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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黎尘只需要再向前一步,就能看清楚他们到底在干嘛,可是他没有。
      他呆立在浴室口,也可能是水冲得太久,他腿阵阵发软,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换气扇声音很大,他听不到更多的声音。
      他颓丧地靠在浴室外墙上,没擦干的头发滴湿了肩膀,面积不大,但比淋过雨还要狼狈。水滴聚集在肩窝处成了两个极小的水洼,一下一下。
      “啪”、“啪”、“啪”……
      站了会,他想尘晨应该不至于荒唐至此,但是他又希望要是如此倒好办了,可要果真那样,他又难受得靠着墙的身子都止不住下滑。
      尘晨高中时,黎尘是很认真的同他交流过两性关系的,告诉他如何正视身体的发育,如何把握和女孩之间的交往,若是有一天遇上了心动的人,身体上一定记得等一等,有些事,值得等一等,比如成年了,比如高考后。爱情永远值得向往,学生时代的懵懂更是让人忘乎所以,身体有冲动太正常不过,可是有些爱却一定非要做,或者说可以长大一些再做。
      他曾准备,在尘晨成为男人后,送他一枚戒指作为他的成人礼,就在买订婚戒指时,也一起定下了。
      尘晨虽然跟他一起去了店里,但是从进门开始就成了店里的另一个迎宾,根本都没过去看一眼,也自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黎尘默默猜想过,会是他上大学后的第几年,要是大学期间都没能送出去,就该动用家长的威仪来施压了。
      再如何,他也没料到,定下的两枚戒指,竟然都没能送出去,如今还在他随时出走的家——一个行李箱里养闲。
      如今尘晨长大了,虽说还在念书,但是这方面算是自由了,可黎尘没有任何祝福和调侃的心情,如果说他离开南城是因为无法面对,那现在他依然没法面对。
      他接受不了尘晨的世界里有那么多其他人,可这却是他离开的初衷。他希望尘晨的世界五彩斑斓,有很多可爱的人,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尘晨能找一个年龄相当的人谈恋爱。
      尘晨有没有找年龄相当的,他确定不了。但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尘晨该是谈过很多恋爱,睡过很多人。
      尘晨已经照着他的想法好好学习认真生活了,而他不是在缅怀过去,就是止步不前,他虽然换了工作,改了名字,远走他乡,都无法让滞留在多年前的那颗心变得更宏大一些。
      诸如此时,他完全可以若无其事的走出去,同两个胡闹的孩子打招呼,让他们悠着点,还能他们点上一份宵夜,待他们累完了补充点体力。
      可他不仅做不到这个,他甚至都不敢迈向前一步,即便极大概率是他联想过于丰富了,他也不敢冒险。
      万一呢?
      他怕他还没认尘晨,自己先崩溃了。
      问题出在了他自己身上,就算再多改几回名字也解决不了。
      又是一阵床铺的吱呀声,尘晨扶着下巴朝黎尘走了过去,只见他双目无神,倚在墙上……看廊灯?
      黎尘头发抓至脑后,后背已全湿透。尘晨走进浴室拿了块干毛巾盖在他头上,这男人头发根本没擦,还能捏出水来。
      黎尘没有挡开,他心里陡然生出一片祥和,作为他爸爸,他还是该欣慰,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尘晨书应该是读得不错,那也不用太担心就业的事,成家?他喜欢男人,这他多的是,更不成问题了。
      黎尘被尘晨擦着头,也是没想到复杂的“读书”“立业”“成家”,在尘晨这,一两句就能概括完了,他什么都没干,白得了个好儿子,这么些年再见到,这孩子还知道有他这个人,以后说不定还能给他养老送终,这不就是养儿子的终极奥义吗?
      黎尘想了很多,想得很远,他从第一次见尘晨,想到了自己的离开,想到了重逢后,尘晨对他某些方面的执着,仿若他已是耄耋之年。被尘晨带到床边时,他想到了他的墓碑形状。
      尘晨帮他脱了湿透的上衣,换了件T恤,又将他扶下躺着裹好被子。
      空气中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他也没有去看屋子里是否还有其他人,尘晨帮他掖被子时,他注意到尘晨下巴有些潮气,看着好了些,不那么红了,也没肿起来。
      他闭上眼睛对尘晨说晚安,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你想要我就要啊,我都躺平了。
      他知道尘晨肯定是对有他欲望的,是的,是因为尘晨想,他只是没有强烈反对,他工作一天下来累了,冲澡冲得太久身体乏了,他疲惫极了,所以他意志不坚定了。
      他听到尘晨同别人说话,声音很低,他也没听清说什么,而后又听到拉门的声音,接着门又关上了。
      他没想到能是这样,尘晨甚至都没有亲他一下,就走了?
      或许是真的突然安静了,他迟到的羞耻心终于开始作祟,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闭着眼都拦不住。
      可他更烦这股别扭劲,他都为自己找好了绝佳的理由,可尘晨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自己为什么就说不出让尘晨留下的话,就算尘晨对他没欲望了,只是他一厢情愿,可都这么晚了,床这么大,一人一边,也不是不能睡。
      还是说他欣喜过望了?儿子什么都能应付,就算他现在突然挂掉,也能瞑目了?
      人在高兴时也会流泪,真不科学,眼泪也是的,承载这么多变的情绪,就不能分点给笑吗?
      黎尘哭得已经全身蜷起了,他迷迷糊糊的想起尘晨以前有一次受了黑暗料理的蛊惑,炒了个变态辣的花甲,整得两人晚上直串稀,一人占个厕所,蹲着还隔空喊话。
      “你第几次了?”
      “三次,你呢?”
      “四次,我屁股要拉掉了。”
      “别急,黎岛,你等我拉完了,给你堵上得了。”
      黎尘没想到有一天那地方真能被尘晨给堵了,这有味道有颜色的记忆,只让黎尘的泪更加汹涌,把枕头都泡发了。
      尘晨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看他老半天了,老男人哭都没个缓冲,一开始就这么激烈,哭了这么久,眼泪比小喷泉还充沛,还真有人是水做的,这人侧脸挤出来的一小坨肉哭得直颤,像压着一块柔韧的白豆腐。
      ……
      声音突然停下……
      “啧,还把自己哭睡着了?”
      尘晨起身过去探了把黎岛的鼻息,怕他把自己哭厥了出事。接着轻托起黎尘,给换了个枕头,肩膀又湿了,他拿了块小毛巾给他隔上了。
      尘晨听着黎岛睡着了还时不时打个哭嗝,更是忧心,这什么巨婴啊,真是不让人省心。他并不清楚黎岛为什么会哭,但是他以前也那样,情绪大起大落的,也就上班时能端着点,在家里比尘晨还小孩,尘晨不能理解为什么他总能找到愿意照顾他的人,尘晨也想以后都由自己来照顾他,可是这人不乐意,还学小孩子离家出走。
      尘晨对谈恋爱没太大想法,他认为跟睡觉区别不大,反正谈到后来,都要在床上滚上几圈。他认为他俩的问题,大约在于搞错了先后,可既然已经错了,不如将错就错,边睡边谈。
      又坐那看了会黎岛,待他睡稳后,尘晨才上前狠狠的在他嘴上啜了几口,随后又轻轻的掀开被子,撩开了他的衣服。
      黎岛以前睡觉就死沉,现如今还这样。
      尘晨在把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之后,又慢条斯理的帮他放下衣襟,拉好裤子。
      他刚才忍住没有摸黎岛,这对于一个惯于声色犬马的人来说不是难事,但是他不想冲冷水澡。
      他端坐在黎岛床前开始自我纾解,最后弄脏了这人白皙光洁的额头,他没想过他能珍重一个人到这种地步,爆发时他居然用手去挡住了他的眼睛,怕把他溅醒了。
      黎岛有很重的起床气,但是尘晨还有事,明早也没法哄他,只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走时,他实在没忍住在黎岛脸上舔了一圈,后又轻声交代,“黎岛,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乖点,要再不打招呼又跑了,我可能……就不会再找你了。”
      黎尘早就在巨大的悲伤和疲倦中沉睡了,哪里听到这种无力的威胁。接下来的在剧组的时间,他被乔木明里暗里各种撩拨,要不是才定下攒钱目标,他真恨不得甩手都丢给剧组的编剧,哪哪的职场都不好混。
      尘晨他们出去比赛了,尘晨作为往届全国大学生金融建模大赛的一等奖得主,这次是作为辅导老师带队出国参赛的,是他第一次做教练,刘教授也跟着去了,同样也是拿了奖回来,定了时间庆祝吃饭,他准备带着黎尘,上次也说好了要跟教授一起的。
      他们赶在黎尘房间到期的前一天回了北城,他拜托刘教授帮忙带学生回去,下了飞机,他直接去了酒店,到了又觉得有些仓促,经过大厅时,从等待区的茶几上,抽了几跟桔梗拿着上了楼。
      按门铃时他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送花给别人,虽说是借的花,但还是有诚意的,老男人该不会抱着花又要哭吧,哄不下来怎么办?
      算了算了,要哭就哭好了,大不了,我帮他擦。
      这个点按黎尘的作息应该是在房间的,但是迟迟未有人来开门,尘晨才想起来,他连他的新电话都没有。上次厉逸要给他,他给拒绝了,他说那男人会求着互存电话的。
      他按下心中的焦灼去了前台询问情况,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信封。
      呵,与时俱进了,以前是一张纸,现在升级了,还给带了套。
      尘晨反手把桔梗塞进了垃圾桶,这花再在他手上多一秒,他怕不是会心梗。
      他撕开信封,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滑了出来,似曾相识呢。
      走出酒店大厅时,尘晨想起老男人身上二三十块钱一件的炫彩T恤,在门口的ATM机上查了余额,五十万,好整,相当不错了,一年十万。
      这次的信纸是酒店的便笺,尘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扬起信纸,对着集合天地灵气采撷太阳光辉的月亮仔细端详。
      其实不用费事,不可能有玄机,字倒是多了几个。
      “这些你先用着,爸以后能多攒点,咱读到博士后也行。”
      博士后不是学位,是工作呢,爸…爸…
      怎么在“信”里就承认了,黎岛啊黎岛,我说过你再这么走掉,不会再找你的,你是在试我吗?
      尘晨的浅眸里有血光划过,他面沉如水的将信塞进了信封里,装好了卡,是张新办的哆啦A梦的卡,幼不幼稚啊黎岛,我现在想要任意门,能瞬移到你面前,它有吗?
      已经入秋了,北城秋风一起就又干又冷,枯黄的枝丫在清冽的寒风中瑟瑟作响,叶子都掉光了,还这么能闹腾,尘晨走着就到了那晚的那盏路灯下,城市里的小绿化带倒是看不出季节,夏天秋天一个样,万寿菊,鸡冠花、蓝猪耳、荷兰菊……大晚上的还搁这争奇斗艳。
      尘晨想起那天的那只猫,却有些想不清黎岛那天的脸,他像是抗拒极了,是吗?我不应该上来就一副要吃了你的样子,你怕了是吗?可我有多想你,就有多恨你,对你我只恨不能咬断你的脖子,看你在我面前流成人干,再把你带回去封存起来。
      那样你还能跑吗?还不是我在哪你在哪。
      可我终究又是舍不得,我放了你回酒店,我忍住不碰你,本以为这些年你能会照顾自己了,可那天那小猫都抓得你流血了,你那么怕疼,还得为了它去打针。你抱着它,让它落在你肩上,趴在你腿上,见我那么多回,抱过我一次没有?一次都没有。
      你见到我就像只受惊的猫,可你却要救别的猫。
      你眼里有过我吗?你跟我好好说过话吗?敷衍的问我一句过得好不好,我都没好好说话,你就不乐意了,就知道哭,一个劲的哭,哭得我心都乱了。
      我走了,你也没说找找我,我干什么去了,是死是活,你特么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你跟你爸妈一样,都是不想要就不要。
      我也是个人……
      尘晨想起以前黎岛去哪出差都要给他带东西,有一次去日本考察,路过个漫展,冲进去抢了个路飞等身手办带回家。尘晨放学回来,就看到黎岛背对着门,坐在客厅的地上,拿了跳宽透明胶布在那比划,比着比着就生气了,小声的骂着航空公司的暴力托运。转头看到身后的尘晨,又站起身来乐滋乐滋的把手上的胳膊递给他,说这就是这么个设计,就是告诉我们再怎么样,海盗也不是好职业,动不动就会断胳膊少腿的,同时让咱把他粘好,锻炼咱的耐心,最重要的是,在这过程中还能学会照顾人。
      尘晨想,海贼王你也只跟我一起看过几眼,就能粘路飞粘一个星期,还学会照顾他了,我呢,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我一弄你你就跑了,音讯全无,你照顾过我情绪没有?现在好不容易见上面了,你又跑了……
      我要你这破卡干什么?
      我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尘晨伫立在路灯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眼睫上挂了一层薄霜,身上已经凉透,他抬眼看向酒店的挂钟,又是凌晨一点二十。
      黎岛,你睡了吗?
      摆脱了我的人生是不是特自由,我不在你眼前,你也不哭了,该躺着乐了,是吗?
      被厉逸拖着上车时,他想,黎岛,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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