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岛微尘》王灼灼

35、第 35 章

　　黎岛目送过很多人的背影，妈妈的，爸爸的，此刻是尘晨的，一样的没有歇斯底里，看起来平静极了。
　　在第一辆车启动时，他就转身上楼了。
　　小时候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也没有好到哪去，短短几小时先后看到了弟弟和爸爸，弟弟以前他只见过一面，还是凑巧，之后可能是他爸刻意了，总之是没遇见过，后来即便遇上了也不认识，爸爸还是六年前有一次出去开会远远的看过一眼。如今弟弟生病，爸爸改行，尘晨认亲后也走了，他又回了一个人。
　　他走进电梯，注意到今天的地毯换成了金底红字，硕大的一个星期三踩在脚下，他想起他跟尘晨吐槽过这个颜色，特别的金碧辉煌，傻气得无与伦比，土豪得坦坦荡荡，其实中规中矩的红底黑字就不碍眼。
　　尘晨刚才上的是中间那辆，黎岛并未等到其发动，确实显得耐心不够。
　　他爸退休后倒是讲起了排场，要不是多年官场浸淫的肃穆气质还在，活脱一个被对家返聘过去负责高利贷业务的大哥。
　　上次看到黎筱脚步虚浮的从北桦办公室出来，他之后还有种树倒猢狲散的唏嘘，现在看来明显是想多了。
　　黎筱立志要当演员后，估计他爸不仅没阻止，而是一路开道。虽说名声没了，但是这也只有圈内少数人知道，并且睡过的，都是年轻有为的新一辈大佬，这或许也根本不是巧合，只是为了迎合黎筱的心意，惟愿他情绪稳定。
　　如此想来，都说不清究竟是谁睡了谁，黎岛哑然失笑，他居然有点羡慕黎筱。
　　冰箱被尘晨塞得满满当当，黎岛从里面翻了口蘑、洋葱、土豆、鸡肉、黄油、牛奶这些准备做个奶油蘑菇汤，他每次吃披萨都要配这个汤，前几天尘晨刚给他做过一回，所以家里的材料很全。
　　上次尘晨是单独给个做了土豆泥，但他今天懒得多做一道，也不会做，他想放点土豆在里面一块熬，汤到时候一定很粉，嚼在嘴里沙沙糯糯的会异常满足。
　　他喉咙有点疼，但刚才也没在楼下站多久，也不能是感冒。
　　他自己开火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每次都弄得鸡飞狗跳的，像今天这般有条不紊，可能真能喝上一碗热汤，但是汤熬上之后，他就开始发呆了。
　　他也没对着菜谱做，完全就按照尘晨上次做的步骤往锅里丢东西，他不觉得自己记性有多好，但是关于尘晨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记得很清楚，也不尽然，他此刻就想不起来尘晨上车前是否回头看过。
　　他手僵脚木的倒在床上，一头埋进了枕头里，开始自我催眠，成功将自己哄睡着。
　　没想到叫醒他的是物业的工作人员，他家装的烟感器报警了。
　　汤没喝成，还葬送了一只砂锅，这个砂锅是尘晨买的，他嫌用炒锅炖汤不好喝。
　　第一次做的是冬瓜肉丸汤，第二次是墨鱼排骨汤，第三次是鱼头豆腐汤，第四次是清炖乌鸡汤、第五次就是奶油蘑菇汤了，第六次也是，然后这锅就被迫歇菜了，居然连七次都没凑齐，太不圆满。
　　黎岛被物业耳提面命了一番后看着争气的锅子以不惜自爆浇灭了火，倍感欣慰。
　　他觉得这锅子都比他会来事，他早一会还在想，无论是谁都休想把尘晨抢走，下一秒，却淡定的接受了尘晨离开。
　　他有点担心尘晨认为他是又被放弃了，不管尘晨是否真的找到了亲生父母，总归是他养大的，他不舍得他有任何为难，刚才是尘晨说要走的，所以他顺理成章的没有挽留，他猜测他可能是天煞孤星的命，所有的相遇和别离最后都会殊途同归到一条康庄大道——他一个人。
　　晚上什么也没吃，但他也没觉得多饿，送走物业的人后，他又躺回了床上，开始清醒地数羊，也不知道跳没跳号，数到一万二千多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他情绪波动一时过大，比坐过山车还要直上直下。
　　“过来接我。”
　　深更半夜居然是北桦，这让他来不及失望就奔赴到了别人的战场。
　　到了之后他才知道北桦为什么会喊他。
　　他首先是按照定位指示到了家整形医院，之后看到了眼睛肿成馒头的北桦和正在用美容线缝针的厉逸。
　　“你帮我付个钱，我被这混蛋拖出来，什么也没带。”
　　“噢……”黎岛跟着导诊小姐姐走过去刷付款码，谁知跳转出来支付额度不够，他愣了下，拿过账单看了眼，五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治疗项目，微整形——光子嫩肤。
　　他随后又掏出了信用卡，这家医院做的是修正人类基因的大事，服务自然超前，VIP窗口不仅开通了网络支付，信用卡支付也可以。
　　“你们这是？”黎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个遍，也没人吱声，据说厉逸缝的针是打了麻药的，但他还是不顾嘴角可能裂得更开，嚎得特别张狂。
　　这莫非是北桦对着厉逸想做点歹事，结果把人嘴巴咬豁了？
　　看着这伤口像是被硬生生掰开撕烂的……
　　好疼，黎岛嘴角都跟着抽了抽。
　　“今晚我去你那睡。”看厉逸这边也嚎得差不多了，北桦又说。
　　“好。”
　　“不好。”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愕然的同样是黎岛，北桦这话怎么着也不该是冲厉逸说的。
　　“哼……”北桦狠狠地表达了不屑。
　　“我东西都在你家，找个开锁的就行了，你说你怎么能这么抠，装修不舍得搞隔音，就连门锁都是传统的钥匙锁，你特么的……嘶……”厉逸不自觉的要去捂嘴，被护士挡开了，虽说是小手术，但还是要保证局部无菌环境。
　　“医生，他这嘴巴都烂了，怎么还这么能扯？”
　　“我特么……”
　　“行了，都少说两句，等会真留疤了。”
　　厉逸气得直喘粗气，北桦幽幽道：“留点也好，说明长大了，不像有些小屁孩，心术不正，专听墙角，就不怕耳朵里长鸡眼……”
　　医生终于停了下来，还不待他苦口婆心下医嘱，病患猛地一个暴起，退后一步，铁拳就挥向了正在说风凉话的人。
　　“年轻真好，够狂躁的……” 北桦的伤口只擦了些药水，比悲催的厉逸要好太多了，也难怪他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不过两边眼睛还是肿得青一块紫一块，充其量也只是荞麦多彩馒头了，否则以他这幅世界都在他脚下的嘚瑟感，会让人以为他是不为人知的第三势力，掌握住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神秘力量。
　　“你们先别吵，我叫个车，先送厉逸回去，你再跟我走。”
　　凌晨两点多的门诊大厅，还是整形医院，完全是四下无人，医生起身后就跟进了密室似的，转眼就不见人了，只有导诊小姐姐笑靥如花。
　　“黎哥，那我先叫个开锁的。”
　　“你带了手机？你挂的号？”
　　“是的，那……”那为什么还要老子来当冤大头？黎岛大惑不解。
　　“记得回去后把医药费还给人家。”
　　黎岛和厉逸都没应声，黎岛不好随便假客气，不知道到底什么事不说，他也没看出来这哪里做了整形，并且人家那光子美肤也没说是祛疤的，况且就算留疤，还远还没长出来呢。
　　厉逸则是气得根本说不出来话，嘴巴实在太疼了，这畜牲直接把他嘴角给撕开了。
　　厉逸打电话找急开锁时，黎岛又愣了，厉逸口中报一遍又确认一遍的地址，特么的不是北桦家吗？
　　果然到下车时，北桦也跟着厉逸一起下了车，说让黎岛先回去。
　　……
　　黎岛依旧很平静，然后在公寓楼下看到尘晨时，他也不意外，至于尘晨是在上演苦肉计还是碰巧在楼下遇上，也无关紧要了，总归是回来了不是吗？
　　倒是尘晨见到他时有些吃惊，他向前搂住黎岛，两人站在雪堆里搞起了行为艺术。
　　“先进去吧，外面冷。”
　　雪此刻是停了，但是路上积雪很厚。
　　尘晨捧起他的脸，好一阵啜，才搂着他进去了。
　　进屋已是凌晨四点多，黎岛也不需要数羊了，他连澡都没洗，边走边脱就上了床，被子还是先前扯开的乱模样，他毫不讲究的就把自己埋住了，翻了几个身，听到外面浴室的水开了，他突然来了兴致，果断的将手伸了下去。
　　他听着水声，越来越兴奋，以致于也越来越不满足，不一会，他索性侧过身子，将另一只手探向了后方。
　　他甚至还喊出了声，声音多大也不好说，总之是盖过了水声，于是在他后面突然换了东西时，一时都反应不及。
　　“滚出去。”
　　“刚不是你在喊我吗？”
　　“你听错了……嗯……走开……”黎岛抬起脚往后踹，接着被压制得更紧。
　　“才几小时不见，就不记得老公了……”身后的人一个发力，黎岛直接丢盔弃甲。
　　“……”
　　这么快……尘晨这边还没开始，黎岛已经进入了贤者模式，他双腿夹着被子，装起了死，他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不行了，总之他爽到就够，他都不想问尘晨到底发生了什么，连黎筱的他想来都多问了，他倦了。
　　尘晨心里一堆事，什么都未说清楚，进卧室就看到黎岛光裸个背，对自己下狠手，他瞬间就又只剩男人本能了。
　　可他刚进入，黎岛就完事，这还真是，有点残忍了。
　　黎岛应该是睡着了，他准备退出来，自己手动解决，却又明显的感受到黎岛紧缩了两下。
　　他愣了愣，忍无可忍地咬上了黎岛的脖子。
　　“对不起……”
　　接下来这个清晨，尘晨可与太阳争辉了，他在感受到第一缕日光时，也终于沉沉的瘫在了黎岛背上。
　　黎岛今天要早起，他还有事要做，尘晨却似乎睡得格外死，连黎岛出门了，他都没察觉。
　　“爸，咱聊聊吧。”
　　“好，我订好位置发定位给你。”
　　“方便约上尘晨双亲一起吗？”
　　“他爸在，叫上他爸吧。”
　　“好，等会见。”
　　黎岛亲了亲尘晨的唇角，又拉开他挡住脸的手解锁手机，发了消息请假，也给自己发了条消息，然后在他手机上删掉了后面那条，随即起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