖的吧？有人要全糖、微糖吗？”叶秋时问。

　　见所有人点头，叶秋时走向奶茶窗口，华薇雨悄悄跟上了她：

　　“老师，可以要无糖吗？”

　　“难得喝一次，要不和我一样微糖吧？”

　　“好的，老师。”

　　见华薇雨还跟着自己，叶秋时有些奇怪：“你回去坐着就好，我记下了。”

　　“不是，老师，我要给我室友带奶茶。”

　　“要几杯？加一起就好。你回去坐。”

　　华薇雨没有回座，坚持要自己付钱，她不想多花叶教授的钱，更想多跟她待在一起。远处同学们打成一片，男生们热切交流着刀塔心得，女生窃窃私语听不清楚。空调风送出，教授身上的柑橘香气清冷，哪怕只是与她多站一会，华薇雨也觉得开心万分。

　　排在叶秋时身后，华薇雨盯着她耳后的红痣出神，叶教授的皮肤很白，耳朵几乎白到透明，红痣在几缕浅色发丝间若隐若现，愈发显得娇艳欲滴。

　　好可爱，好想，亲一口啊！

　　华薇雨猛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幸好叶教授正在和收银员交谈，浑然不知刚刚自己的龌龊思想。

　　“……再五份大盘鸡，两盆饭，加十份鸡柳和十份章鱼小丸子，多给点竹签和酱汁，谢谢您。”

　　叶秋时对收银的阿姨笑道，随手从柜台上拿起一大叠纸巾，转头对华薇雨笑道：“我多买了几杯，到时候带给你室友，我们一块儿回座吧。”

　　叶秋时笑的时候眼睛习惯性眯着，华薇雨按着她眉梢眼角的弧度，在心头划出一道细细的彩虹，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笑眼，她要仔细记得。

　　原来叶教授对所有人都那么和气，完全不像她长相穿着那样冷清孤寂。

　　叶秋时给每人发了餐巾纸，华薇雨果断坐在她旁边，几个男生去窗口端回食物，华薇雨又主动拿起两杯微糖，递给叶秋时一杯，自己留一杯。

　　没想到叶秋时严肃地说：“错了。”

　　华薇雨一惊，叶秋时更认真地补充道：“我要喝两杯。”

　　华薇雨更懵了，叶秋时起身又去拿了一杯，拍了拍她，笑道：“珍珠奶茶这么好喝，一杯怎么够，社长你说是吧？”

　　只见社长面前也放了两杯，他憨憨地笑道：“那是当然啦。”

　　“除开我们俩的双份，我多点了六杯，留着给师大的同学带走。快谢谢人家来帮忙。” 社长和白莹一众跟着感谢。

　　华薇雨的学弟学妹们非常开心，没想到出来一趟，有吃有喝还有购物券，叶老师比他们的辅导员好相处多了，这活不亏，以后还接。

　　大家都饿了，埋头吃饭，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叶秋时只喝奶茶，没有吃大盘鸡，也没有吃炸鸡和章鱼小丸子，华薇雨也不吃，整桌只她们俩默默喝着奶茶，没有加入话题。

　　犹豫许久，华薇雨终于鼓起勇气，她太想和叶秋时说话了，只要能听到她的声音，那样澄澈干净，冷淡却关切，内容说什么都好。

　　“老师，你怎么不吃点？”在内心模拟了无数遍，华薇雨终于假装自然地开口问道。

　　“我吃了brunch。”叶秋时接着喝奶茶。

　　“那您不吃点小食吗？”华薇雨从没想到自己是个话痨。

　　“我不吃炸的。”叶秋时用力吸出两颗黏在一起的珍珠。

　　“那您在美国读书时，怎么生活？”华薇雨脱口而出地追问，问完就后悔了，这是她该管的事儿吗！偷偷查教授资料，被发现多尴尬啊！

　　叶秋时倒没想那么多，耐心解释起来：“平常自己带饭，实在没办法就吃沙拉和Subway，美国简直太难吃，还是我们的奶茶好喝呀。”说着，她喝完这杯，抱起新一杯奶茶，插进了吸管。

　　沉默，又沉默。

　　华薇雨的勇气已经在刚才的对话里消耗殆尽，叶秋时却看着她，温柔地捡起了话题。

　　“你也在美国待过？”

　　“嗯，我在纽约出生，07年跟妈妈回国的，她原来在纽约大学任教。”迅速接话。

　　“你妈妈是前辈。我04年去了哥大，毕业后在NYU做博后，去年才回林城。以前老在哥大门口的韩超M2M买煎饺，念念不忘的泡菜猪肉馅儿。”

　　“我妈是四川人，她不爱做饭，总带我去吃三好小馆，他们的菜单我都会背了。”

　　“原先我也喜欢那一家，后来师门来了个学妹，是成都人，做的川菜一绝，一年比一年花样多，就改成去她家蹭饭了……”

　　美食总能很快拉近人与人的距离，即使是华薇雨和叶秋时这样饮食节制的人，光是回忆纽约为数不多的好吃餐馆，就有新的话题……

　　“嗯，我也觉得NYU Can.不错，感谢有它，幼小无助的我才没被我妈饿死。”

　　“哈哈哈哈哈”，叶秋时笑得差点被珍珠噎到：“咳咳……咳咳。”

　　叶教授真的好可爱啊！华薇雨不禁感慨。

　　“你咋才回来啊，老师刚都点名儿了，我说你上厕所去了，等会下课你跟她解释。”

　　“给”，华薇雨悄悄把奶茶塞给安琪，能和叶教授聊天，知道她爱喝珍珠奶茶，爱吃辣，不吃炸的，即使被点名旷课又有什么关系：“谢了啊，机灵鬼。”

　　作为从不旷课的知名学霸，华薇雨轻而易举地找老师补点成功，开心地拉着安琪去吃晚饭。

　　“吃啥？……你今天很奇怪诶，翘课回来还一直傻乐，真是给老师做路演去了？哪个老师啊？”

　　“西门东北大娘吧，我想吃饺子。”想起叶秋时说的泡菜猪肉馅儿，华薇雨也忽然想吃饺子了：“真是做路演，林大的老师。”

　　“谁呀，帅吗？”

　　“什么鬼，正经点，是女教授。”

　　“女教授也可以帅呀。那她漂亮吗？”

　　安琪的问题激发了华薇雨的思考：叶教授长得清秀古典，被自己化完妆毫无疑问是帅的，身材高挑清瘦却有骨有肉，妥妥的古装“美男子”。

　　那叶教授如果化女妆穿裙子，想必也会很仙女吧？微信那套水红色褙子的照片浮现在她脑海，叶秋时纤细白净的手指，粉色指甲每一个都有小太阳。

　　素手破新橙。
　　要是能吃到叶教授亲手剥的橙子就好了！橘子也行，砂糖橘我能吃一整箱。
　　啊啊啊啊啊~~~

　　华薇雨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得，得，安琪看着眼前这个显然得了失心疯的人，这天是聊不下去了，只好去找座位，饭点店里人很多，只剩二楼角落的小圆桌。

　　点单时华薇雨才发现东北饺子并没有泡菜馅儿，只好点了酸菜猪肉来假装。

　　她还在想叶秋时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腰间，专注地系好带子，背后传来柑橘清新的香气，自己却莫名地愈发燥热。

　　服务员端来两人的饺子，领着一位顾客，麻利地收拾台面，道：“麻烦拼个桌。”

　　安琪挪了挪凳子，又推了华薇雨一把，示意她坐进去一点，空个位置。

　　华薇雨回过神，低头看着那盘伪泡菜猪肉馅儿的饺子，才抬头看见站着的人在笑：

　　“叶……叶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