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岛微尘》王灼灼

5、第 5 章

　　黎尘也没想到五年后会在酒吧的洗手间偶遇尘晨，还是个箭在弦上的场合，倘若对方不是直男，今晚莫非还要听个现场？
　　北桦捏了捏黎尘垂在身侧的手，问：“刚刚那个，你没事吧？”
　　“还好。”
　　黎尘抽出手，娴熟的拿出一根烟来，叼在嘴边，北桦帮他点燃了，由于离得近，他听到黎尘的一声低语。
　　“哼，抽烟喝酒约炮……”
　　“你认识刚才那小子？”
　　北桦轻敲着方向盘，想起他俩一起听过的相声，不禁想笑。
　　“……”
　　黎尘闷闷的抽着烟，头靠在椅背上，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脖子，问：“老板，我明天有工作吗？”
　　“明天剧本围读，主创都会到。”
　　“噢，好。”
　　他将一口烟含了下来，满嘴苦涩。
　　这人现在不霸王硬上弓了？当年自己也是直男……
　　过了这么些年还改了脾气倒是，他心下一沉，呼吸有些阻滞，强压着吸进一口新鲜空气，一呼一吸间顶出了些刚咽下的烟，泄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
　　他脸胀得通红，咳得撕心裂肺，肝胆欲裂，脸上的绯红也转成了猪肝色，刚才还是一副笑看红尘的浪客，转眼就快呛死在一口烟里。
　　北桦被黎尘这一出弄得心惊肉跳，他果断的开窗停车，松开安全带，轻拍着黎尘后背，帮他顺气。
　　这种呛咳一口气咳出来顺过气，就好了，来得凶，去的也快。
　　北桦抽过两张纸巾，帮黎尘擦拭眼角激出的泪。
　　黎尘紧闭着双眼，眼角微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北桦望着黎尘微微张开的小嘴，凑近了些。
　　“滚滚滚……咳……咳……你又不喜欢我。”
　　北桦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手，“啧”了声，继续帮他擦另外一边。
　　“你只跟你喜欢的人做吗？”
　　北桦将手上的纸巾团吧团吧塞杯架里了，这些年这么块虽老尤鲜的大肥肉一直挂在嘴边，却连舔上一口都没有过，实在有辱北桦北城纵情三少的名号，怪就怪认识时黎岛太直。
　　大学四年北桦作为睡在他上铺的兄弟，偶尔讲个情趣在他头顶上跟男人瞎搞时，黎岛还踢过他床板，掀过他被子……两人太熟了。
　　黎尘轻“嗯”了声，睁开了那双一般人开眼角都达不到这效果的大眼睛，扯嘴笑：“不是还有手吗？”
　　“哈哈哈哈哈……”北桦从刚才黏糯的气氛中脱离出来，“对，其实还有很多小玩意儿，不过我少用那些，你要是有兴趣，我送给你点？”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北桦瞟了眼，当没听到，启动了车。
　　黎尘相当体恤地替他接通按了免提，方便他专心看路。
　　“桦哥……”
　　“嗯。”
　　“我在桂苑。”
　　“嗯。”
　　黎尘就没见过比北桦还能装的人，噢，主要是他也不了解现在的尘晨。
　　黎尘也偏不关免提，就听这大老板怎么吊他的小情儿。
　　“你……你等会来吗？”
　　“看情况。”
　　“噢……”
　　“没事就挂了。”
　　北桦语气里有点不耐烦又有点失望，这人也不争气，半夜三更打电话没点正事，等会电话挂断黎尘估计得笑话他御下无方。
　　“有事有事。”
　　这还差不多，北桦又漫不经心的“嗯”了声，心道你快说洗干净了就等老子宠幸你。
　　“多肉都被淹死了，你……”
　　你特么的，爱死不死，这大晚上的，不是想我睡你，给我打什么电话，北桦被他这小情儿的情商给憋到了，但出口仍然就是一个字，“嗯。”
　　“桦哥，我刚下单了一大箱子多肉，这次一定养出一大片来，你别……”
　　承认完错误，小情儿的声音都带着乐了有些飘飘然，但还是被北桦掐断了线。
　　“哈哈哈，你去吗？”黎尘要被逗昏过去了。
　　“去！真傻透了，连个多肉都能弄死。”
　　“你是要回去教他种花养草啊。”黎尘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注意点你形象好么？”
　　北桦都在外面纵情了，在黎尘面前还经常是一傻样。
　　“那你回去干什么？”
　　黎尘特别喜欢和北桦待一块儿，天天都有乐子。
　　“干什么？这什么问题？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柏拉图啊，我喜不喜欢都能干。”
　　“那靠边放下我，你快去。”黎尘指着街边说。
　　“嗯？”
　　北桦对黎尘能被一口烟呛成那样，本就心有疑虑，现在更加觉得有鬼，刚刚那个年轻人，黎尘分明就认识，他是一直不知道黎尘怎么就弯了，还改了个名字。可说他弯了，他也没见这人跟哪个男人交往过。
　　“喂，你该不是要回去约人吧？”北桦右手搭在副驾椅背上，冲着刚下车的黎尘道。
　　“框”的一声门响，摔得北桦心疼了他的新车两秒。
　　“约你个头啊，我想走回去算了，酒店不就在前面吗，几步路。”
　　“几步路你也不让我开过去。”北桦还不死心，就要逗黎尘。
　　“我怕耽误你干……”黎尘迈步朝前走去，背对着北桦挥了挥手，“……大事，滚吧，北老板。”
　　黎尘右手插兜，左手拿烟，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嘴，滚着玩，城市里夏日的夜间也并不清凉，即便是走在一片看着像街边公园的路边。没走几步，身上就浮起一层汗了。
　　他又想起方才在洗手间的那会，有些烦躁。
　　尘晨那臭小子……今天看他那样，又长高了，身材没看太仔细，但确定比以前结实了，眉眼也没了以前的少年气，英气勃发的，这些年应该过得还不错，起码情史应该相当丰富了，身边也都是同龄人，总之没自己这样的长辈了……
　　当年，算是走对了吧。
　　他捏起手中的烟浅吸了一口，随即摁灭在垃圾桶里。
　　路边低矮的冬青树里窸窸窣窣一阵，黎岛放轻了脚步。
　　“喵……”
　　他停下来，探过垃圾桶，在一排蓝猪耳旁与一双杏核大眼对上了。
　　一只小虎斑猫，昂起头正张着小嘴巴朝着他“喵呜喵呜”，脸上嵌着的两颗大宝石忽闪忽闪。
　　黎尘侧头，它也跟着歪过头，黎尘笑，它就“喵”，一人一猫就跟照镜子似的玩上了，黎尘伸出右臂，摊开手，小猫咪主动搭上了爪子，轻摁着上下摆。
　　这猫在路边，却也不脏，好像也被训练过，应该是有主人的。
　　他拿出手机对准小虎斑猫……
　　“怎么？你要养它吗？”
　　当年天天听的声音即使是前不久才听到过，如今也没那么熟悉了。
　　他几近本能的后脊一直，收起手机。小猫顺势跃上了他手臂抓牢了。
　　黎尘头也不回的疾步向前，这么小的猫咪还不会收爪，刚跳上来时将他挠出一道痕，白皙的手臂上迅速亮出一抹血色，红艳艳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黎尘怀揣着小猫，竟也不自觉的加快步伐，他没有来由的一阵心慌，全然没了刚才骗人的淡然。
　　“不装了吗？”
　　空着的手腕突然一紧，身后的年轻人将行色匆匆的“路人”拽住，轻而易举的带到眼前。
　　“噢，是你……”
　　黎尘在转身的几秒间迅速调整好表情和语气，对着已经高出他半个头的青年弯起了眼睛。
　　“不想笑就不要笑。”尘晨冷道。
　　“噢。”
　　黎尘弯起的眼角依然没放下来，顺便就近打量了一番拉住自己的年轻人，眼窝更深了，鼻梁还是这么挺直，下颚线锋利，轮廓格外分明，未必他还是个混血？也是太久没见了，以前司空见惯的这些特征熟悉中又生出些别样的冲击，还能看出些其他东西。
　　头发怎么还是亚麻黄，吃了那么多补品都没用？大学也这么费脑吗？是染的还是根本就一直是这个颜色？
　　“好看吗？”
　　察觉到男人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尘晨的愤懑消减了些。
　　“还行，算是今晚雪晴吧最好看的人了。”
　　小虎斑猫窝在黎尘的臂弯，没参与两人的寒暄，昏昏欲睡。
　　“是吗？那你不理我，跟个老男人走了。”
　　尘晨有些吃不准这人到底是不是黎岛，他看不出来，这人太自然了。
　　“是啊，老男人在中途就抛下了我，找你们小年轻去了，而我，只能抱着猫回去吹冷风。”
　　夏天吹冷风，无疑是享受，可硬是被黎尘说出了萧索感。
　　黎尘举起尘晨扣着的手腕，示意他松开，但尘晨似乎是接收不到此类信号，他依然紧抓着不放，眼看还有越握越紧的趋势。
　　黎尘低下头，鼻尖在尘晨握住自己的虎口处蹭了蹭，像是亲昵，又像只是提醒，尘晨却像是中了邪，手掌蓦地一松。
　　黎尘看着他前后不一的反应，心里苦了一瞬。
　　小猫刚攀上来时，尾巴扫到了他的脸，他鼻尖痒得慌，可两手不得空……
　　到底是生疏了，跟别人在那不讲究的卫生间都能擦枪走火，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却避如蛇蝎？
　　也好，还算有所选择，不担心他得些乱七八糟的病了。
　　黎尘退后几步，转过身继续朝酒店走。
　　他眨眨有些酸涩的眼，深吸了几口气，无所谓似的撇撇嘴，随后又快速恢复正常弧度，权当没遇到这人。
　　他边走边掏手机，准备继续给小虎斑猫拍照。
　　今晚就把启事发出去，附上定位，说不定猫主人很快就会发现。
　　又是一股大力，黎岛反应不及，只弯手护住臂上的小猫，整个人却被怼上了路灯柱子上。
　　“你……”
　　眼前的年轻人推开他双臂，没有任何铺垫地压紧了他，一双浅眸在他脸上肆意逡巡。
　　黎尘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低呵一声，“放开。”
　　“不放。”
　　“我也是直的。”
　　“我知道。”
　　尘晨一手抚上他的眼廓，来回的挠刮。
　　“黎尘……还是黎岛？”
　　他反复的咂摸着这几个字，在舌尖颠来倒去了好个回合。
　　他将手缓缓的移至黎尘后脑勺，托住了，诱哄道：“给我亲一口吧，美人。”
　　黎尘眨着眼想，还真是长大了，现在还会问别人意见了，时间真是会魔法……
　　按住他肩膀的手陡地抬起，叠上他的眼睛。嘴唇被噙住时，他还来不及细算自己多少年没接过吻了，唇上偏是一阵刺痛，他柔软的红唇只一口就被咬破了。
　　尘晨不停的舔吮他的唇，从嘴角开始一毫一厘都不放过，继而又大力的咬上坠着的唇珠，撕下一层薄皮来，疼得他直抽凉气。
　　始作俑者毫不怜惜唇下的美人，全无章法的愤力撕咬，又像溺水的人扑腾出水面殊死汲取氧气，抽得黎尘大脑发胀，感官异常迟钝。
　　当年是捡回了只大中华田园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