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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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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帮我找到猫,是我老公的猫。”
黎尘面色慈祥的看着这个腼腆的男孩,暗想,全世界都在搅基吗?
“不用谢,也是碰巧。”黎尘拍了拍腿上的小猫,“回去吧,小猫咪。”
小虎斑猫顺着手臂爬到黎尘肩上蹭了蹭他颈窝,细细的喵呜了几声就回到主人那去了。
结账时,男孩还要抢着买单,但现在付款不用抢,手机一点就付了,北桦是黎尘的长期饭票,按黎尘的话说,都怪他们大学那四年“同居”的日子,北桦给他不谙世事的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导致他弯得猝不及防,家里五代单传眼看就要断了香火。
北桦当然知道他在鬼扯,黎尘根本无视他们这些基佬,成天牵着女朋友的香软小手四处溜达,比谁都快活。
出门时,男孩的老公来接他了,黎尘不欲寒暄,捡到只猫,不值当千恩万谢的。倒是尘晨向前一步,恭敬的叫了声“老师好。”
小兔崽子的老师?黎尘习惯性上前,差点没秃噜出一句,我家尘晨在学校表现还好吧?
刘教授从男孩手中接过猫笼,对黎尘道谢。
“没多大事。”
说了管他每件事,尘晨说到做到,连这都替黎尘表态了。
“……”刘教授又转头对尘晨说,“谢谢。”
“……”
黎尘看着尘晨不客气的点了点头,又笑着看向他。
这孩子现在这么主动了?
以前单位组织活动,喊他一起参加,他都是能推则推,因为尘晨实在不喜欢凑热闹,也不喜欢和别人待一块,只愿意和他一起。
果然什么都在变,尘晨现在专往热闹堆里凑,或者说他在哪,哪里热闹。
这么些年,大家都变了,黎尘离开了尘晨,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中弯了。尘晨也因着他的缺席而开了窍,体会到了阳光本就是暖的,百川汇海只是地势使然,旋转木马不单小小孩喜欢,醉人的酒精不吹牛也能品到醇香,三餐果腹只因食材新鲜技法高超,四季更替只因地球公转绕日而行,这稀松寻常的一切皆与人无关。
如今的尘晨,早已彻底脱离了他的庇佑,长成了大人,而这也与他无关。
分开时,刘教授说今天他有个学生有点事耽搁了,改天约着一起吃个饭,中国人常有的礼数,黎尘嘴上说着不用,心里确实也想着不用,不熟的人硬凑一块儿吃饭,大家都难受。谁曾想尘晨又替他应下了,说到时他来安排。
黎尘用以往送家访老师的周到,目送了刘教授夫夫二人。
虽然尘晨习惯了这些平常事,但还不算爱笑,只是以前只对着他的笑颜,现在对谁都可以了。
当他看到尘晨眉目含笑时,他作为家长本该是欣慰的,但是心里突然燃起的无名怒火让他面色甚是难看,他无声的凝视尘晨的笑,给自己添了一把又一把的柴,直至那点微弱的欣慰湮灭在了毕剥的柴火声里,他才缓缓开口。
“有话我可以自己讲的。”
“废话我可以帮你说。”
黎尘听得耳朵都快瞎了,按这标准,以后他不用说话了。
像是看出了对方的窘迫和不喜,尘晨又说:“你别不高兴,我只是怕你不喜欢应付这些。”
他俩在说什么?黎尘没理清楚。尘晨什么都有条不紊,只有他一个人在慌乱中丑态百出,当个孩子的面使小性子,他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
尘晨一双浅淡的蓝眸在夜幕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晶亮,可无法忽视的寒意又袒露出主人的寡情薄幸来。说话却一套套的,一些话虽土得起浆,但是用词相对贫乏,算不上熟练,像是个完全不懂得情为何物的人,屈尊纡贵的想要给渴爱的人一丝垂怜,做了些笨拙的事,说了些体贴的话。
这点就很致命。
只是这人对找人睡觉这事轻车熟路,又露出了些马脚。
在承受了尘晨几波骚话攻击后,黎尘忙不迭的拉上嘴快咧到后脑的北桦往前走。
“欸,这小年轻是不是昨晚上酒吧那人?”
“嗯。”
“他追你追得够紧的,连剧组都能跟过去。”
北桦小声嘴碎,完全不合他那风流倜傥的三少人设。
“你能想个办法让他别跟了吗?”黎尘求助。
“你就试试呗,刚好可以看看你到底弯得彻不彻底。”
“我要需要这样试,早跟你滚一块了,还跟他试个毛球啊。”
“你当然不能跟他试,我们才是一对。”
以前尘晨就喜欢跟着他,写作业都要搬到他打游戏的桌子对面写,这么多年不见,竟愈发黏人了,不过黎尘把不准他是否对每一个他有兴趣的人都这样。
“是你……”全家!黎尘把最后一个词吞住了,扯不清了这。
直到走进停车场,黎尘才停下来,集合了所有的耐心,尽力平和道:“尘晨,你跟着我是要干什么?”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尘晨说着就要去拉黎尘,黎尘避开了。
“是的,晚了,但是你现在是不是该回学校了?”
“我不回,我要跟你一起……”
尘晨礼尚往来的含蓄了一个字,但刻意拖长的音只让人觉得更露骨。
北桦坐在车里也不着急,这戏看得他心情倍儿好,到时候让黎尘自己写下来,看能不能拍出来,唉,这腐朽的资本家,这还想着赚钱,没想救人于水火。
“为什么?”黎尘也不知道问过多少句为什么了。
“你是我的。”
“怎么就是你的了?”
“本来就是。”
“你晚上是缺伴?”
“从不缺,”尘晨看着黎尘的整肃的脸上露出一抹愠色,又补了一句并不高明的话:“你现在是我的伴。”
“……”
伴你全家,伴!伴!伴!
黎尘被尘晨气得脑仁疼,他忘了有没有教过尘晨要尊重长辈,可能是没有过,起码在这块他没法言传身教。
他知道尘晨就一个人,要说有家人也顶多加上个他,还是曾经的。所以他骂尘晨就喜欢带他全家,主要是想骂自己,“子不教父之过”。
“这样,我那个生理期,这几天不方便,你先回学校行吗?”
今天智商爆表了,白天“痔疮”犯了,晚上又进入了“生理期”,黎尘觉得自己的急智都去喂了狗,一睡就弯也就算了,现在连自己作为个大男人的本宗都丢掉了。说脑子有浆糊,浆糊恐怕都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攻讦。
“那我刚好照顾你。”
总之不管黎尘说什么,尘晨就是要跟着。黎尘不说话了,他看着尘晨有些阴冷的眸子,想起了尘晨第一次为他做饭,也说是要照顾他,那时候尘晨才上初中,还跟个豆芽菜似的,现在站在面前,轻而易举的罩住自己视线,光都给他挡严实了……
黎尘突然一阵鼻酸。
“别哭……”尘晨皱着眉,一手抚上了黎尘的脸,大拇指蹭压他的鼻尖,“你怎么这么瘦了?”
“你别这样了,你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这样很好,不要再走老路了。”
黎尘不希望他们的关系错位,照现在这走向,只会越来越离谱。
“什么老路?”尘晨不知道黎尘在别扭什么,扭扭捏捏的,老男人他睡过不少,没这样事儿事儿的。尘晨嘴抿成线,眉头紧锁,黎尘知道他这是疑惑又不耐了。
黎尘放弃了同尘晨的无效沟通,他转身拉开车门坐好,后又落下车窗,对尚在困扰中的尘晨说:“别在我身上费劲了,咱俩不合适。”
北桦脑子还在,一脚油门就将尘晨甩开老远。
黎尘看着北城繁华的夜景,想起了南城也毫不逊色的街道。他揉了揉眼睛,问:“我来这几年了?”
“不都是剧组在哪你在哪,你又在哪长待过?”北桦应道。
“南城。”
“这我知道……你现在是想回去了?还是想定下来?”
“我不知道。”
黎尘掀起T恤不讲究的抹了把脸,望向前方嫣红的汽车尾灯。
以前他给尘晨买过一辆山地自行车,尾灯形状特别漂亮,尘晨说像鹰眼。
尘晨得了新车,硬把他拖上前面横杠,非要载他,两人一路吵吵嚷嚷的,遇到块翘起的石板,他跌进尘晨怀里,尘晨摔在地上,搂着他滚了好几圈,羽绒服磨个大洞,脖子还刮伤了,他屁事没有,尽叫唤,那时候念高二的尘晨都快跟他一般高了。
“你……”
北桦眼里的黎尘大都是乐着的,鲜少有这种感春悲秋的时候。
一般人无论男女,被人追,不说昭告天下,都得收拾得光彩耀人出门,逢人嘚瑟几句,可黎尘却像被人踩了尾巴,灰头土脸,惊头慌脑。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闲回了酒店,北桦问需要不要他留下来陪着,黎尘摆手说不用,他心里一堆的话,可冲谁都说不出来。
进屋他直接面门朝下压床上了,想理清点头绪来。
信息量一下太大,噼里啪啦炸得他脑子卡盘了,一片空白……只偶尔划过一两块扭曲的七色记忆光条。
门铃声把他从“失独老人”的状态中拉了回来,是北桦。
这不着调的老板终于想起后备箱的行李,半路复返给提上来了。
房间离电梯口不远,两人站门口没说两句话,北桦听着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就溜了。
“唉,不稳重。”
黎尘笑笑回头,拖着行李,用脚反勾着门,没听到的锁响,正待转头去看,突然被人搭着肩膀,向后一旋再一揽……他窝进了一个有着淡淡烟草味儿的怀抱。
这点没变,尘晨还是一如既往的执着啊。
黎尘头被夹在尘晨的下巴下,硌得难受,他无济于事的推了推搂着他的青年,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
突然换成了苦情戏码怎么回事?
“养一半就跑了,你的责任心呢?”
“……”
我也想负责啊,孩子,可是……哪里不对是?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可你回了南城改名字,都没想着见我一面。”
“你心什么做的?”
“怎么能这么狠……”
“你说过要送我去学校的,怎么我才考完试就走了。”
“我当初是不对,但我那时候要怎么办,我控制不住了,可你还要装不知道,一心想着跟别人结婚,我能怎么办?”
“我想要你,可你为什么睡了我就走?”
“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既然出现了,为什么不愿意认我?”
黎尘被尘晨这颠三倒四的话给弄得晕晕乎乎,不停的点头“嗯嗯嗯”。
“你的钱我早花光了,可我还在读书,以后你得继续养我。”
黎尘还在“嗯”,但尘晨知道他都没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停下来,咬了口黎尘的额头。
黎尘额头很饱满,有一层薄薄的肉,可这一丁点被叼着,可疼可疼了,黎尘终于有点清醒了,回:“我现在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你要就都给你。”
尘晨被这老男人的思路惊到了,说了这么多,你就接这句,并且这话居然这么接,是我想睡你,就算给钱,那也应该是我拿,我觍着脸找你要钱,你居然还要给?这男人不会被别人骗吧?
怎么越活越没有警惕心了?尘晨一颗心被自己逗得七上八下的。
“我留给你的钱是少了点,现在什么都贵。你还在读书,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我手上有些钱,马上还会有进账,到时候一起转给你。”黎尘偎在尘晨怀里小声的问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不好,”尘晨一得意就忘形,“他们都没你好。”
“……”
黎尘本来就是心虚着问的,没想到他真能说“不好”,可是什么又叫“没你好”?“他们”是谁?
两人的话就没对上过频。
他心绪几转,腾的直起身,头正撞上尘晨下巴,二人疼得皆是一叹。
“你又怎么了?”
尘晨皱着眉,一手摸下巴,一手揉着黎尘脑袋,好不容易才有的温情局面,就这么骤然被打破,搁谁都会不满,更不用说尘晨向来都是被别人抬着的。
“没事。”
黎尘看尘晨下巴像是给自己撞红了,去冰箱拿了冰块,从行李箱里拿了个保鲜袋装好,塞尘晨手上了。
“我不会……”
尘晨拉住黎尘,想要他帮着弄。
黎尘抽出尘晨在裤兜的手机,说:“我也不会,你喊个你的‘他们’来吧,来帮你敷。”
说完也懒得回头看尘晨,蹲下来在行李箱翻了衣服去洗澡。
尘晨忿忿的望着黎尘的背影,眉心可以夹住一张纸。
黎尘打开淋浴,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时,他感觉不大真切,尘晨在外面,仅仅一墙之隔,他不着片缕,意识到这点,他身体有些燥热。
他调低了水温,由着水冲刷,懒懒地回顾着这两天遇上尘晨之后的点滴,他私心里想拖长点时间,不知道尘晨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由着他磨蹭。
若是等会出去,尘晨还在,要不要留他住下来,之后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如果尘晨有冲动,他是断然拒绝还是半推半就?
黎尘又挤了一泵带香氛的沐浴露从脖子处向下一点点的擦。他的腰腹处没有腹肌,也没有赘肉,仍像是没长开的少年,有些向里凹。
以前没细想过有什么不好,此刻也绝称不上满意。尘晨见过那么多“他们”,这幅身子却仍如以前那般羸弱,还能入他眼吗?
继续搓着泡泡,他略带迟疑的朝着私密处探了探,不疼,也没有多舒服,更重要的是根本没法往里更进一步。
这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了,他难以置信,几年前尘晨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记得了。
“他们”都是提前准备妥当,等着尘晨来了兴致就能直接上的吗?
“他们”又是如何准备的?
黎尘有些后悔没有带手机进浴室的习惯,他有些懊恼,但更懊恼的是他为什么要想这个。
他甩了甩被温水烘得不太清醒的脑袋,将水开至最大,冲掉了身上的泡沫,他在里面待得有些久了,皮肤都有些皱起发白,让他本就白皙的肤色看起来不大健康。
他裹着浴巾出了淋浴间,随意的擦了几手后,整整齐齐的穿好了短袖短裤。
一推开浴室门,就看到一陌生男人单腿跪在床沿,手似乎是半举起向前,身子在晃动,前面却被右边突出的柜子挡住了视线。
这窸窸窣窣的……
黎尘脑里“轰”的一声,犹如冰石投湖,咕咚咚激起水花十丈,冷嗖嗖直坠心海谷底。
尘晨,你到底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