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岛微尘》王灼灼

4、第 4 章

　　尘晨狠咬着烟嘴，吸了一口，提步向酒吧走去。
　　“你后背在哪蹭的，脏成这样，我靠，我座椅……”
　　尘晨全然不顾厉逸在后面的鬼哭狼嚎，反正如果要赔的话，他也赔不起，这话听不听的没意义。
　　停车场离酒吧还有几步路，厉逸神神叨叨的，已经从香车讲到了美人，尘晨本就睡眠不足，这下给他嚷得仿佛全世界的小针都来扎他太阳穴了，他克制的捏着烟回头睨了眼厉逸，示意他闭嘴跟上。
　　“昨儿我在这遇上个人，特别正，喊你来看一眼。”快进门时厉逸赶了一步，贴在尘晨耳边说，“据他们说是第一次来。”
　　刚一进门，闹腾的音乐差点没把这两人给掀出去，尘晨按住厉逸的肩，把他往里带了一步。厉逸就是那种大惊小怪的，每次要不是尘晨拉他一把，他都要跟踩了响炮似的原地三蹦，但他还特爱来这。
　　其他人已经先到了，尘晨刚一坐下，许雪晴就贴过来了，“尘少。”
　　尘晨对别人如何称呼他无所谓，但是会所的鸭子不也被称为少爷吗？
　　尘晨纠正过多回他就是个孤儿，可他混的圈子又偏爱这么互相叫着，他后来也懒得纠正了。
　　他一开始是觉得纨绔的圈子够热闹，活动安排得多，他也就没那么多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在这圈里混得还算自在。
　　“许少今天怎么来了？”
　　许雪晴开了这个gay吧，可他是个直男，来这一般是来巡场或者查账，也没旁的事了。但今天他穿了个侍应生的衣服，还戴了对猫耳朵。尘晨侧头不语，怎么看这男孩，都不够直。
　　“你不是说尘少今天会过来嘛。”
　　声音还黏哒哒的，就冲着尘晨笑，今晚许雪晴恐怕是要搞事。
　　尘晨闻言回过头，将烟叼在嘴角，轻佻地撩开许雪晴的围裙探了进去，把住他的腰将人顺势带到自己腿上，“噢？所以是你看我们这台？还是说，你想试试男人了？”说话间嘴角泄出一缕烟来，喷在他的脸上。
　　许雪晴忽地一下红透了脸，他不想试，他只是想跟尘晨玩，就是弟弟跟着哥哥的那种。
　　“不是，我……”
　　尘晨觉得好笑，这男人又直又纯的，为什么要开gay吧，欠得慌。
　　“起来。”
　　尘晨拉好许雪晴的围裙，拍了拍他的腰，起身搂着他去了洗手间。
　　厉逸在旁边喝着酒再次被尘晨的效率惊到了，他直觉他跟尘晨的距离绝不只是个爸爸的问题。
　　许雪晴一路看不清悲喜，跟着尘晨到了洗手间，刚一进门，就被尘晨甩进了隔间。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你就跟过来。”
　　尘晨跟他接触不多，不确定这人是真傻还是装纯。
　　“知道……”许雪晴用力的拽着围裙的下摆，又抬头看着尘晨，笑出两颗小虎牙，说：“但我是真的想和你玩。”
　　“玩？玩什么？我倒是喜欢跟男人玩，但只在床上。”
　　尘晨不耐的扯了扯T恤，还是昨天的那件，穿久了汗都凝在领口，有些发硬，不舒服。
　　“啊？”许雪晴显然没想过尘晨这么直接，但他都跟他进隔间了。
　　“你以后别来酒吧了，不是，你开这酒吧干嘛地了？”
　　“我把这酒吧送你，你能跟我玩吗？”
　　“许少，你缺朋友还是缺男朋友？缺朋友就去找，缺男朋友的话，在这我就可以弄你。”
　　“我缺你。”
　　许雪晴知道尘晨已经完全忘记他了，他也不是要跟他怎么样，他就想他以后去哪里玩都能带着他，看着尘晨有些不耐烦的要去开隔间门，许雪晴倏地抓住他手，推紧了门。
　　尘晨真特么心里就在操了，这小孩是真不知死活啊，他一把捏住了许雪晴脖子，摁着他不太凸出的喉结，轻道：“你要是再进一步，我难保不会在这上了你，小直男。”
　　“那你答应以后去哪都带着我么？”
　　“你三岁啊，我带你。”
　　尘晨给这少爷的脑回路给噎住了，甩开了手中的人，他根本不想带小孩。
　　“我现在已经大三了，以后就做你跟班，你看行吗？你去哪都带着我玩成吗？”
　　尘晨有那么一瞬间，庆幸许雪晴遇到的不是黎岛，不然他可能要多个弟弟。
　　黎岛！黎岛！黎岛……尘晨又想起了这个在他回忆线上走钢索的人。
　　“不成。”
　　尘晨拨开许雪晴，拉开了隔间门。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又想起来似的往回走，把坐在马桶上发愣的许雪晴拉起来，拽着带回了卡座。
　　许雪晴刚刚还像是伤着心了，现在又乖乖坐住，跟要到了糖的小孩一样，乐滋滋的喝着尘晨帮他点的可乐，虽然尘晨说着不带他玩，还把他摔座位上了，但是刚递给他可乐时，尘晨低声呵斥了一句他很受用。
　　“你特么的，听话点，你这样的，就算是老板，也保不齐哪天在自己场子被人给一口吞了。”
　　厉逸见尘晨这么快就回来了，心里鄙视。
　　“你这人行不行啊，直男你都祸害。”
　　“你想什么呢，我跟他没事儿。”
　　但这话尘晨不冤，五年前他就是拿直男开的荤，尘晨喝了口酒，扫了眼舞台，没什么打眼的，不如回去睡觉，明天教授那边还有事。
　　“等会儿的，”厉逸手掰回尘晨的头看向一个卡座，抬了抬下巴，“我让你看的那人刚去洗手间了，马上应该会出来，你看一眼了再走。”
　　“嗯？”尘晨没看到人，自然的应了声，厉逸以为他是问什么情况，就接着说：“你们去了洗手间，他没一会也去了，啧，说不定还听了你俩墙角。”厉逸说着想着，脸上的笑逐渐偏离了正义走向猥琐。
　　尘晨不以为意，他俩也没干什么，就算真干了，他也不怕听。他想起从洗手间出来时，洗手池那是有一个人像是看向了他这边，但他当时被许雪晴给弄得莫名其妙，余光都没给足那人。
　　尘晨夹着烟的手又拿起酒杯灌下一口，另一只手食指曲起，轻敲着膝盖，以前他只要一敲，黎岛就要拍他手，说他像老头儿听曲。
　　他坐不下去了，每次从南城回来，他都要被叫黎岛的梦给魇着好几天。
　　“等下人出来，你去要个联系方式，改天直接约出来一起吧，我先走了。”
　　尘晨拍开厉逸的手，刚站稳，又被跟着站起的厉逸拉得一个趔趄。
　　“别啊，你先看一眼再走。”厉逸又坚定的掰过尘晨的头。
　　尘晨对厉逸这些个坏毛病，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忍到现在的，他只想掰断他手，这特么的是按头让他看男色？
　　尘晨按下手中的烟蒂，捻了捻，不情不愿的抬起眼。
　　酒吧总是弄得又热闹又神秘，以前尘晨从没觉得烦过，可他现在只想去找到DJ，把这乱晃的光按住了，他有些看不清那个人。
　　挺直的脊背，光洁的额头，白皙的皮肤，有人间或从两人间走过，尘晨的眼睛绷更大了，死盯住正在抖烟盒的男人，不知是被火光挡住了，还是被腾起的烟雾迷住了，或者是离得太远，尘晨眼前越来越模糊。那人眼睛很大，眼眸里盛满的五彩光映照在尘晨眼里，如同光晕一层层的漾开了。
　　尘晨觉得黎岛真是躺自己脑子里了，看到个人，他就想他。
　　厉逸对尘晨的反应很满意，他的眼光从来没错过，他还在一旁念叨着，尘晨已经站到那男人面前伸出了手。
　　“你好，我尘晨，你是？”尘晨居高临下的望着蓦然抬头的男人，与五年前身下的那张脸别无二致，皮肤看着还更剔透了。
　　“你好，我是黎尘。”
　　手被骤然握紧，黎尘秀眉轻蹙，蔼声提醒道：“先生，你…”…弄疼我了。
　　黎尘收了话音，低头浅笑，拍了拍尘晨由于用力过度而青筋凸起的手背。
　　尘晨却像是被电击了，手背一阵酥麻直达心底，他倏地松开背过手，不敢相信，黎岛将他忘得如此彻底，面对面都能没认出他来。
　　“你刚说你叫什么？哪两个字？”尘晨在背后不住的摩挲刚被拍过的手背，谨慎的问。
　　“黎尘，黎明的黎，尘埃的尘。”
　　什么意思，这分明就是他们两人的名字，黎岛搞什么鬼，尘晨心中的疑惑扎得他心快成马蜂窝了，他被人挟持了？他失忆了？他病了……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眼底的火烧得黎尘不觉向后轻缩了下身子，尘晨上前一步，一腿卡进黎尘膝盖之间，递过手机，“留个电话。”
　　黎尘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别着自己膝盖的腿，摆手笑道：“我不约。”
　　刚放下的手忽然又被攥起，黎尘心里一阵呼痛，现如今的年轻人，精力怎么能这么旺盛，刚刚在卫生间就差点跟人搞起来，此刻前人还在那边沙发位上坐着呢，就又上赶着纳新了。
　　“你干什么！”
　　尘晨被侧边一股大力推得踉跄，被厉逸挡下，才堪堪稳住，他警觉性一向高，但刚才他完全没注意到这傻大个哪冒出来的。
　　同他身量相当的一个男人挡在了黎尘前面，隔开了尘晨焦灼的视线，轻蔑道：“小朋友，别人都拒绝你了，这种事也强求不来。”
　　尘晨根本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只想知道黎岛到底是在弄什么花样，竟像是完全不记得他了，他向前错开一步，但还是被面前的男人挡得严实。
　　“北桦，没事。”黎尘起身拉开眼前的这堵墙，对着另外一堵随时想要壁咚他的墙说，“我们先走，不耽误你们了。”说着就往门外走，经过尘晨时又悄声道：“注意卫生。”
　　尘晨很少被人冒犯，因为离他这么近说话的人，只想跟他上床。尘晨心里升起一种很奇怪的释然，像是轻松，但又被更沉重的东西给压住了。
　　尘晨看着黎岛的背影，步伐轻快，似乎每步都和在节拍上。他从见到他起，多巴胺分泌就不太正常了，又觉得这人步步都踩在他心上，甚至流连出一串脚印，蜿蜒至他瞭望不及的彼岸。他尚未从眩晕中清醒，突然听到了厉逸的一声笑。
　　“人家让我们注意卫生。”
　　此时的尘晨仍望向门口，那两人早不知走哪去了。
　　厉逸拉了拉他，说：“这人对你胃口是不是，我就知道，你特么看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可惜，人家不跟我们约，人家有伴了。”厉逸又没遮没拦的加了句。
　　“你……”尘晨咽下一肚子的脏话，“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我靠，这我上哪知道？”厉逸跟尘晨同学五年了，厉逸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北城稍微上点台面的人，他几乎都认识，不认识也能扒拉出一堆旁枝末节的关系，他不甚在意的转头看了眼怔忪的尘晨，“不说了昨天才第一次见么，我不熟，这也没人熟，不过刚推你那人我知道。”
　　尘晨浅蓝色的眼眸盯着人看时，会让人无端的生出些寒意，厉逸现下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遍体生寒，他实在不明白这人心思怎么这么多变，刚说不要见，现在见了别人不肯约，他还不依不饶了。
　　“那人嘛，长相身材气质都绝，但也不至于这样的，还多的是美人呢。你怎么回事？”厉逸伸手在尘晨眼前晃晃，也没能把尘晨的眼神从门口揭下来。
　　“我就要他。”
　　酒吧这个点已经开始了第一波小高潮，轰鸣的乐声响彻天灵盖，但尘晨一字一顿的，在厉逸耳朵里砸出了杜比音效，也让他觉得新鲜。
　　尘晨怕是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