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一片海》蓝木以琼

47、翻篇

　　高考结束第二天，许会收拾行李即将飞往北城，在上出租车之际裤兜里的电话响起——“喂？”

　　“肆哥出车祸了，县医院！”

　　许会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的场景，当她赶到医院时，张华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哭着求医生救救他哥哥。

　　医生望了眼浑身是血躺在急诊室的少年，无奈的摇头，说：“通知家属来见最后一面吧！”紧接着用力甩开张华的手臂，大步离去。

　　许会无意识地向前走去，躺在洁白床单上的人似乎发现了她，头颅微颤着，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嘴唇无力张合。

　　许会快步上前，想着听他说什么，却在猛然间看懂他的唇语，霎时呆站在原地。

　　半响过后，许会木讷地转过身，目光坚定地往外走。从此，身后种种，与她毫无干系！

　　——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转眼间已是八年后。

　　许氏集团，会议室！

　　“许总，东城那块地皮已经拿下，会议结束后我把合同送到您办公室。”

　　“许总白云科技已研制出新微生物，馆长那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

　　会议结束后，许会屁股刚坐下没多久，一份合同便拿了过来。签完合同，员工走后，空荡荡的办公室显得极为寂寞，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干净利落的发髻，五官端正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袭黑西装……生人勿近！

　　大学毕业后，在老爷子的坚持下，她接管集团。一开始，公司的元老都看不起她，认为一个刚出社会的小丫头不能够胜任，处处打压她，刁难她……包括许昌也时不时出来挑唆。许会并未搭理那群人，而是用自己的实力将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并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将公司逐渐下滑的业绩提高了十几个点，又重新回到那个让人望尘莫及的企业。

　　自那以后，公司里的人再没在她背后议论纷纷，有的只是钦佩和害怕。

　　“叮叮——”

　　“喂？”

　　“喂，我的许总，午餐时间到了，有没有空赏脸跟我一块吃个饭啊？”

　　许会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针，“地点！”

　　二十分钟后，小王川菜馆。

　　叶子墨一会瞅门外，一会瞅手机，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没来啊！”

　　许会到时，叶子墨正认认真真在手机上打字，丝毫没有注意有人来了。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我说，吃什么？”

　　叶子墨聊的起劲，被许会这么忽如其来的问候着实吓了一跳，扭头看了看外面，诧异道：“你属鬼的啊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怎么没声？”说着并给她倒了杯茶。

　　许会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是你太认真了，吃什么？”

　　“这家羊肉还不错，来一个？”

　　“嗯！”

　　“老板娘，”他抬手招呼。

　　“诶，二位要吃点什么？”

　　叶子墨指着菜单，“羊肉来一个。”

　　“还有呢？”

　　“你想吃什么？”

　　许会剥着瓜子，抬眸道：“都行！”

　　“那再来个芋头滑牛肉，毛血旺，干锅花菜，肉末茄子。”叶子墨合上菜谱，“行，就这些，老板娘麻烦上菜快点，饿了！”

　　老板娘见他帅气有趣，笑嘻嘻道：“好嘞！”

　　许会：“吃的完吗咱俩？”

　　“吃不完打包啊！多大点事！”

　　许会望着他笑了笑，要是从前叶子墨可不知道什么叫打包，只知道铺张浪费。

　　现在叶氏日渐式微，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估计他不会有今天的觉悟。

　　许会停止剥瓜子，拍了拍手，“说吧！今天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还是说只能你找我干别的事？”叶子墨嘴上调侃她，心里确是怨恨。

　　五年前，他们订了婚，他成了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可对方却从来不肯亲近于他。直到那次许会喝醉了酒，将他当作那个许久未曾听过，埋葬在心底成灰的人——魏肆！

　　自那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叶子墨从热情洋溢变的耷拉着脸，许会只要喝醉了酒就去找他，她不喜欢换床伴，即使次数屈指可数。

　　“羊肉来了，二位趁热吃啊！”

　　“好嘞，谢谢啊！”叶子墨递给许会筷子，“快吃吧，这段时间忙的连饭都没空吃。”

　　许会接过，“你是说你还是我？”

　　“咱俩不都一样？”

　　饭桌上，谁也没再说话，只是埋头苦干。

　　最后许会吃了好几碗，擦拭嘴角时，叶子墨看着几乎光盘的菜，笑道：“看来这家店很符合你的口味。”

　　不得不说，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也有一半原因是这几天太忙，没怎么好好吃饭。

　　叶子墨笑意盈盈，“下次还带你来。”

　　许会看着他许久，踌躇道：“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就商量一下婚期的事。”

　　闻言，对面的人笑容忽的变的僵硬。尴尬道：“你不用同情我，我不想用联姻来拯救叶氏，更不想让你因此看不起我。”

　　“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来就没有看不起任何人，更不会因为叶家没落我们却在这时结婚而对你有成见。”许会起身往外走，回头说，“我只是忽然觉得，要是工作回家之后有口热饭还不错。”

　　话落，叶子墨霎时愣住，心里掀起千成涟漪。抬眼目送许会离去。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许会没有再接到叶子墨消息，她也没有精神去联系对方。

　　中秋将至，又是回家“团聚”时刻！她实在不愿看见许昌那一家子人，却又没有办法。

　　“爷爷、爷爷，姐姐回来啦！姐姐回来啦！”

　　清晨，一道稚嫩的童声响彻整个宅院。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孩童飞奔到一个面容苍老，即使闭着眼也神情厚重的老者身上。

　　许会冷眼看着，语气却充满尊重，“爷爷！”

　　许年帆缓缓睁开眼，他伸手将身上的孩童打发走，“去你爸爸那，我跟姐姐说会话就让她去陪你玩。”

　　许洋看向许会，虽然他很喜欢这个姐姐，但是姐姐从来不亲近自己，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很喜欢她，也许血缘这种关系真的很微妙吧！再加上爷爷叫她陪自己，许会即使工作忙也会耐下性子陪他做完自己想干的事，想到这他就更喜欢姐姐了。

　　“好呀！姐姐，我在后园里等你哟！”说完，他便屁颠屁颠跑开。

　　许会站立不动，许年帆看向她那犀利的目光，让许会浑然不知自己是哪做错了事。

　　“听说，你忙完这一阵决定跟叶子墨商量婚事？”

　　“是！”

　　许年帆沉默许久，沙哑道：“若是不想，不必强求。”

　　“没有强求，之前的一切早就翻篇了，早就过去了。”

　　“生活就像茫茫大海，如同你所经历过的人或事。有些事它发生过，有些人也曾来过；或许你忘了，可你是真的忘了吗，还是不敢提起那个人，不敢提起那件事。”

　　——
　　后园！

　　许会一走进便听见一家三口的欢笑打闹声。眼看着从未陪过自己玩耍的父母此刻同自己的亲弟弟嬉笑追逐打闹。她既羡慕又嫉妒，凭什么同意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许洋生下来便得到双亲的爱与呵护，而她童年却被那样对待？

　　八年前，她会觉得可笑，心疼自己；可如今，她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可以去追求一个结果的，因为，也就那样！

　　许会站在那望的出神，落日的余晖，不知怎的使她回想起九年前的场景，连许洋来到跟前竟也没发现。

　　“姐姐，你是来找洋洋玩的吗？”

　　稚嫩的口吻瞬间将许会从某个下午，一个少年恣意站在阳光下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许会看着眼前与自己有着三分模样的小孩，抱着娃娃，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紧紧盯着自己，脸上堆满笑意。

　　“嗯，足球玩不玩？”许会瞧他手里的哆啦A梦，心里觉得男孩就该有男孩的样子，而不是抱着娃娃过家家。

　　远处的许昌和安宜走过来正要拒绝，许洋立马把手里的娃娃扔掉，跳起来拍手叫好，“姐姐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许会抬眸冷冷扫了眼对面俩人，牵起许洋的手将他带走，全然不理会身后焦虑不安的女人与担忧的男人。

　　许会褪去穿着得体的西装，扎起高马尾。

　　“准备好没？”

　　“准备好了。”

　　青色草坪上，一大一小的身影围着脚下黑白格足球来回穿梭。

　　许会并不因为对方是个孩子便手下留情，而许洋也并不因为对方的强大而软弱放弃。

　　又一次，许会进球。

　　“姐姐你又进了！”许洋累的弯腰，气喘吁吁的说。

　　许会看他满脸通红一边擦汗一边席地而坐。她捡起地上的球，居高临下地问：“好玩吗？”

　　“好玩呀！”许洋龇牙笑道。

　　“好玩？可你一次都没进过！”

　　“那有怎么样？姐姐你愿意陪我玩就很好啦！”

　　“那我下次不和你玩了。”

　　许洋咧起的嘴一下收了回去，失落道：“好吧，那我下次就不叫爷爷让你陪我玩好了。”

　　怎么说呢，许会说出这句话又后悔了，可不等她为自己开脱圆场，只听小家伙又笑嘻嘻地说：“但我觉得就算我不叫爷爷让你陪我玩，你自己也会陪我玩的。”

　　“为什么？”

　　“因为你经常盯着我发呆呀！”

　　很久很久以前，许会就知道她这个弟弟跟她父母不一样。他们都说自己像爷爷，可跟这个弟弟相比，他似乎比自己更像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