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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夜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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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凌晨两点,魏肆正睡得昏天暗地。月黑风高之际,卧室里徒然响起电话铃声——
离开就离开 为什么删除我的记忆
跨越星河的奥秘就藏在你眼里
探索时间的轨迹你我的不期而遇
谁撕心裂肺谁痴心绝对
谁让我付出的爱终究化作眼泪……
魏肆翻了个身,朦胧间听见声音。
待到铃声响起第二遍的时候,他懒散抬起手臂摸索到床头柜,眯起眼看清来电人时,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清醒过来登时坐起,慌忙按下接听键,放到耳旁。
“喂?”
没声!
“许会?”
还是没声!
魏肆拿过手机,看向显示屏,显示来电人确实是许会。
短短几秒,魏肆脑海闪过许多画面,想过多种可能。就在他颤抖着唇,怀着忐忑开口间,对方那冷傲生硬的口吻从电话那头传来。
带着春夜的润物滋长,沙哑而又清晰的说出那句:“我在你家楼下!”
一时半会儿,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动静,许会将手机贴在耳畔静静听着。
下一刻,下床悉悉索索声、脚步匆忙声,撞击声夹着魏肆吃痛的闷哼喘息。
估计是撞到哪了,真是莽撞,许会想。
紧接着那头传来开玻璃窗的声音,与此同时,许会下意识抬首看去,果然看见魏肆站在窗边,手里捏着手机放在耳边,呆滞望着她。
许会身姿单薄站立在路灯下,抬头看他,眼眸柔情似水!
魏肆心里咯噔一下,急匆道:“你等我会。”
话是对着手机急促地讲,眼睛却是粘在许会身上,说完转身不见。
许会听着咚咚的下楼声,接着又是翻箱倒柜的声音,片刻过后,魏肆打开铁门,手里边拿着绒毛拖鞋,手挽搭着黑色大衣,喘着气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也不知道穿件衣服,夜间风这么凉。”
许会来得急,上身穿着蓝色冰丝短袖,下身倒是长的裤子,可脚上穿的是凉拖鞋,也没穿袜子。
魏肆不说,她还没注意。低头看脚丫子,风一吹确实有些冷。
魏肆将大衣搭在她身上,又替她拢了拢衣裳后,弯腰将鞋子放到她脚边,“来,把脚抬下,放到这绒鞋里,比较暖。”
许会没动作,只是看他,轻说:“你替我穿。”
魏肆仰头,停顿了会,“……好,你把手撑我肩……”话还没说完,许会左手便搭在他右肩上。
魏肆视线落在她白皙纤细的脚踝,伸手轻抬起她脚腕放入绒鞋里,抬眸看她。“好了!”
穿上绒鞋,又披着大衣,许会觉得浑身上下一下暖和了。
魏肆缓缓起身,步伐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看着她,微喘息道:“说吧,怎么了?”
许会怪异道:“什么怎么了?”
“你怎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会这才想起,现在已经深夜了。
过了几秒,她面无表情道:“没事!”
“嗯?”魏肆偏了偏首看着她,表情分外不解,换了个问法,但意思不变,“那怎么晚了,你找我干嘛?”
“想见你。”
路灯下,许会那句话落,俩人一时都没有开口,只是望着彼此。
换做之前,不对,魏肆知道她说话做事喜欢直来直去,也都是事实……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女孩大晚上来找一个男孩,然后对他说:我想见你?
所以她说的想见自己,是他心里想的意思?
魏肆静静端详那张生人勿近,却又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的脸。忽而莞尔一笑,弯腰凑近许会,目光坦荡野性,眼底满是止不住的柔情,“嗯,想见我,然后呢?”
然后?
没有然后,她只是想见而已。许会心想,……好吧!还有别的。可她骄傲,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瞧见魏肆这副张狂,毫不收敛的模样,许会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可谁让年少的爱意就像是心间发了芽的种子,略微滋养,便横冲直撞地生长;一不小心,冒出了头,长成了参天大树。
“怎么不说话?”
许会瞬间被拉回神,后退一步,说:“看见了,这就走。”
???
魏肆立马拉住她手腕,“诶不是,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有时候,魏肆真的会被她的直率而感到无奈;想到那句话背后的情感,他又从无言转变成勇敢,“你等等,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你说!”
这么直白?
也不问问要说什么?
魏肆酝酿情绪,想要斟酌用词,可发现,就那四个字,还怎么斟酌?
于是,支支吾吾且坚定道:“我……我喜欢你!”
听见这四个字,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许会心中仍然有些雀跃,嘴角不经意地微扬,淡淡道:“嗯,我知道!”
“你,知道?”魏肆气笑,不太清楚她是不是就搁这等着他呢!
“那你,给点反应?”
“什么反应?”许会想了下,表情夸张,与她酷酷的形象不符的来句,“哇哦,你居然喜欢我?”嘴角微带点上扬。
魏肆憋着笑,有种社死的感觉,更多的是对许会的宠溺。他从未想过,许会有一天会跟“有趣”两个字搭上关系。
可接着对方下一句,便让他笑不出来。
只见许会敛起笑,冷冷道:“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
“你是哪种喜欢?”
??什么哪种喜欢?
“单纯的喜欢。”
话说的太快,反应过来后,魏肆双手插兜,假装随意踢路边石子,又说:“你也别多想,人生自古欢乐忧愁多了去,哪能因为人家一句喜爱,就得必须回应。活在世上为的不就是可以遵从本心,自我抉择嘛!”
许会注视他许久,嗯了声点头道:“不是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魏肆踢石子的脚一顿,震惊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不就知道了。”
得,被撞破深藏的心事,魏肆有种想要掘地三尺埋下自己,再也不出来了。
“那你喜不喜欢我?”他强装镇定,扣着指甲。
反正事情发展到这,不问白不问!
灯光打在魏肆脸上,将他脸上动作神态无一不清晰放大。这家伙估计还在叹服自己演技高超。
其实那种小心翼翼、闪躲、不甘、期望全都写在脸上,以及那双颤抖的手。
许会视线落在他柔弱、看上去很好亲的唇上,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问:“接过吻吗?”
魏肆茫然啊了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唔!”
许会突然伸手拽着他衣领往下拉,随之嘴唇覆了上去,她得到自己的证实,很软,湿热的。
魏肆一开始是懵的、震撼的,直到后面许会勾着舌,被吻的更加晕头转向,不由自主地伸手环抱住某人的腰。
末了,许会退出时他还意犹未尽,下意识去追。
许会却推开了他,魏肆粗着气不解看着她,眼里还存留着方才缠绵过后的余温。
“还想来一次?”
“也不是不可以!”
许会轻笑一声,踮起脚想再次亲上去;魏肆反倒扣住她双肩,“这次得我主动吧?”
对于亲吻这件事,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最后不都得亲。许会压根不在意,仰头笑看他。
魏肆抬手轻捧着人脸,许会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时怔愣片刻,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五官渐渐放大。
许会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沉的魅惑,紧盯着对方的脸来回看。直到对方错开了视线,低首吻在了她嘴角,如蜻蜓点水一般,似爱惜地不敢触碰,最后又似恋恋不舍地抽离。
说实话,在唇畔触碰那刻,许会心中骤然停顿一拍而后狂跳不止,那种被戳到心坎里的瞬间,无法言说。
在魏肆吻上来之前,她想过热烈的、缠绵的亦或是懵懂的,唯独没想过这种似有若无的嘴角吻。
以至于魏肆离开时,她拾起眸子紧随其后,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魏肆看她眼神不对劲,问道:“你还想来一次?”
许会薄唇微启,还没来得及开口,魏肆无情打断她,手掌轻轻摩挲她的脸庞,“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
——
最近许会很不对劲!
南师在上个月废除了第四节晚自习,更是在上个礼拜废除了第三节,拿来让学生娱乐。
说是让学生们在高考前一个月适当放松,不必过度造成高考压力,心里承担不了而感到抑郁。
早在第四节课废除后,陆景和他们偶尔会翘出去聚会,但每次叫许会的时候,这家伙每次都说不去,可到第二天挨罚的时候回回有她。
教导处门口,顾怀如扎着马步,书籍举在头顶,问身边同样扎马步的人,“会姐,你咋也逃课?昨儿问你去不去烧烤,你不说不去嘛!”
陆景和眼珠子向右转,隔着许会与顾怀对话,“人是说不去,指的是不和咱一起去。”
“为啥?”
“你问她呗!”
顾怀如视线重新落在许会身上,还是不信,“会姐,他说的是真的嘛?”
许会目视前方,默不作声!
陆景和嗤笑道:“你看她不理你,铁定是真的,她不爱我们了,她去爱别人了!”
“爱谁?”
“爱谁?”
顾怀如跟范莉莉瞪大眼睛看她,异口同声道,颇为震惊。
不是吧!
他们磕的CP就这么结束?
顾怀如想,他上个月才入坑呢!
好奇程度到连萧然也默默转向视线用余光看向中间隔着两个人,不动声色的人影。
或许是外面的动静惊动到里面的没有巡查,待在办公室的教导主任。
“说说说,七嘴八舌地说什么呢!”张田拿着戒尺走出来,啪的一声打在门口的墙壁上,吓得离他最近的陆景和浑身哆嗦,头顶的书籍落到地面上,“蹲教务处门口还不安分,要不要让其他学生来观赏观赏?”
现在正值自习期间,走廊上几乎没有人来往,都是老师或者是来提交作业的学生。
陆景和蹲下拾起书本,放到头顶,重新扎回马步,“没有主任,我们安静,安静。”
所有人都闭住呼吸,生怕教导主任叫人来看,那样的话真的很跌面子。
张田瞅了身边的人一眼,继而看旁边的马步扎得稳当,目视前方的许会,“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其余同样是佼佼者,都说什么样的人跟什么样的人玩。但你们能不能做个好榜样,别再翘课了,高考马上就来了,这不是过家家……”
就在张田开始语重心长说教时,下课铃声忽然响起。
“呃,主任,下课了,我尿憋不住了,我先去上个茅厕。”顾怀如一溜烟跑到楼梯拐角。
张田还没反应过来,其余人除了许会,以同样的理由撒腿朝楼下跑。
“诶诶,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张主任手指他们往前追了两步,奈何年纪大了,反应速度慢了,愣是一个没抓住。“下回再犯纪,我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转眼一看,许会还呆在原地,张主任一叉腰,好奇看她,“你怎么没跟着跑!”
“主任,”许会拽着书本,视线由上往下落在他□□上,“你大门开了!”
张田顺她目光下移,忙慌将裤头拉起,许会趁机跑了。
“诶,许会你给我站住,不许跑!站住!”张田一个激动,将裤头拉链头给拉了下来。
许会听见惊呼声,回身看他,笑道:“主任,您还是先把裤头拉上再说话吧,人挺多的!”
正值下课期间,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经许会这么一喊,周围过往的人不由将视线落在了捂住下身的张主任。
张田看着扬长而去的许会气急败坏,涨红了脸。脸一抬,伸长了脖子对着四周看向自己的人喊道:“看什么看什么,都没自己事干,科目复习了吗?卷子写了吗?还不赶快回教室去,下个月就高考了,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听见没?”
“知道了!”
喧闹霎时变得严肃起来,走廊来往的人瞬间少了三分之二,全都一溜烟跑进教室。
张田紧握戒尺,小声骂骂咧咧捂着□□扭扭捏捏走进办公室。
——
高考前一周,晚自习课间。
整个高三少有学生出来走动,皆是坐在教室刷题、对答案。唯有三班门口楼梯转角处,范莉莉和顾怀如时不时对着外面探头探脑。
二人见打完水回来的许会来了,立刻上前挡住她。
许会立住脚,“有事?”
范莉莉:“许会,太阳说请我们今天吃宵夜。你去不去?”
自从赵天宇勤奋好学,就再也没怎么跟他们这一群人“厮混”,连聚餐也很少聚,整日个跟着苏月月不是刷题就是刷题。
没等许会接话,顾怀如替她答道:“去呗,我们每次邀他,太阳却总推脱。这次好不容易他自个请咱们,再说我们这一行人也许久没坐下来好好聚聚,快高考了,聚完这一次估计得到高考后。”
许会想到魏肆邀她今晚芦苇湖见,想也没想推辞掉,“不了,今晚有约!”
“有约了?”
范莉莉与顾怀如二人相视一眼,从未听她也会与人相约。不一直是跟他们在一块玩耍!打哪来的人,能让许会抛下他们去赴约。
顾怀如步伐一拦,挡在许会面前问道:“谁啊?”
许会并未作答,只是越过他,往一班走去。
“诶~”顾怀如眼睁睁看着她走远,百思不得其解,“她跟谁约好了?李迅?”
范莉莉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啊!”
芦苇湖畔,露水打湿地面,湖边的芦竹长得绿肥绿肥,大风刮过,荡起一片绿叶飞扬。
魏肆提着花灯,站在渡口,正低头轻轻敲打花灯手提杆。
“久等了!”
魏肆停下敲打花灯杆的手,侧身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许会,只一眼便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嘴里是说不出来的言语。
许会今晚的穿着打扮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紧致的上衣,恰到好处的包臀短裙,完美地将她身形曲线勾勒出来;头发是微卷的,披在双肩,双瞳剪水,从来不施粉黛的许会已是天生丽质,现如今只是略涂口红,静静站在月光下,身后水面微风轻拂,吹起细浪,水面上的光点被吹得如同满湖星光。
这一刻魏肆明白那句“雪色与月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是为何意!
许会看他一副痴汉样,忍俊不禁道:“怎么,我脸上有花,你要这样盯着我看?”
魏肆头颅微颤被许会的话拉回现实,许是自己也就认为这样盯着人女孩看实在有辱斯文,立即讪笑且诚恳道:“没有,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
“我能邀你,一起游湖吗?”魏肆缓缓靠近她,向她伸出右手。
许会侧身看见湖边的竹筏,上面不同的是多了两条椅子。想起那晚他就是撑着竹篙踩着这竹筏朝自己游来的,想起那夜的绿海,想起那夜的不欢而散……不由莞尔一笑,说道:“有何不可!”
两岸伟茂的芦竹在天与地之间显得如此渺茫。
苍茫间,一望无际的湖面上,一男一女坐在竹筏两端随波逐流。
男生时而划着浆时而回首观望女生,他们并未过多交谈,而是相伴相惜地守着彼此且欣赏夜景。
夏季的夜风带着点闷热,唯独在湖上无比凉爽。只是这风吹袭着人既舒爽又昏昏欲睡。
湖面宽阔而寂静倒映着月光,风拂过,吹皱起一湖银光;泛起层层涟漪,宛如流动的繁星。
许会眼睛一阖一张,脑袋一点一点下沉……
魏肆瞧见,笑说:“你睡吧!差不多该回去的时候我再叫你。”
许会霎时清醒,盯着他愣了好半响,点头称好。随即姿势慵懒的倒在椅子上,用手倚着脑袋,缓缓闭上眼。
魏肆趁她睡熟,悄然走到许会身旁,望着她睡颜,睡得又踏实,心里满是知足。
那夜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往后还会有,却殊不知这是最后一次相聚相伴!
很多年以后,许会无穷无尽怀念与魏肆仅有在湖畔独处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