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gakii

4、云泥之别 云泥之别

　　云泥之别

　　陈耀在棠冬家度过了一段很自在的时光，不用担心外婆不在自己要饿肚子，不用被太阳炙烤也不会被雨水驱逐。

　　坐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有人关心，有人摸头还有棠冬身上好闻的味道。街上的孩子们都叫他是棠冬的狗，可是他一点也不介意。

　　棠冬的家成为了他小小的避风港，他和棠冬只要没有事情，就会跑到棠奶奶的小花园去躲躲。以前陈耀也有很多朋友，可是他在带着他们跑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孤单。

　　就像明明外婆很爱他，可是他还是想要棠奶奶，棠冬和棠熹都爱他。他也很爱做算术的感觉。日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今天他到棠冬家里的时候，他觉得气氛怪怪的，棠冬闷着头不说话，棠熹也低头看着书，好像没有看见自己。

　　陈耀悄悄走到了棠冬前方，一下子窜到他面前，和他脸对脸的时候，才发现他刚刚哭过，吓的陈耀马上蹲了下来了。

　　“棠冬，你怎么不开心了？”

　　棠冬抬起头，看见是陈耀，就嘟起嘴来。

　　“你来了，小叔叔不要我们了，陈耀今天我跟你回你家去睡。”

　　听到这话，陈耀也慌了，扭头去找棠熹，棠熹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来，语气严肃的说道

　　“陈耀，你别理他，他在任性。”

　　“小叔叔！我哪里任性了，我想陪着你。”

　　“好了，棠熹你多大了，还跟个孩子置气。”

　　棠奶奶就掀开了厨房的门帘，一边招呼陈耀去吃早饭一边吐槽自家儿子。

　　“陈耀，你别理他们俩，一个大人还跟孩子闹变扭也不知道害臊。”

　　看着这一大一小，陈耀叹了口气，内心绯腹到：这两个人还真是像，抬头看见了棠奶奶手上热腾腾的包子，就麻溜地坐到了桌子前，刚准备伸手拿包子吃，头上就挨了一记板栗。

　　陈耀一抬头就看见棠冬还握着他的小拳头，瞪着他。

　　“咋还动手打人呢？”

　　棠冬当然不会说是因为你还吃的下去，没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说说话，哪怕他就是这么想的，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你不洗手就吃，不讲卫生。”

　　陈耀听到这话，立马放下手里的筷子，跑到洗手间洗手去了。

　　棠冬看着他听话跑去洗手的样子，想着果然是个大狗狗。这种时候居然这么乖。这样想着棠冬更气了。

　　大家各自沉默的吃完了这顿早饭，刚吃完，棠奶奶就推着两个小孩往外跑。

　　“陈耀，棠冬，去花园玩玩，放松一下，小孩子家家天天坐在书桌前干什么呢？”

　　棠冬今天溜得尤其快，陈耀也不想留在低气压的环境下，跟着棠冬就跑了。

　　两个人坐在花园里，春日的风吹拂在脸上，还是带着点刺骨的寒意，花园里的垂丝海棠却长得极好，棠冬用手去扒拉花瓣，粉色的花瓣搭在棠冬手上，显得棠冬更白了。

　　“你今天和糖稀儿咋了？”

　　棠冬听到他又这样称呼自家小叔叔，心里虽然不开心但是终究没说什么。

　　“我妈要我跟她回去，去她那边上学。我不想去，小叔叔非要我去。陈耀，你要到哪里上学？”

　　上学，好遥远的词，陈耀其实比棠冬大了两岁，但是家里一直没什么人管他，也就自然没有人操心他读书的事情。

　　“棠冬，学校是什么地方呢？”陈耀说

　　棠冬听到他的问题，脑子里也晕晕的，只能看着说

　　“我也不知道”

　　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呢？对于小朋友而言，怎么样好像也不会让他们为难，不知道具体样子的未来他们从来不怕闯关。

　　“陈耀，我们一起留在这里上学好吗？”

　　棠冬摇着陈耀的手，问道。陈耀随着他摇手的弧度也轻轻地荡着手,"好，一起念书，一起去学校。”

　　可是未来在大人眼里是棋局，不是落子无悔，而是错一步满盘皆输，这一点上，棠熹和棠韵出奇的一致，他俩都经历过那段以逃离为主题的青春岁月，可惜棠韵没成功逃出去，而棠熹中途被折断了翅膀。

　　他们都太知道逃离的意义，这条街上三六九等，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棠冬太小了有些东西能不让他知道就不该让他知道。

　　“陈家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棠韵不满的看着棠熹。

　　被自家姐姐这样瞪着，棠熹撇了撇她，说到

　　“他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是老实人家，家里虽然不景气，但也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吧！他们家什么样子你不知道，那个破瓦寒窑的 ，他们家对门是做什么的你不知道吗？”

　　“都还是孩子，而且陈耀天资挺好的。”听着姐姐这样的说，棠熹抢白到。

　　“那又怎样，棠冬才是你的亲侄子，你疼外面的孩子要多过疼他吗？”棠韵听到他这样说话，不由得一股火气涌上心头。

　　“小的不懂事也就算了大的也这个样子。”

　　听到姐姐这个样子说，棠熹像泄了气一样，低下头去。棠韵看着弟弟这个样子，长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片阴翳，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刀子一样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糖稀儿，这街上有钱的多，但干净的少，街坊邻居虽然平日里说亲道热的，可是背后都还是不一样的。”

　　听到姐姐口气软了下来，棠熹知道她没有那么生气了。

　　“姐，我知道你把棠冬送过来给我带着，你也担心孩子，我没有小孩，棠冬就是我最亲的孩子。”

　　听到棠熹说这样的话，棠韵也跟着难受起来，棠熹病了以后，身子比以前更弱，棠冬来了，棠熹就将全部的身心放到了小侄子身上，自己的事情就再也没想过了。

　　“姐，孩子留在这里一天，我就全心对他一天。”棠冬坚定地看着姐姐。

　　两个孩子扒在门边，也不知道听了多久，棠熹刚说完这句话，棠冬冲了出去，跑到了小叔叔面前，眼睛里的金豆豆就冒了出来。陈耀也跟着跑了过去，无措的看着俩叔侄，下意识的揉搓着衣角，手里的汗浸湿了掌心，他不乐意看见这些对他好的人难受，可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让老婆子我去买菜，就是为了这个样子吗？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着来吗？孩子都哭成这个样子了？”棠奶奶提着菜，站在门口看着棠冬哭的开始喘不上气后，连忙将手上的菜丢到一旁。

　　”怎么了这是？东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外婆说，外婆保护你。”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乱，所有人都想往棠冬那里挤，棠冬紧紧抱着棠熹的脖子不肯撒手，棠韵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外婆，我不走，你和小叔叔不要赶我走。”

　　听到这话，家里的大人都变了脸色，棠韵变了好几次脸色，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了，没有一个人出声去挽留她，陈耀看着她，她让所有人痛苦，但是她的痛苦也并不比她低。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在棠奶奶一句“造孽啊”的叹息中在棠家落下了帷幕。陈耀就像刚从废墟里爬了出来，一步都不敢乱跑，只会站在棠冬身边。

　　好不容易把棠冬安抚好了，棠熹蹲下来，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棠冬，陈耀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大人的事情，你们都不要放在心上。”

　　那天他们三个人抱了很久很久，在陈耀今后的兵荒马乱的人生里，无数次彷徨痛苦的时候，他总是会记得那一天，那个全心全意的温暖拥抱。

　　那天跑回家的时候，陈耀觉得连风都在抚摸他的脸颊，棠冬会继续留在街上住着，陈耀兴奋的跑回家想跟外婆分享这个消息，因为棠熹让自己去他家读书，外婆也是很疼爱棠冬的，她也会很高兴的吧。

　　“外婆，我跟你说个事。”陈耀边兴奋地推开门边喊道，话还没说完，一巴掌就呼了过来，陈耀只觉得脑子翁的一声，周围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了。

　　等他意识有些清明的时候，自己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你天天在外面发癫也就算了，你对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外婆一边咆哮着，一边脱下衣服抽打着一个女人，一个陈耀应该喊妈妈的女人，陈耀几次想张嘴，可是话到了嘴边都没有吐出来。

　　“让你带孩子没让你教他不要脸啊，天天怎么了？家里穷就跑去倒贴人家棠家，我呸，人家都找到我面前了。”

　　骂骂咧咧的话还没说完，一指头就戳到了脑门上，陈耀气得浑身发抖，瞪着这个已经好久没见到的妈妈，只觉得心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