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GL》斯如年

2、汉服社

　　华薇雨坐在座位上，纠结是主动走向讲台，还是呆在原地不动，觉得自己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叶老师叫住自己，是因为迟到的事批评自己，要扣出勤分？还是记起在星系咖啡店的事了？

　　很想让叶老师知道，自己一贯非常守时，这次是被旅游团大巴车和人流堵住，才会不小心迟到；也很想让叶老师知道，自己平常很有礼貌，母亲对她的家教是拿人东西一定要感谢，那次是因为，因为……

　　“华薇雨，我找你有两件事。”叶秋时走下讲台，把一只手搭在华薇雨坐的桌子上，声音清冷平静，却在华薇雨心中投下一片惊涛骇浪。两件事！？既要说迟到，又要说咖啡店？

　　“你是林城师范舞蹈系的吧？”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华薇雨紧张得汗都出来了，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解释呢？！

　　“是这样，我们林城大学没有舞蹈系，所以这学期艺术史课的舞蹈专题，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做展示？如果能现场表演一些舞蹈片段，大家可能印象更深刻，也可以活跃课堂气氛。”

　　原来是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好的，叶老师，我可以！”华薇雨一口应下，开心到起飞。她不敢抬头，只望向叶秋时支在桌子上的手，白嫩纤细，指节修长，指甲是淡粉色的，每个都有白色的小太阳。

　　“还有一件事求你帮忙。我是学校汉服社的指导老师，汉服社这周五中午在学校广场招新，想找一些同学穿汉服跳舞，男女不限，衣服我们会提供。时间是十一点到两点，大概需要四到六个舞蹈系同学轮替。能不能麻烦你问一下你的同学，有没有人愿意帮忙，每人可以领60元购物券。我知道这不是很多，不过，我请大家吃午饭和下午茶，表达感谢。”

　　叶秋时语气恳切，不像是指导教授分派任务，更像是高年级的社团学姐，恳请外校同学帮忙撑场子。华薇雨飞速思索，周五上午的通识课10:45才下课，不拖堂的话勉强能赶上。但是下午13：00就有理论课，同班同学怕是请不来，不过大一新生下午没有课，可以问问交好的学弟学妹。

　　“可以的，老师。我回去问问，对舞蹈有要求吗？”

　　“其实我也不太懂，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把汉服的款式发给你，动作你们可以自己编排，不需要很复杂，简单展示就行。”

　　加微信？！！！

　　一头小鹿在心间乱撞，激动地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华薇雨咽了咽口水，把它赶回了森林深处，尽可能恢复平静。她的声音本来是清甜中有些热忱，现在却刻意压得清冷慵懒：“好的老师，等我找到人，再把名单发给您。”

　　“那谢谢你了。二维码给我一下？”

　　华薇雨慌忙掏出手机，一边打开二维码，一边盘算起朋友圈里有哪些特别傻的内容要马上删掉，是不是要补发几张好看的艺术照……

　　“好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微信名：一叶知秋。头像是片橘红色的枫叶。
　　“你好，我是叶秋时。”
　　华薇雨赶紧光速通过好友。

　　回林城师范的路上，华薇雨点开叶秋时的头像仔细看：图中间是一片完美的橙红色枫叶，在秋阳的照射下近乎透明，握住叶片的拇指白皙修长，指甲是红润的椭圆形，中间有半轮白色小太阳。那是叶教授的手指吗？

　　叶片背后是座中世纪风格拱门，华薇雨认出那是纽约崔恩堡公园（Fort Tryon Park）的比林斯拱廊（Billings Arcade），斑驳的灰白色砖瓦与深秋的红黄落叶相映，显得分外苍凉。

　　华薇雨想起小时候，爸爸妈妈和自己常常在崔恩堡公园野餐，自家的小狗Hermann很喜欢在这座拱廊里跑来跑去，甩着黑白相间的小尾巴，哒哒哒哒地跳着跑。

　　叶教授也在纽约待过，也逛过比林斯拱廊吗？华薇雨迅速百度“叶秋时林城大学”，找到她的简历：

　　叶秋时，1983年生人。
　　2000-2004，江城大学考古系，获考古学学士学位；
　　2004-2011，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史与考古学系，获艺术史博士学位；
　　2011-2012，纽约大学东亚系，博士后；
　　2012-2013，林城考古所，副研究员；
　　2013-至今，林城大学艺术系，副教授

　　自己2006年底才跟妈妈回国，这么说，叶教授和自己曾经一起在纽约，甚至可能同时逛过崔恩堡公园？华薇雨努力回想自己在公园曾与见过的亚洲面孔，一无所获，她对人脸的记忆力一直很差，不然也不会记不清咖啡店白衣学姐的长相了。
　　哎……

　　由于专业实力出众、长相出色，华薇雨在舞蹈系很有地位，她被学长们评为艺术学院院花，也是大一新生心中的女神。回到师大，仅用了五分钟，华薇雨便从自己的小粉丝中找到三男两女，加上自己刚好六个人，马上把名单发给叶秋时：

　　“叶老师，您好。我找了六个人，男生：王肇易、许安、陈野夫；女生：华薇雨、徐蘅、于蒹葭。老师，演出服是怎么样的呢？”

　　华薇雨无比开心、满心期待地等着叶秋时的回复，吃饭、课间，华薇雨一直在看手机，直到下午四点专业课结束，都没等到叶秋时的回复。大概是叶老师太忙了，没看到，华薇雨只好安慰自己。被专业课折磨得筋疲力尽、浑身是汗，又没有等到回复，现在她只想回宿舍洗澡。

　　“安琪，周五下午的课能帮我签个名吗？我去林大有点事，尽量第二节课赶回来，给你带奶茶。”

　　“哦好。啥事还翘课啊？”室友安琪很诧异，飚出了东北口音：华薇雨这种学霸，专业课成绩没得说，理论课也从不缺堂，常年第一，居然会动翘课的心思，不会是恋爱了吧？

　　“帮个老师做舞蹈路演。”

　　“好吧。”果然学霸的生活就是很没意思，安琪想，华薇雨这种大美女，追她的男人女人从师大西门排到林大东门，她却活得跟出家人似的，除了练舞就是写论文，太没劲儿了！

　　华薇雨洗完澡出来，手机屏一列绿色的消息提示，忙跑去点开，果然是叶教授：
　　“不好意思，我下午开会，没有看手机。”
　　“谢谢你帮忙。
　　“不需要很难的编舞，汉服不适合跳跃。独舞、多人舞都行，拜托了（抱拳emoji）。
　　“我们汉服社能提供的衣服、尺码和数量如下：”
　　接着是八张不同款式的汉服照片和信息，有几套和古典舞基础课用的差不多。

　　华薇雨想了想学弟、学妹的基本功，决定让男生穿朱子深衣跳扇子舞《春晓》，女生可以穿粉色齐腰襦裙跳《桃夭》，这两个是师大舞蹈专业必考，前半段基本只有手部动作，不需要练习可以直接上手。

　　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这套褙子是汉服社材质最好的衣服，手工的，身高在165-170；我希望可以展示出来。不过只有这一件。”

　　独舞啊？那就自己来吧，不为难大一新生了。

　　过了几秒，校园网终于把图片加载出来：一套白底水红绣梅花的褙子，绣工很细腻，裙子是水红色的，但穿在身上并不艳丽，反倒有些清冷幽怨。

　　等等，这个模特，不会是叶教授吧？
　　虽然图片没有拍脸，但拿着团扇的手，白皙细长，粉色指甲每一个都有小太阳，这分明就是叶教授啊！啊啊啊啊啊，教授身材好好，腰好细，腿好长，隔着褙子都能看出来！

　　“好的，叶教授。这套我来展示。不过我10:45下课，可能会迟到。我会让学弟学妹先过去跳开场舞，三套图二的朱子深衣，两套图六的粉色襦裙。谢谢叶教授！”（这次一定要加谢谢！）

　　“不着急，来的路上小心。”
　　“我拉一个群，把汉服社社长加进来，你可以把跳舞的同学们拉进来，方便通知。”
　　“周五见。”

　　“好的，谢谢叶教授，周五见。”

　　周五一下课，华薇雨就冲出教室，担心低血糖，胡乱塞了点全麦面包，骑着借来的小电驴，直达林大南广场。
　　早上她特意化了一个古典淡妆，按照衣服的水红色配了口红和眼妆。她本身就肤白身瘦、头小腿长、蛾眉凤眼、明眸皓齿，加上精致的妆容，简直像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一早上把通识课的男生们迷得神魂颠倒。

　　广场上人潮汹涌，各个社团拉开阵仗，各显神通。穿过cosplay社的忍者、高达、少司命，华薇雨一眼便看到了叶秋时，令她惊讶的是叶秋时穿着一身纯白澜衫，头戴黑色儒巾，身姿笔挺，右手拿着一把折扇，分明是美男子的装扮。旁边站着两个穿褐色和黑色圆领袍的男生，膀大腰圆，衬得叶秋时更加玉树临风。

　　“老师，您怎么穿男装呀？”

　　“没办法，汉服社男生太少，而且他们都喜欢穿圆领袍，觉得白色显胖，那只好我自己来了。”

　　是吗，他们可比你显胖多了，华薇雨觉得叶秋时解释得太可爱，完全没有说服力。一旁，三个学弟已经换好衣服，和她打过招呼，便摆开音响跳起扇子舞。

　　“你的褙子在这，去主楼一楼的残障厕所换比较方便。”叶秋时把装着汉服的袋子递给华薇雨，又问：“对了，以前你穿过汉服吗，会穿的吧？”

　　“额，不太会，老师可以帮我一下吗？”华薇雨一脸迷茫地说。

　　天呐！自己是怎么一张嘴就跑火车的，华薇雨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明明想的是：会穿，老师您放心。怎么样一开口就反了？！以前演出和拍艺术照，什么样的汉服没穿过，居然撒谎说自己不会穿，还点名道姓让老师帮忙穿衣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快跟老师道歉啊！
　　华！薇！雨！你怎么回事？！她恨不得马上原地打洞钻进去，一直钻到地心化成灰。

　　叶秋时没看出华薇雨内心的天人交战，觉得眼前这个忽然愣住的女生，大概是真的不会穿汉服，所以在汉服社同学面前有些不好意思，马上接话道：“那我陪你进去换。”领着她去了主楼。

　　一楼的残障厕所很大很干净，也很安静，华薇雨能清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虽然穿了白色吊带背心和打底裤，以前在舞团的时候，也经常当着其他舞者的面换衣服，但在叶秋时面前脱衣服，却让她紧张到无法呼吸。

　　叶秋时很贴心地侧向她站着，并不直接看她，接过她换下的T恤和裙裤，叠好放进服装包里，又取出上襦，教她交领穿好两襟。然而裙子很长，容易拖到地，叶秋时想了想，终于决定动手帮她穿。她让华薇雨背过身去，把裙子绕过她的身前，在背后交叠拉好。

　　在叶秋时手环过自己腰际时，华薇雨觉得身上开始变得潮热，她听见叶秋时的呼吸在自己背后，闻起来依旧是柑橘的清新，冷冷的，淡淡的，但为什么还是越来越热。

　　华薇雨的腰太细了，叶秋时系裙带时觉得有些困难，她反复解开，又系紧，手指在华薇雨的腰际盘桓。

　　“额……这样……系，系得够紧，紧吗？”叶秋时觉得有点尴尬，反复系了这么久都没弄好，一不好意思，张嘴便开始结巴。

　　她好可爱，华薇雨想。平常冷峻，一紧张就萌化了。

　　叶秋时的声音还是清冷干净，可华薇雨觉得内心一阵一阵燥热，酥酥麻麻痒痒的，她也解释不清是什么感觉。

　　“老师，还可以再系紧一些……嗯，这样够紧了。谢谢老师。”

　　或许是因为在九月穿汉服，有点太厚，华薇雨想，所以自己好热。

　　叶秋时帮她穿好褙子，白底衬着如雪肌肤，红唇映着点点红梅，华薇雨美得如洛神再世。她照镜子整理衣摆，悄悄看身后整理袋子的叶秋时，同样一袭白衣，华薇雨幻想着她们穿的是一套情侣装。

　　叶秋时从袋子里取出一支白色缀珠梅花银簪，上面坠一只白玉蝴蝶，又拿出一些小皮绳，对华薇雨说：“我帮你盘一下头发吧。”

　　华薇雨实在没想到，叶秋时自己头发很短，扎得那么随意，居然还会盘头发，而且盘得又快又好，很快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宋代美人。镜子里，叶秋时皮肤也很白，但唇色有些浅，华薇雨忽然心生一计：“叶老师，我帮您化个妆吧？”

　　两人再回广场，学妹们已经跳起《桃夭》，粉色裙摆衬着她们柔嫩的脸庞，华薇雨觉得学妹们也很可爱，只是没有叶老师那么可爱罢了。

　　转头看向叶秋时，她被自己上了淡妆，因为扮的是男子，自己把眉毛和鼻骨勾勒得更英挺，颧骨和下颚也打上阴影，还涂了柔和的唇彩，现在她是翩翩少年郎，说貌比潘安宋玉也不为过。

　　不能再看叶老师出神，《桃夭》这段快跳完了，要轮到自己独舞《梅花三弄》。华薇雨赶紧去书包里拿优盘，可是里里外外都没有，又去翻裤子口袋，还是没有。

　　糟了，存伴奏的优盘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