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gakii

5、青葱少年 青葱少年

　　青葱少年

　　巴掌打到人脸上需要七天能够消掉，陈耀和他妈妈九儿，都通过这次争吵知道了，他们都被自己的妈妈给了一巴掌。

　　“你天天不着家就算了，嗯，连孩子你都不管了吗？他多大了你知道吗？比他小的孩子都该上学了，他天天跟个街道混子一样，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以后和我一样当文盲吗？”

　　外婆冲着九儿吼道，一边吼一边解下外套，开始用外套抽她，抽得外婆直掉眼泪。最后九儿也只是从她穿的短脚丝袜里抽出了几百块钱塞到了老母亲的手里，她既没摸摸陈耀的脑袋也没抱抱他，陈耀把头仰得很高，他不想让眼泪流下来。只是外婆一阵一阵的叹息让他觉得心烦。

　　“有钱了，我自己也攒了点，我们家的孩子也可以读书了。”外婆擦着眼泪把陈耀拉到怀里哭。

　　陈耀就这样和棠冬去了街道上的那个小学，棠熹说他小时候也在这里念书，外婆一如既往的没有时间来管他，他依旧会在棠冬家学习，吃饭，一切都没有改变。

　　上学第一天，夏日的蝉鸣还是那么悠长，炫目的日光好像撕扯着说夏天还没过去，生命里全是小事填充在每一个时间段里，叫嚣着他们的重要性，让你模糊了长时段的界限。明明去年才认识的人，现在却是生命的大部分。

　　“棠冬，走吗？上学去了。”陈耀站在棠冬家楼下喊到。

　　“欸，来了。”

　　就看见棠熹抱着棠冬回答道。

　　“看看陈耀天天多早，你就跟个睡不醒一样。”

　　棠熹一边吐槽着棠冬一边牵着他走了下来。

　　“好了，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送你俩去上学。”

　　棠熹开心的去库房里推车，俩小孩大眼瞪小眼，那么小的库房里能有什么好车呀。

　　确实不是啥好车，棠熹把它推出来的时候，棠冬都傻眼了，不是小汽车也不像自行车

　　“这是什么车啊？小叔叔。”

　　“这不就是辆三轮嘛”

　　陈耀抢先棠熹一步说了出来，看着棠冬迷茫的神情，小东西脸上露出了欢喜的表情。

　　“棠冬，你不知道吗？”

　　明明知道棠冬不知道，为了逗他一下，还是问了出口。

　　看着自家大侄子一副没有见识的样子，想着家里果然给他关的太严实了，不过孩子还小，以后就知道了。

　　“好了，还要上学呢！这三轮还是我读书的时候坐的呢！”棠熹说着把两个小朋友抱上了车。

　　“出发” 棠熹卖力地蹬着三轮车，带着两个小朋友向学校出发。

　　“嗯？让我看看，陈耀，棠冬你们两个人一个班欸。”棠熹看着两个牵着手的孩子，“嗯，你们都在四班哦。快去吧。”棠熹拍了拍他们的后背，冲他们摆了摆手，就走了。

　　棠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像失去了一块，可是情绪却饱满的推在胸腔，不可以比小孩子脆弱，第一次做大人真的好累，棠熹心里想着。

　　“四班，四班应该在这里吧。”棠冬一边走，一边拽着陈耀，一路上走过来的街道上的孩子占了一大半。不知道为什么，陈耀忽然就觉得手很无力，他牵不动棠冬的手了。

　　棠冬扭头看了看他，他努力地扬起嘴角，他以为棠冬不懂的，棠冬怎么会懂他小小的却也恶劣的心呢？他只是一瞬间觉得不应该牵手的而已。

　　棠冬看了他一眼，棠冬也扯了扯嘴角，什么话也没说还是挨着他走只是没再牵手，很多很多年后，当他们都失去了很多的时候，陈耀依旧觉得他对于爱的勇气也是在那一刻丧失的，明明没有任何人说一句话，他就觉得那时的他们没有理所应当站在一起的理由。

　　直到他有了在外人看来可以在棠冬面前不矮一截的资本后，才小心翼翼的在棠冬面前提过一嘴，棠冬幽深的眸子盯着他说“我一直都知道，陈耀。可是陈耀不敢再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诶，这是谁啊，穿的好好看啊。”周围女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把陈耀从自己的思想里拉了回了现实。

　　“走吧，进教室吧。”棠冬回头提醒陈耀，陈耀亦步亦趋的跟在棠冬后面，两个人找了一个联排的的位置，坐在了一起，街道上之前的朋友，教室里的小姑娘们都在往这儿看。

　　“诶诶，都安静啊。”就看见个女人穿着黑色的套裙，脸上的粉涂的有些不自然，看着满屋的学生，不怒自威。

　　看着全部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那里，她才走到讲台上

　　“大家好，我是大家的班主任，我姓甘，你们叫我甘老师就好了。”

　　看着同学们，她在自我介绍之后露出了微笑，一双眼睛变成弯月，好像刚才的严厉全然不见了。陈耀看棠冬看得那么认真刚想点点棠冬和他说说话就听见上面传来了声音

　　“哦，对了书到了，咱们班的男生去搬一下书和本子吧。”

　　看着身边的同学都起来了，陈耀也就马上丢掉了害羞，跟着一起出去了。

　　“欸，陈耀，你现在还带着棠家那小子玩呢？也不理哥几个了呀。”

　　以前街道上一起疯玩的朋友们看见陈耀揽着他的肩调笑到，陈耀回头发现刚刚出来的太急了，棠冬压根没走到他的旁边。

　　“是啊，怎么了不行吗？”

　　“棠家那小子，看看和咱们就不是一路人，估计在咱们这里读两年就得走。”

　　陈耀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到了库房，低头搬书。

　　半大的孩子力气都不大，但是总是爱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比个高低，都抱着一摞比自己高的书不肯撒手，街道上的孩子家里被使唤惯了，力气有的是，陈耀看着顺着棠冬脸颊流下的汗水。

　　“我帮你搬吧。”陈耀靠近棠冬，本以为棠冬会直接拒绝，可是棠冬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等着陈耀靠近，搬走了他手上的书。

　　回到教室，甘老师顺其自然的叫棠冬发书

　　“好了，同学们，大家点一点书，看看有没有缺的。”

　　陈耀第一次拥有这么多崭新的书本，他们散发出独特的油墨味道，陈耀觉得这个味道和棠熹很像。

　　棠熹也拥有很多书，可是棠熹的书很无聊一张插图都没有，上面写满了陈耀看不懂的字，棠冬也有很多书，书的精致程度远超这些书本，陈耀从来没敢碰过这些书。

　　现在他拥有了全新的属于自己的书，陈耀小心翼翼地写好了自己的名字，棠冬在旁边书连翻都没有翻，直接放到了旁边。

　　上学第一天总是无聊的，无非就是各科老师的一个自我介绍，陈耀看着那些陌生的词汇一个一个冲击着他的思维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旁边的棠冬偏偏冷静的不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陈耀知道棠冬都会，棠熹以前教过，棠冬无论怎样都听得很认真，全力以赴。而自己就捡喜欢听的听，不喜欢的一律不听。这一天过得陈耀云里雾里，放学铃声响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棠冬把他拽走的。

　　在学校大门口看见棠熹的时候，陈耀才恢复了些许活力，

　　“糖稀儿，你来接我们了。”

　　陈耀兴奋的奔到棠熹面前，虽然被狂轰乱炸了一番，还不太能适应学校的节奏但是还想兴奋大于不适的。

　　棠冬显然就没有陈耀那么兴奋，只是牵住了棠熹的手软软德叫了声“小叔叔”。

　　就看见唐韵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甘老师，棠冬看见妈妈的时候还是有些吃惊的，抬头看了看棠熹，看见棠熹皱起的眉头，棠冬知道棠熹不开心了，没有问小叔叔怎么回事而是乖乖地喊了“妈妈”。棠韵脸上本来客道的笑容也就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真诚。

　　“甘老师，你和棠熹以前也是认识的，现在棠冬读书也得拜托你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棠韵的话明明是对甘老师说的，可是却是看着棠熹，棠熹虽然皱着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棠冬牵上了陈耀的手，三个人手牵着手，

　　“妈妈，让陈耀跟我们一起去吧。”

　　棠韵看了陈耀一眼，点了点头，俩小一大跟在后面，往阳城最贵的饭店走去。

　　陈耀从来没有在这样的饭店里吃过饭，棠熹的脸色今天一直也不好看，俩小孩敏锐的感觉得到，连疯跑都不敢疯跑，乖乖的手牵手站在旁边，陈耀环顾这个大的有些夸张的大厅，刚刚走上楼梯就迎过来的迎宾小姐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有，棠女生订的位置。”

　　“好的，那麻烦请跟我来。”

　　迎宾员弯下腰做出伸手的动作，陈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人低下头却没有觉得自己被侮辱。在后来陈耀明白了那是一种叫金钱的魔法可以做到这样。

　　跟着迎宾员走进包厢，桌子大的不可思议，明明只有五六个人，桌子却可以坐下十几个人。餐具也繁复的不可思议。好几双的筷子，叠在一起大小不一的盘子。这也是陈耀第一次看见高脚杯。玻璃被拉出细高的脖颈，握在手里让人不敢使劲。

　　“诶诶，甘老师坐在这里，棠熹你和甘老师还是同学呢？也不叙叙旧。”

　　甘老师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羞涩神色，笑着说

　　“当年我们读书的时候，棠熹就是很优秀的，能考上帝都的大学，那能是一般人吗？”

　　甘婷好像也借助着语言的力量回到了那段艰难的时光，他们这个小小的三线小城市，学校从来都不是什么瑰丽的地方，生活对她而言没什么不同，只是日复一日的前进着，人生的隐痛埋得太深了，平日里甘婷从来都感觉不到。

　　学习一般就闭上嘴巴默默学，理科学不好就去学被认为只要背就可以的文科，看见学艺术的明明自己心里也有对艺术的向往，却要装出一副瞧不上的样子，只有成绩太差的才会去学艺术来安慰自己。

　　这些本来都是可以欺骗自己的，但是高二那年见到了棠熹以后就不行了。那种像月光一样幽静而绵长的心思，让甘婷在下了晚自习以后格外爱在月光下漫步回宿舍楼，棠熹就像天上的月亮，甘婷的心像潮汐一样随着月亮潮涨潮落。

　　那一年甘婷考的并不好，大学，学院都是父母帮着选的，高昂的大学费用让甘婷更是学会了闭嘴但是那个夏天，甘婷是高兴的，她坐在家里听着棠家庆祝的鞭炮，这个从来没有被她抓住的少年，请你一定要展翅高飞，后来的后来，在大学里，看人恋爱过，痛苦。甘婷常常怀疑当年对棠熹的那份心思究竟算什么。

　　直到在家里无意之间听到父母谈到棠熹，甘婷觉得棠熹是痛，她人生的大部分时光里是个没有太多感觉的人，但是棠熹总能轻易让她痛起来，少年时的求而不得的平庸之痛心疼他的切肤之痛，直到今天见到他的时候，明明他已经不是天之娇子，明明是他们有求与她，她还是那样甘心伏低的卑微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