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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隐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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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晚上过后,许会时常在分神时回想起魏肆给她的解释。
这天上课,几乎每堂课都会被老师反复提醒了几次。
连同桌都看不下去了。
下了课,老师前脚踏出门,陆景和后脚就忍不住道:“我去,高考在即,你居然还有心情分神,你究竟在想什么呢你?你看看班上的人,哪一个不是抓着时间拼命的学习跟复习?”
放眼望去,一班所有人端着不是书就是卷子,一心孜孜不倦学着。
许会收回眼,拿起圆珠笔在草稿本上计算。
想什么?
还能想谁——魏肆呗!
想他那天特意的解释,想他那天送自己回去分别时说的话。
他说:除夕夜那天,李迅找他坦白了微信里传疯了的视频和照片的原由。
他说:李迅心思细腻,看上去柔弱,实则内心很刚硬。我最钦佩的是他,那不可言说的韧性。
他说:人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与拒绝的权力。但,最难能可贵的是克制,懂得点到为止。
他说:许会,元宵节快乐!
想到这,许会停下计算,圆珠笔在草稿本计算到一半的地方点上一点。扭头问陆景和:“元宵节,是什么日子?”
“元宵节是什么日子?”陆景和被问得发愣,“就、元宵节呗!”
许会:“……”
“又称上元节、小正月、元夕或灯节,是中国传统的节日之一……不是,你问着做什么?”
……灯节?
许会抓住关键字,“元宵节送花灯什么意思?”
似是想到了什么,陆景和嗤之一笑:“你可别跟我说有人在那天送了你花灯?”
“魏肆送了!”
陆景和立马收了笑,神色严肃了起来,沉默无言看着许会。
“看什么?”
“没什么,”陆景和垂眸道:“他干嘛送你花灯?”
“不知道!”
“哦!”
陆景和不说话了;问他什么,他也不肯说,只一个劲地讲:我在复习、我要复习、别吵!
面对陆景和的刻意回避,许会认定事情没那么简单,有点想知道元宵节送花灯有什么含义。
这时,门口有人喊:“一班许会在不在,有人找。”
许会循声望过去,是个女生。不紧不慢走到她身边,“谁找我?”
“不是我们学校的,有人在校门口叫我把这个给你。”
是封绿色的信。
“男的?”许会接过,问道。
“嗯!”女生娇羞地说:“还挺帅,是不是想追你?这是情书吧!”
整个南师就没有人不知道许会的。年级第一,听老师说就是翘课、打架不学好,有次还听见她抽烟喝酒。
但她仍然是年级第一!除了那次失误,从来没有人超越!
不过许会不是跟二班李迅在一起了吗?
果然优秀的人都少不了追求者,不过那个追求者可能要伤心咯!
等人走远后,许会捏着信封亦步亦趋走回位置上,拆开逐字看过去。
陆景和见状,乐呵一笑,“哟,这节骨眼上,谁还给你写情书啊?难道这人不知道之前给你表白的人都……”
“魏肆写的。”
许会头也没抬打断他,陆景和听见兄弟递的就不说话了,还十分不屑。
今天一向活泼开朗的同桌真的很反常,其实这封信根本不是情书,是魏肆问她周末下午有没有空,聚聚!
在没有得到送花灯明确含义之前,许会并没有回复魏肆。
既然陆景和不肯说,那她可以问别人。虽然很困惑,但还真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自从三月中旬起,许青颜会打架子鼓,许会没再提前下晚自习,也没住在她出租屋里。几乎每天上学坐公交都能“偶遇”魏肆,但对方从未开口问她几时有空,只问她吃了吗?今天有什么课?在学校怎么样?
刚开始许会一一作答,到后面她要嫌他烦的时候,魏肆却再也没问过。
想到这,心里多少有点憋屈!
“最近没提前下晚自习了?”
许会刚落座,魏肆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来。她回头看去,对方原是坐在最后座的,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后。但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没翘晚自习的。
“嗯!”
“大学想考哪?”
许会深深看了他眼,“不知道,随缘!”
“这样!”话题又终止……魏肆努了努嘴,身子微微向前倾,“你……”却没想许会回头,似也有话要说,俩人差一点就碰撞到一块,语气停顿而气温缠绵。
许会目光刺裸从眉眼滑至他嘴唇……魏肆则几乎下意识低眸缩回身子,拉开距离,却没瞧见许会暗淡的眼神,只是在他抬眸时又恢复往常。
“你先说!”
许会动了动唇,想问他那天送她花灯只因为是元宵节?
可当她看见对方坦荡、如一汪清水的眼睛,与那夜递给她花灯时炽烈而小心翼翼的眼神不同;忽然间,她又不想问了,“没事,明天给我带份布拉肠粉,好久没吃了。”
魏肆笑答:“好!”
——
春分时节,日渐气暖!
面临高考在即的高三学子们却是气氛紧张,抓紧一分一秒学习、复习,不让时间平白流逝。
十一点的校园,唯有高三的教室还灯火通明。
黑板上一角写着高考倒计时:87天!
老师在台上批阅卷子,学生们埋头复习,将错了的或是不懂的再问上身边学习好的。
细如蚊声!
下课铃声一响,待老师走后,所有学生纷纷拖着疲惫的身子收拾东西,弱弱地呼朋邀友起身离开教室。
“诶,最后一个走的记得关灯啊!”
范莉莉磨蹭捡好东西,看向还趴着的顾怀如,摇摇晃晃走过去踹他椅子,“诶,放学了,走啦!”
顾怀如慢悠悠抬起头,一脸委靡看她,十分艰难地抬手搓了把脸,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东西。
“啪——”
灯光璀璨的教室霎时陷入无尽的黑夜!
“我嘞个去,啊哈!困死了!还有两张物理卷跟三张英语卷没写完呢!”范莉莉哈欠连天,问同她一块走出来的人,“你呢?”
顾怀如同样有些累,说不出来的疲惫,“一张数学跟一张英语,没了!”
“天,你物理写完啦?”
“自习的时候,老赵一边讲,我一边写。”
“行吧!”
两人前言搭后语缓慢走到停车棚,发现李迅跟萧然并肩而站,交头接耳正说些什么。
顾怀如上前拍了两人肩膀,“干嘛呢你们,还不走?”
“对今天的模拟答案呢!”萧然越过他,目光直径来到他身后的范莉莉身上,“下来了,走吧!”
“嗯嗯。”范莉莉走过去,将书包娴熟地递给萧然。萧然也接的顺畅,好似他们之间的动作是天然的默契,好似他们是生活多年的伴侣。
顾怀如白眼一翻,解开车锁,“得,咱俩走吧!”他拍拍李迅肩膀说。
“不了,我等许会。”
“啥?”
顾怀如惊得大叫,校长不是说让他俩走在一块?
他有点捋不清,不明白现在什么个状况,食指向后翘起说不出完整一句话:“不是,你……你你,许会她……”
“我怎么?”
身后某人拽着单肩包,扎着高马尾,白T恤短袖搭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精神。
许会刚下楼就听见顾怀如在背后议论。
顾怀如双手举起,笑眯眯地说:“诶,我可没说你坏话,我只是遵守我们‘校规’,看见你俩来往,就得上报张主任呢!对叭,李迅!”说着,他碰了碰李迅肩膀,对着他挤眉弄眼。
在全校看来,李迅跟许会是百分百、板上钉钉的情侣。虽然俩人表面铁公无私,一脸正气,但他们都认为这俩在搞地下恋呢!
所以学校才规定‘男女禁止过度接触’,许会跟李迅是头号监督对象。
李迅被撞得瞥了他眼,摇摇头,他跟他们说了多次自己跟许会没什么,他们就是不信。
“走吧!”不愿再浪费口水的他,推出自行车对许会说,“我刚跟班长对了答案,我再跟你对对。”
“嗯!”
顾怀如便眼睁睁看着他们并肩离去,茫然环顾四周,望向还未离去的萧然跟范莉莉,“不,他俩胆子这么大嘛?”
“这几天他们都一块回去哒!因为许会没车嘛,公交也停了,他俩同住一小区,只能李迅载她回去。”
“666,被张主任看见,他们就惨了。你的CP就完了!”
“不管,反正我磕的CP无论真假,至少在南师也算是一段佳话了!再说,你瞅瞅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李迅骑车载许会的身影逐渐消散在视线中,顾怀如咂摸道:“嗯,还真是。都这么晚了,他俩肯定是约好的。别说你磕,我都有点磕了。”
初见时,她替他解围;二人同桌时,相互砥砺;俩人被造谣时,一向柔弱怕事的他挺身而出,将埋留心底已久的倾慕脱出口,只为喜欢之人证以清白;视频流出时,虽有解释,可学校还是为此敲响警钟,以他二人为例,督察……全校无人不知!
在范莉莉看来,她的梦——成真了!
“不见得!”萧然若有所思道:“是不是我们忘记了一个人?”
范莉莉与顾怀如一怔,同时看他,“谁?”
“魏肆!”
——
对完答案,李迅有十足的把握。
骑着车,吹着晚风,他问后座的人:“你大学想考哪?”
“还没目标!”
“行吧!”
今晚的风吹得人甚是凉爽,许会发丝被风刮起,看着灯红酒绿,抬手将吹袭的发挂到耳后。
“你元宵节那天有送人花灯吗?”
“没,没什么要送人的……”李讯真没想到有什么要送的人,也不可能送给许会,说着忽然卡了下,“不过,倒是有人送了给我。”
许会眼眸忽闪,“你收了?”
“没有。”
“为什么?”
李讯没作声,过了好会儿,才说:“不敢!”
“???”
“你知道在我们乐州,送异性花灯意味什么吗?”
许会还真想知道。
“你说。”
“你就一点也没猜出来?”
许会沉默半响,说:“元宵节是我国传统节日,送灯又是中国传统民俗……其中来历和寓意我就不说了。”
“花灯包含几个方面:美好的祝愿,添丁吉兆,幸福团圆,祈求平安和丰收……元宵节送花灯并不稀奇。”
“那你怎么不敢收?”
李迅并未正面回她,停下自行车,双脚撑地,反问道:“魏肆送了你花灯,而你收了是吗?”
许会同样单脚撑地,“嗯?嗯!”
“他就没说些什么?”
“说了,说祝我长安喜乐、顺遂无忧!”
“就没了?”
“嗯。”
李迅重新脚踩单车,一路无言。
到了小区,许会下车时,李迅才边推着车边跟她解释送花灯的含义。
“元宵节是新年后第一个月圆夜,这一天是一年中最先看到满月的时候。我们乐州老话说,如果在元宵节这天把花灯送给心爱的姑娘或者是心爱的少年,就代表这个人许下与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违背的诺言。那时候人们情感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炽热中又往往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会送出花灯表达自己的心意,接受亦是如此;代表你与这个人是情投意合,今后愿意与这个人举案齐眉。
可在如今这滥情的时代,爱意脱口而出,没有轻重,没有赤诚,不足以配上‘担当’二字。因为随之而来的竟是那句毫无思虑的:‘我也爱你!’相爱时,人们并不考究这句话背后的深层含义,只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也如此!但也真的——仅此而已。”
说着李迅问身边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寡情?缺乏同理心?”
许会:“没有,你说得对。”
李迅笑了笑,接着说:“其实我十分不喜欢诺言,因为斗转星移,世间万物无一不在变化,谁又能认定独钟一人,永世不变;我也不轻易对别人承诺,因为承诺有时候不需要任何物质堆砌,也不需要承担责任,它只是人们口中的唾沫。但在听的人看来不是如此,承诺,它是要兑现的,它是一种诚信……”
“你这么说的话,我会认为,承诺在爱情里是最无用的东西。不仅给我带来不了任何有益的东西,相反的还会束缚住我;要是我在意对方的承诺,对他说的话念念不忘,常记挂在心的话。”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不轻易承诺他人,不愿他人因我的诺言而感到框束,因我未能兑现而感到难过。魏肆送你花灯也算是隐晦的告白,无需回应。有句话怎么说,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对吧!”
两人慢悠悠走到车棚,把车上了锁后,李讯从兜里掏出火折子,许会看见,问:“这是什么?”
李讯伸手递到她面前,“火折子!魏肆之前让我交给你。是在你那天赴芦苇湖约的第二天。”
魏肆?
许会愣了愣,失神地伸手接过。
“一开始,我是有私心的;现在……怎么说呢,行为确实有些幼稚。”李讯低首咳了声,脸色有些窘态,“魏肆,比我稳重,行事作风也比我要顾虑周全。他没跟你说我刚刚讲的那些事,估计就是怕你多想,不会接受,可以从他的祝愿得知,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单方面的喜欢你,无需任何回应并且由衷希望你天天开心,无忧无虑!”
最后,许会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已经忘记了。
屋内没有亮灯,她站在窗边,手里边捻着火折子把玩。
窗外月光倾泄,洒向人间,似月神为心中迷茫之人照亮前方的路。
许会思绪颇重的想,什么样的爱才能抵达地老天荒,无需回报!
她清楚的知道:萧然的爱是撑腰,是关怀包容;苏月月的爱是追求,是磕碰修补;赵天宇的爱是珍惜,是共同成长;李迅的爱是承诺,是理智严谨;魏肆的爱是无私,是沉稳克制。
可她自己呢?
许会抬眸望着对面青石瓦,瓦片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就像是广袤无垠的海水潮起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