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花灯 ...
-
春节过后第五天,无论是南师还是华京,整个高三进入备战状态,一丝不敢懈怠。
许会到学校时,几乎人人带有颜色、面露鄙夷或惊讶或同情去看她。
学校领导人便命张田,把许会、李迅、还有那个在群里传播视频和照片的人找到教务处,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许会由于去学校去的晚,在进门那刻,她清楚看见那个上次月考考进他们一班的男生也在,包括其余两名家长,瞬间明白过来这件事是谁搞的鬼!
那天处罚结果是,许会跟李迅被勒令禁止过度接触;而那个男生则被罚检讨书而已。
许会知道后,动用了点手段,让学校直接勒令他退学。
后面听说他父母百般委屈乞求校长看在最后一个学期,又是面临高考,希望可以不计前嫌留下他。
但、最终还是开除了学籍。
那天放学,许会并不是跟随小分队出校门,而是独自一人悠哉悠哉从后门一面划手机地球号,一面回头看向校门口寻找她的魏肆。
除夕夜,魏肆跟她说完新年快乐,过后不到五分钟,又给她发了很多消息,打过了几个电话。
只是那时候她已经把手机砸了,没有看见,也没兴趣看,所以一直没去修。再者,也一直忙着教许青颜打架子鼓,全然将修手机给抛到脑后,直到开学前一天才拿去修。
下了课才打开看。
那天他又发了消息过来:【你是不是在乐州?】
【刚刚是你对吧?】
【说话】
【许会】
……
许会蹙眉,看着远处的人,自己都没生气,他倒还急上了?
搞什么?
接下来那段时间,魏肆几乎天天往南师跑,见过魏肆的人都知道他是来找人,但具体找谁就不得而知了。
直到某天,顾怀如抱着篮球从人群中出来看见他,招手道:“诶,魏肆你站我们学校门口东张西望干嘛呢?”
魏肆停下伸长脖子,将他拉到旁边,急促道:“我找许会,她人呢?”
“你找会姐啊?她……”说着,顾怀如急急停下,不怀好意看他,笑说:“你找她干嘛呀?”
“我……”
“诶,停!”顾怀如伸手挡在他面前,“让我猜猜,想追她?不过,你没希望啊!”
“?”
“因为她说高三了,六月就要高考了,要好好读书。前两天有那么几个表白都被拒了,理由好好学习,高考加油!”
原来真是把他当成纯来表白的,魏肆沉思片刻,继续刚刚的问题:“许会呢?最近没跟你们走一块?”
——
元宵节这天晚上,乐州花灯漫街,灯彩高照,好似银河落到地上,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
南师高三(1)班,人人一心扑在今晚化学老师发的卷子上。其寂静如细针落在地上都能发出声响。
窗外风声大作,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许会写完卷子最好一道题,开始收拾书桌,想趁着自习讲台没人溜出去。于是对身边的同桌说:“要是有人来检查,就说我掉茅坑,浑身是屎,回家洗澡了。”
陆景和正专心致志写着化学卷子,面对突如其来动作与她一面泰然自若地捡东西一面一开口就是炸裂,说得他瞪大眼睛震惊望着许会:“???”
“拜托!”许会重重拍下在他肩,“走了!”
陆景和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光明正大走出教室后门。
不是,学校也不是以前农村的木地板蹲着的粪坑啊!
掉下去,浑身是屎?
扯呢!
陆景和心说。
另一头西西里酒吧!
许会到时,正看见许青颜坐在吧台端着果汁悠哉游哉喝着。
许青颜不知道在跟对面调酒的小哥说些什么,有说有笑,视线偶然一瞥,看见她来目光闪过错愕,下意识朝她招手。
“一杯威士忌酸!”
许会顺势坐到她身边,轻叩桌面,对调酒的人说。
同住过几天,许青颜知道她酒量不错。放下果汁,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你这会还没下课吧?”
“嗯!”
“你咋还穿着校服,他们肯让你进来?”
“这不进来了!”
“……”
孔怀南惦记着上回魏肆叮嘱他的事,见她俩认识,在她们交谈间纠结片刻,毅然决然递给许会一杯温开水!
许会:“?”
许青颜:“??”
面对二人的凝视,孔怀南硬着头皮迎接她们不知原由的困惑。
尤其是许会,那目光太过深邃与凌厉。
孔怀南几乎招架不住时,许会蓦然端起杯子往身前挪了挪,就在他以为对方会喝下去的时候,许会却胳膊一伸,手掌一松,水杯猛然垂直落下,发出细微清脆刺耳的破裂声,稀碎一地玻璃。
然后用十分平静的声音说:“一杯威士忌酸!”
孔怀南似是没从许会二话不说打碎杯子的举动中回过神来,直愣愣盯着她看。
许青颜看他俩互瞪着,最先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趴在许会耳边说:“呃……人小哥也是好心,女孩子在酒吧确实不喝酒为妙……”
“是吗?”许会扭头看她。
“是是是,”许青颜立即道:“这不,我们待会还要上台嘛!”
经这一提醒,许会想起她今天来是因为什么。
前两天晚上,许青颜给她发消息说:西西里又开始搞助唱了。不论是有乐队或者是单人,只要会音乐,都可以上去宣传宣传自己的作品,打个知名度。活动从元宵节那天开始,至情人节那天结束,一晚上轮五轮。然后问她感不感兴趣。
许会一开始是不想去的,后面想起自己编曲作曲以及她作词的那首《几何》,便应了下来。
“有什么关系?”
许青颜扫了酒吧一圈,低声说:“你刚进来的时候,基本上有五分之一的人都盯着你看,现在是五分之二了。”
最后,许会还是喝了酒,因为她这几天都过得十分不开心。
许青颜也没办法,只能让她少喝点。
刚喝完酒没一会,排在许会她们前面的乐队结束歌曲,轮到她们上台演唱。
许青颜一身休闲装,左耳带着耳骨夹,发丝披肩,提着一把吉他走上去。反观许会因喝了酒,身体有些发热,边走边将蓝色校袖子撸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皙白有力的小臂。
扎着高马尾,手腕过档,腿又长,身材不但高挑,比例也好。主要长得也不赖!
霎时间吸引一大批人目光朝她看去。
台下所有人望着她们一前一后上台,小声议论纷纷。
“前面那个我认识,有时能在附近的公园瞧见,卖唱的。”
“后面哪个呢?”
“后面?后面那个不知道啊,怎么还穿着学生装。”
“你懂什么,穿学生服打架子鼓才是真顶啊!你们看她那眼神那神态,直接了。”
许会走起路极度松弛,浑身散发给人的总是慵懒,看似什么也不在意,什么都不屑。总给人一种放荡不羁却不似藐视的感觉。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就像现在,她不去看台下的人,也不去他们的议论。自顾自地懒散地卷起袖子,然后面无表情直径走到架子鼓后面坐下。
许青颜调了调麦的高度,坐下,俯身冲麦说道:“大家晚上好!话不多说,下面我跟我朋友合作的一首《几何》送给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欢!”
待二人准备好,迅速调整状态。一人握着吉他一人拿着鼓槌,相视眼,点头!
接着,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一丝前奏,极骤如狂风暴雨猛烈来袭的鼓声和吉他声,响彻整个酒吧。
轻快摇滚的电子音乐,人群立马喧嚣了起来!
许青颜一面弹奏,一面唱道:
闭上眼睛用心去聆听
这世界的喧嚣与静谧
不再浮躁和孤寂
张开双手 用狂热去相拥
心中的梦想与向往
不再彷徨和迷惘
……
魏肆收到孔怀南说许会在西西里酒吧时,他登时收拾东西直奔这儿。
赶到时,歌曲正进入高潮!
青春在发烫热血在翻涌
放任自流
感受心脏脉搏跳动
无需谁来教我举止端庄
我自有明月清风
……
他看见许会坐在台上,一面随心所欲、放纵地拿着鼓槌击打面前的架子鼓。
乌发随意扎起,有几缕发丝垂下随她动作飞扬。
恣意、洒脱,整个人很率性。饶是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遇见这样的她,还是觉得是他没见过的另一面。
许会也看见了他。
在魏肆进来的那一刹那就发现了,注意道对方也在看自己,许会嘴角下抿,直勾勾看着他,时而跟上曲子低首敲打鼓面,又重新抬头看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眼里分明是放纵、是诱惑、是不宣于口。
魏肆觉得自己要被那眼神勾走了,台上的人仿佛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孔怀南轻拍了他肩膀,悠悠道:“我说,你下回可别在让我别给她酒喝,脾气大着呢!”
魏肆侧了侧首,很快又看回台上,没理身后的人。
“你还别说,许会打架子鼓还挺帅,”孔怀南咂摸道:“不过,我还是喜欢那个主唱,长得挺温柔,唱歌也好听。”
魏肆还是没理他。
孔怀南只当他在听歌,确实好听。
我的青春在发烫
热血在翻涌
用狂热去感受
心脏脉搏所有跳动
放开双手
谱写生命华丽乐章
丢弃所谓的偏见与嗤之相望
我的世界我要主宰
那些碍于步伐的都将淘汰
……
在那样狂热的歌曲中、喧闹的人群里,只有许会跟魏肆平静对望,好似这些人在他们眼中虚无缥缈,他们只能望见彼此。
歌曲结束后,酒吧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不少人还来加许青颜跟许会的微信。
许会理也没理那群人,直径往吧台的方向走,可走到一半,忽然被人拉住。
是个年纪过百,长相猥琐的“老大爷”。
“小姑娘,架子鼓打的不错,有没有兴趣,跟我打一打啊?”那人松开她手腕,直向肩膀滑去,色眯眯盯着许会,言语轻佻,“我保证伺候的你……”
接着一道尖锐地惊叫响起!
“啊!”男人被打的后退几步,靠住身后的椅子才稳住身形。
许会顺着落下的弧度回头看去,魏肆还捏着破碎的啤酒瓶,戾气满身,一副要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的模样。
周围离得近的人霎时被这道惨叫声拉了过来,许青颜签名的手顿住,不明所以地盯着前面的三人,“什么——情况!”
话音落地,孔怀南见证不好,连忙放下酒杯走到魏肆身边。
被打的男子额头滑过一道液体,他下意识朝被打的地方摸去,却是摸到了一滩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指着魏肆,“你居然敢打我?”
魏肆在看见他伸手拽住许会那刻,他就想把这人的手给剁了。
“我打的就是你!”
许会挑眉,饶有兴趣地看他!
许久没见过他这么凶狠的眼神了,浑身散发着野性,不敢轻易触碰;好像只要一碰他,他就能不问原由地把你撂倒地上去。
——
“你找我,有事吗?”
许会走出酒吧,忽然回头看身后跟着她的人。
“最近为什么不理我?你在躲我?”
“没有!”
魏肆上前逼近一步,低首看她,好似要她看透。可许会发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他看她的模样,痴情又哀伤。
“你在骗我。”
过了很久,魏肆只说出这句话。
许会觉得无趣,她还真没故意躲着不见他,只是每天晚自习翘了最后一节,跑到许青颜家里教她打架子鼓。
还是躲天台那种,不然会被楼下堵着骂!
“那你找我什么事?”
时值初春,气温还是很低,今晚的风又大,凉风习习。就在许会耐心逐渐消散前,魏肆终于开了口,“今天元宵节。”
“?”许会不明白,也没注意到魏肆说这句话时,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所以呢?”
“我做了个花灯,想要送给你。”
“……”
——
二十分钟后,金灵山复兴南路,魏肆从屋里双手捧出一个花灯放到许会手里。
那花灯不大,挺小巧一个。
山水草木花鸟纸卷,共四个面。分别写着:喜乐、顺遂、无忧、长安!
花灯手提镌刻精妙绝伦的花纹。
许会将花灯提起来,疑惑道:“就这?”
“就这。”
“……”
两人对视几秒,谁也没说话。最终还是魏肆打破诡异的相视,“祝你,长安喜乐、顺遂无忧!”
听后,许会低首将长安两个字面向自己,转了转。确实如魏肆的祝愿一样。
原来是这样念。
“谢谢,也祝你!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那天晚上,我看见你了!”魏肆在她转身后急促说道:“抱歉,那时候,我没认出来。”
除夕夜那天晚上?
许会握紧手里的杆子,心脏骤然漏了一拍。
怎么?
认出来了?
所以呢?
现在提这个是几个意思?
许会眨了眨眼。眼珠子往左瞥,不轻不重“嗯”了声,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魏肆眉头一皱,“嗯”算什么回答?
“那天,”魏肆停顿片刻,似是想到什么,深呼吸解释,“那天我确实很忙,没空看消息;到了晚上邻居家的小孩又来我家串年夜饭,比我小几岁。我们都把她当妹妹看,关系如君子之交。她只是串了饭,坐了会就离开。张华来后跟我进屋,我才拿起手机看……”
许会将目光注视远方,细细听着,大拇指抵着木棍来回打转,回答的那一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嗯,知道了!”
魏肆望着她侧脸片刻,缓缓道:“那好,我送你回去。”
许会没有回答,提着花灯往前走。魏肆提步跟上。
那晚,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都心照不宣地、不谋而合地沉默走着,像以往他跟在她身后一样。
但二人心中都知晓彼此在对方心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逐渐占据心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