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
每逢过年北桦都会出去躲几天，去年他爸走了，他又被厉逸临时拖了后腿，人都已经过了安检，还是被他大哥带回家在老爷子的书房里跪了一夜。
他们家逢年过节有个传统的娱乐项目，打麻将。
他爸在世时是主打，按照规则，赢了的就下场，换其他候着的人上，轮流着来，但是他爸坐上去就轻易不下桌，颇有一家之主的风范，稳得无人能及。
年初一时他大哥请高僧做了一场法事，随后大家就背靠着他爸的香案打起了麻将，用他大哥的话说，碰牌的声音比诵经更能让老爷子感受到亲人的思念。
北桦毫不怀疑他大哥如果不是长子，肯定比他要离经叛道。
诺大的客厅里，摆了四台麻将桌，他大哥说，这叫四平八稳，也是为了告慰他们的父亲，他老人家走后没出乱子，家庭和睦，事业太平。
他们这一辈就北桦没结婚了，他不仅厚脸皮的收了一圈红包，作为家里当之无愧的雀王，赫然成了家里的敛财童子，他猜他大哥可能是看他连续投了两部电影失利了，特意叫他回来哄上一哄，如果不提跪的那一夜，这就是大宅门里难得的兄友弟恭。
“离厉逸那小子远点，你玩归玩，不要惹世家的少爷。”
“……”北桦要冤死，厉逸是住在他家，可惜他俩之间完全不是那回事，连厉逸爸都知道厉逸被他们那教授伤萎靡了，还省了不少零花钱，他不信他哥能这点信息都没把握准。
“别瞪眼，还是个小孩，我跟你说什么，你听着就是，别以为你长大了，能自己赚钱了，就开始瞎调皮。”
北桦很委屈，他前阵连情儿都换得没那么勤了，实在是又忙又累还要偶尔听厉逸像祥林嫂那般无止尽的输出。
应着过年，他大哥对他难得多叮嘱了几句，就放他走了，之后他也没时间去度假，有一些关系需要去走动，忙起来的时间总是过得快，与黎岛再见时，又是在医院。
厉逸喝了个胃出血，北桦赶不及去医院托了黎岛先过去看一眼，厉逸狐朋狗友一堆，在这时却一个用不上，他亲生爹妈几天前抛下了一蹶不振的他出国玩去了，顺手把他托付给了北桦，本来也不想塞给这么个不着调的人，但是厉逸只愿意去他家待，也只有他暂时还能对厉逸的怨念无动于衷。
黎岛赶到医院时，厉逸在输液大厅里打着瞌睡，没多少人，但黎岛也一时没认出来那倒霉孩子。
“你还好吧？”
厉逸一大高个缩在输液的躺椅上，耷拉个眼，像被抽了气的河豚，一戳就会嗝屁。
“还行，死不了。”厉逸的声音有点空灵，可能是这几天逮住人就要诉苦，提早尝遍了人情冷暖，开始怀念起了儿时待过的百年古刹。
“其实我是想问你头发怎么了？”
“头发？”厉逸迷不愣登的，突然端坐起来，“我靠，你怎么把头发剪成这样了？”
黎岛听了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也放下心来，退后一步找了把空椅子坐下，过年期间有病的都不愿意进医院，像厉逸这种留守青年上赶着作死的更是少之又少，这是输液大厅难得的清净时刻，但也被厉逸这以一当十的嚎功给咆哮没了。
“我剪短了点，你的呢？”黎岛发现厉逸虽然作，但还是怕死，他坐在躺椅上，身上盖了老厚一床被子，显得自己很宝贝。
“别提了，就这个颜色，花了我一千五，平常只要五十块的。”厉逸回想起来就满是痛心，他对钱的态度很分裂，时而挥金如土，时而敝帚千金，而这又取决于他爸转账时的心情。
“以前那颜色挺好的，你和尘晨两人就是一盘菜。”
“什么？”厉逸挠了挠头。
厉逸的悲喜都很大，他被刘溪暮再次放了鸽子，单方面的，因为刘溪暮从未应允过他的约会，他追爱不成，想要染上点酗酒的恶习，头一回买醉就进了医院，爹妈不在家，最好的朋友出了国杳无音信，唯一一个骚扰起来无负担的，正在开会，现在来了个不远不近的黎岛，两人倒是有共同话题，比如变化很大的头发。
“西红柿炒蛋。”
黎岛轻飘飘吐出五个字，有些惊诧地看着厉逸，他不信就他一人这么觉得，但换来的是厉逸同样愕然的反应，“他联系你了？”
“……”黎岛沉默了，随即感觉自己的态度太过僵硬，又扯出一丝笑来。
“太难以想象了，尘晨要是追着我一个劲的叫学长，这该是什么诡异的场景，我能轻拍他的头，然后说一声，孩子乖吗？”
“好好的人家干嘛要喊你学长，这是什么风气？”黎岛略微迟疑的问。
“等他休学回来，他不就低我一届……了？”厉逸最后的疑问语气高挑得有点失声，他不是故意抖料，就有说错话的嫌疑，说到后面，他意识到黎岛并不知道尘晨办了休学，北桦这狗日的根本没跟黎岛说。
“北桦跟你说他什么时候过来？”黎岛始终无法习惯从别人口中听到尘晨的消息，虽然在以前这也算是常态，他只得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不知道，不过我这也快完事了，他来不来都无所谓，反正我是要找他报销医药费的。”
黎岛本来有些紧绷地抿着唇，闻声噗呲笑了声，“快别了，上次那医美的钱，你俩到底谁给我？”
“他还没给你？”厉逸眼珠子都快惊掉了，喋喋道：“真没想到他竟然连你都坑。”
黎岛：“……”
到底是谁坑谁，黎岛没时间较真了，因为接下来，厉逸找到了话头，对北桦从穿衣打扮到吃饭出行，进行了全方位的抨击，最后说到，北桦会限定他情人的内衣品牌时，黎岛才出声阻止，可这对厉逸而言无异于是折磨，他情绪正激昂，在病房得压低了嗓子说已经够憋屈了，他还远没说够，黎岛想提醒他多喝热水护好喉咙，又想起来厉逸不是感冒了，稍一迟疑，厉逸又续上了话。
“真的，北桦绝对是我见过的最道貌岸然的人……他上次……”
“上次什么？”北桦那带了点威压的戏谑声让厉逸喷出去的唾沫星子都垂直落体了。
“呃，我黎哥说要带我去上次吃火锅的地方再吃一顿。”
“噢？”北桦看了看药，瞥了眼厉逸，对黎岛说：“走，我们先去吃饭。”
“不陪我了？”厉逸显然不能接受这种安排。
“陪你干什么？听你说我坏话？小儿科好么，我什么事黎岛不知道的。”
“是吗？”厉逸若有所思的顿住了。
“行了，我们走了。”
“不许！”厉逸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惊得护士都走了过来。
黎岛对其他的病人连连鞠躬致歉，拉着北桦在他旁边坐下了。
“再等会，他马上就弄好了。”
“管他呢，我是来找你吃饭的。”北桦还没明白过来一到医院就感觉气不大顺，接着厉逸甩手把医院的收费单砸他身上了，让他转账。
“……”北桦猛地深呼吸，不停地自我催眠，法治社会、法治社会、法治社会……定要以德服人。
“我爸出门后，忘记给我打钱了。”厉逸委委屈屈的。
“那你还有钱买酒喝？”
“我在你家喝的……”
“什么？”
“就你那酒柜里边最顶层的……”
“什么？！”北桦刚给员工们开完复工大会，本是意气风发的大老板，此刻他只想伸手把面前这人的被子拉上点，一头蒙晕他了事，事实上他真的伸出了手，不过被厉逸挡开了。
厉逸举起自己被扎了好几针的手背给北桦看，开始了常规性的诉苦，北桦注意到厉逸的手虽然不小，但是血管很细，他鬼使神差的摸了上去，问：“是因为看不准吗？”
他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饶是厉逸也吓得心头一跳，低声应道：“每次都这样，她们找不到，都拍肿了……”
厉逸的声音越来越小，隐隐还有些哭腔，黎岛感觉这画面有些不可控时，北桦突然抽手无端捏住了厉逸的脖子，越收越紧，拇指轻点，“喏，这不是青筋吗？”
北桦在厉逸还没踢到他时就松开了手，厉逸悻悻地跟着摸了下北桦刚抚过的地方，咳了两声，突然暴起，一把扯掉手上的针，对着北桦的方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当然没有踢到狡猾的北桦，力全使在了被子上，这碍事的被子。
针也不用打了，还剩一点药，护士姐姐礼貌的请走了他们。
厉逸刚来了阵猛的，上了车就泄劲瘫平在了后座。
“北桦，你特么真不是个东西。”
“那你喝我酒？还搬了梯/子专挑年份酒出来喝？”北桦对厉逸从来没有任何“爱幼”的觉悟，持续打击道：“可惜你这孩子福薄，消受不了我的陈年佳酿。”
“快别说他了，他都这样了。”黎岛看着厉逸难受也不是装的，毕竟按厉逸的陈述，是吐了口血。
医生最终的诊断是胃溃疡，这种听来就像是买盒非处方药就能治好的，还打了小半天的吊针，说他不衰护士姐姐都不服。
黎岛很久没经历这种热闹了，他在找房子，想赶在返工潮前租下一套小房子，年前他就有这个想法，北桦这黑心的公司一个月收他两万块的租金。
他之前想的是一个人犯不着住这么大的，开学后，尘晨基本住校，还可以省下钱来，看能不能买套房，现如今尘晨走了，还办了休学，那就更不用住两室两厅了，更别提那套公寓里哪哪都是他俩痴缠的痕迹。
“厉逸你租的房子在哪里？”黎岛随口问。
“就在我们学校旁边，不贵，但是房源超级紧张。”
“行了，你别问他了，搬学校跟前干嘛？睹物思人啊？”
“思不着，我虽然跑学校很勤，但我们也没在一起多久。”
“要不我把我那套房子给你住好了，房租我爸给交的，”厉逸翻了个身朝向前方，“以前我在外面住，还想着能把刘溪暮带过去睡一睡的，谁特么的能想到，那混蛋居然告诉我他要结婚了，那女人是傻的吗？”
“那女人傻不傻我管不着，你这孩子才是真傻，那种人值得吗？人品难道没问题吗？”
黎岛愣了，北桦什么时候看起人品来了，接着他听到了更骇人听闻的话。
“小荔枝，你还小，懵懵懂懂的就不要赶时髦找真爱……”
黎岛感觉北桦成长了，有了长辈的样子。
“要是浴火难填，我送你一套小玩意儿，包你重获极致体验。”
黎岛：“……”
厉逸：“……”
“不收你钱。”
“我去你特么的，北桦！”厉逸不知道哪里来了精神，声音大了一瞬，继而又声若蚊呐：“你给我转账没有？”
“转了！”
黎岛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建立的共生关系，他也没问，耳朵最近淡出了鸟，听得最多的就是晚上蒙住被子后自己的呻/吟，突然听到这么光明正大的争吵，有意思极了，他决定推波助澜。
“厉逸，你爸多久没给你钱了？”
“放寒假时转了笔账，过年压岁钱都忘了给就带我妈出国玩去了。”
“所以北桦借钱给你了？”
“是的。”
“北老板，也借我点吧。”黎岛眯着眼笑看着北桦。
厉逸听了突然又有些激动，“千万别，我决定了，我房子给你住，你赶紧离他远点，北桦这不要脸的还收我利息！”
“啊？”黎岛要笑厥过去了，他的笑点本来就很低，再加上厉逸这有气无力的愤怒，实在是太逗了。
“真的，你随时搬过去。”
“那你住哪里？”
“我住宿舍啊，每个月还得回趟家，不方便的时候我就去北桦那。”
“什么时候不方便？”黎岛回头看他。
“带人回去的时候啊，我爸又不许我开房！”说起这个厉逸更愤恨了，黎岛觉得他头发染不染回黑色都盖不住那一头红毛的气焰。
“诶，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带人回我那了？”北桦插嘴道。
“那你没带人回去？”厉逸有气无力的对着北桦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
“小荔枝，你搞清楚，那是我家，我又不是和尚。”
“你别玷污和尚了，你等明天的，我提得动刀了，咔嚓一声我也就为民除害了。”
“小荔枝，今晚你是想露宿街头？”
“那正好，我欠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呵，在这等着我呢，做梦，回去后先把地给拖一拖，晚一点有新人来找我。”
“你请的家政不干活？”厉逸惊呆了，两眼珠都快瞪出来，但是北桦看不到，黎岛要笑疯了，厉逸怀疑他是碰着了副驾位上的按摩钮。
“你再拖一遍巩固巩固，地板亮一点意头也好，说不定今儿我能得个如意的。”
“你特么的，老子病了，病了啊！”厉逸怒不可遏的，黎岛毫不怀疑他但凡多有点力气，马上就该车毁人亡了。
小半年过去了，黎岛又长了一岁，他真住进了厉逸的房子，免费的，但是有代价。
厉逸需要时，他得假装他的男朋友，黎岛不顾北桦的提醒非常爽快地点头了，这对他而言毫无难度，还能收集写作素材，最重要的是这充其量就是男孩子间无聊的游戏，玩过就算，他这便宜占大发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的出勤率高得超乎想象，好在他抱着本电脑到处都能敲字，不然他都给厉逸拖失业了。
厉逸去见他爸哭穷时，要带着他，哭一哭他新交的男朋友是怎样的怀才不遇，又是如何被现在的公司压榨，结果总是能得到一笔转账——表演费，他爸妈对他每次找出的理由都很欣赏，几次之后，毫不怀疑他们儿子的剧本是这所谓的新男友给现编的，跟连续剧似的，挺好看的，由素人出演很纯天然，特质朴，就连他家的保姆阿姨都愈发期待他多多回家了。
厉逸跟刘溪暮带的博士生们不太玩到一起，他们这批的硕士，现在就只有他一枝独秀了。他隔三岔五地要带着黎岛招摇过市一番，刘溪暮记得黎岛，黎岛是他家猫咪的恩人，可厉逸好像不大知道那事或者是干脆不记得了，他表演得比骗他爸钱时还要逼真，存在感极强，惹得刘溪暮深深觉得这孩子的智商有亏。
自从有了黎岛保驾护航，厉逸随便去哪个场子玩，吹起牛来都没个顶了，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也不耽误他出来打野食，很是出了一阵风头。终究是个孩子，得意时总觉得左拥右抱是件值得炫耀的事，但是他没真带黎岛出去见过那些朋友，他担心万一谁真拐走了黎岛，尘晨回来得剥了他的皮。
黎岛省下一笔房租费，成了厉逸的专职陪护，时不时还要从北桦的魔掌下去拯救这可怜的孩子，他俩自从成为成了“靓彩人生”的至尊VIP后，就开拓了出了新的志趣，有事没事两人就会打上一架，不挂点彩绝对停不下来。
他俩都有真功夫在身，北桦从小家里就有私教，教他哥，而他就是大哥的沙袋，二姐通常是端个小板凳托一盆桔子，边剥边吃边看，后来他二姐因此受了启发，长大后抽空搞了点副业，开了家中华武术的少儿培训机构，总之他就在这艰难的原生家庭里被打出了一身功夫，厉逸则是被少林寺驱逐的弟子，这种人倘若活在武侠小说里，不成为杂家高手就得是隐士高人，到了厉逸这，全用来刨北桦脸了。
黎岛比以前忙了很多，董铭贺虽然不是个正常人，但是那厚厚的一沓文件，还是强加给了黎岛。他的团队给黎岛做了一整套专业的职业规划，连北桦都自愧不如，当然北桦的主业也不在编剧这块。
黎岛没全照董铭贺的来，他没多大进取心，赚的钱能买套小房子就行，他自小不差钱，养成了用钱来表达心意的毛病，又对赚钱并没那么热衷，董铭贺对此无所谓，他只让人跟进黎岛，至于他是成为莎士比亚还是王尔德毫不关心。
黎岛忙着做原创，同时接了董铭贺给安排的几本大热IP改编，本子炙手可热，他的名字一度成为焦点，连他的社交账号都涌入了无数人，规劝他把ID交还给正主。这是他的编辑告诉他的，他几百年不登那玩意儿了。
他如愿成了公司有底薪的编剧，但还只是最底层的，他对公司的薪酬体系一直颇有微词，不过他有的是时间等，靠底薪吃饭，他早饿死了。写东西这事，见效有点慢，他以前就没积累下什么拥趸，好不容易有了，也不认他。
黎岛时不时往回看时，发现他和尘晨相处的模式很奇怪，不像亲人那般理所当然，也没有情侣间的无理取闹。两人虽说是谈恋爱，但是连搭伙吃饭都够不上，别的情侣之间正常的生活，在他俩面前却是稀奇事，他都回忆不起来他俩谈恋爱时都说过什么话，约过什么会，只记得尘晨的身体很热，睡觉时喜欢在背后抵着他。
他不明白尘晨怎么能这样，走了就跟消失了一样，这跟他当年离家出走可不是一回事，那小混蛋该不是在报复他吧，就算报复，也该够了啊，都小半年了都。
这天黎岛回到住所时，一遮得乍一眼看过去连种族都分不清的人插兜立在门口，他轻叹了声，感慨自己的桃花其实挺旺。
若是尘晨在，不知道还会不会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