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岛微尘》王灼灼

32、第 32 章

　　赵林接到电话时，正歪靠在前台陪个新来的小护士聊弗洛伊德梦的解析，讲到梦是无意识欲望和儿时欲望的伪装的满足，他拿了自己的梦来举例，好在戴了口罩，不然以他的输出能力，唾沫星子都要飞溅到小护士的登记册上。
　　“大哥，我现在是个心理医生，不去。”
　　“真的？美人？”
　　赵林开了家心理诊所，但是他大多时间都在跟医院的工作人员做科普工作，说白了就是瞎扯淡，他院里有好几个口碑极好的心理医生坐镇，同时与北城医大有人才合作，他反倒成了最闲的人。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使唤起他来，毫不手软，比如他现在就到了黎岛公寓，做了回全科医生，诊断，写病历，配药，打针。
　　忙完就叉着腰开始认认真真给北桦做起了心理辅导，其实就是赤/裸裸的骂人，起先还装腔作势的分析了北桦施虐的根源，一举追溯到北桦的童年期，同时佐以事例，连北桦小时候踩死一只毛毛虫都拉出来说了，然而这事北桦根本不想提，他小时候特怕那玩意儿，憋着一股劲到家后，好不容易偷吃的三只雪糕都给吐了个干净。
　　赵林很快发现北桦听得还面带微笑了，干脆不分析，改治疗了，嗯，赵医生用的是最直接的精神刺激，简言之就是骂人。
　　“北桦，你特么脸哪里去了？平时把我当私人医生用也就算了，你特么把人搞狠了，也找老子看？”
　　北桦果然是市井里长大的少爷，这方法比之前的分析见效多了，北桦面部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不再是一副海纳百川的微笑了。
　　“别装！委屈什么？连根烟也不给。”赵林跟练过似的，两指一并就从北桦兜里轻松掏出了一包烟。
　　夹着北桦兜里的软中华，赵林气色好转了点，但转而想又觉得不爽，他其实更喜欢女款烟，细细长长，好看又清新，向女士派烟也不会遭拒。
　　“美人？老子怎么就忘了你以前还觊觎过我的美色呢，你要说是个男人，刚才那通电话，我都不会接。”
　　“嗯……你也没问我啊这，另外，垂涎你美色的是厉家那小子，不是我。”
　　“别提，那不是你给带坏了啊，人家那孩子多可怜，那么小就被迫看你搞男人，完全给带歪了。”
　　“十七岁不算小了好么，我那个年纪早……欸，不对，那是他偷看的，我还没说你呢，不是都出去跳舞了么，怎么刚好留下了他，你给我说说……”
　　“你特么的，倒打一耙啊这，”赵林虽然是个心理学界的混子，但是他惯于喜形不露于颜色，“我特么才是受害者好吧，那个，说正事，快过年了，大家腰包都鼓了，是时候关注下心理健康了，我们诊所的广告……”
　　“我给投。”北桦对赵林的这些个说法没在脑子中多停留一秒，就给清除了，左右是要被他讹一把。
　　大过年的，大家天天吃香喝辣，还不用上班，估计是心理最康健的时期。
　　“价格怎么说？”
　　北桦用手机推了张名片给赵林，“这是我们负责广告的副总，你让你的助手发具体的资料给他，价格你们谈就是。”
　　“北、桦！”
　　“我靠，你声音小点，里面还有个病人呢。”
　　“醒不了，都成什么样了。”赵林靠窗吐了口烟，把话题转了回来，“价格找谁谈来着？”
　　“价格我来谈，你给定好广告内容就行，一定给你打折！”
　　“你说什么？！”
　　“打折的配不上我们赵大院长对不对？”
　　“哼，你，好得很。”赵林点开屏幕，就准备拉黑北桦。
　　“别，”北桦抢过赵林手机，又说:“那你说几折就几折好吧。”
　　“呵，”赵林要去抢自己手机，恨恨道：“老子只想把你手打折，这样你就拨不出老子电话了。老子给你们这帮流氓看些隐疾也就算了，你们情儿也归我管了，你可别坏我规矩。”
　　“这……”照这说法，也确实委屈了赵林，他实在不好说，这特么不是他造的孽，躺里面的是他最好的朋友，但又少不了要被赵林耻笑一番，而这不是关键，要是赵林发现中间还有这样的迂回和乌龙，那他们那些公子哥大约都要争先恐后给北桦大冬天送冰箱了。
　　“这样，市场价所有的内折暗折全给你算上，再打个七五折，不过呢，这其实都是小事，我真准备介绍个美人给你。”
　　“滚！”
　　“真的，女人！”
　　“老子要你介绍？”赵林神色有点动摇，虽然他认识不少美女，但是北桦的圈子，认识的无疑都是高阶版。
　　“我这么个老实人的话你都不信，难怪你咨询量那么少。”北桦还是忍不住怼他。
　　“呸，”赵林耳朵都要吐了，“这样，广告一年期，你先给我免费做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还跟你介绍的美女在一起，之后按市场行情适当打折给我就行，但是版位我要自己选。”
　　“行。”北桦只得忍痛同意，赵林这人虽狗，但做什么通什么，他选的版位，那位置……
　　算了算了，这笔账还是算尘晨头上好了。
　　今天周一，北桦难得没出差，公司一堆事等着他定大主意，他下午接到黎岛那通求救电话时，正在开会，黎岛这边不管也不行，只得让IT部派人过来给临时开了电话会议的通道。
　　出发前他先给赵林打了电话，随后戴上耳机去找黎岛。
　　屋内窗帘拉得严实，将下午的西晒和房间隔出了两个世界，黎岛蜷在被窝里，人已经烧糊了，不停的说胡话。
　　黎岛只露出个脑袋，屋内收拾得很清爽，但是北桦作为一资深禽兽，都不用问，单看黎岛红肿的嘴唇和破裂的嘴角，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恨不能直接替黎岛分手了事，这尘晨特么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黎岛前两天在公司办了个委托，协定将之后剧本的收益80%直接打尘晨账户上。
　　本来他也可以转，但是他作为一个没有底薪的编剧，什么时候有钱都会忘记，更不用提及时转账，可这不是能耽搁的事，尘晨有困难肯定不会找他。
　　给钱这真是在黎岛这最高的礼遇了，北桦想起他大学时被他那男朋友迷得死去活来时，黎岛真诚地建议过他给人家的蛋糕上面插过人民币。
　　没做成，蛋糕师不同意，认为亵渎了生日蛋糕的圣洁，不懂浪漫，满身铜臭，而今用人民币做蛋糕却是一种新风尚。
　　眼下黎岛手上并没有多宽裕，居然傻兮兮跑去签了这么个委托，算在了公司的心亲计划内。
　　这是公司定的一项福利，每个员工提供一个至亲的账号，按照发工资的频次，员工税后扣部分工资，公司承担同样的份额，根据员工等级不同，金额不同，一并打到这个账户上。
　　有一套详细的政策，是薪酬福利部仿照公积金制度制定的，只不过黎岛这份公司不用出钱，黎岛也算公司员工，但他没有底薪，就不算在其列了。
　　为此黎岛没少骂北桦黑心资本家，但是这是薪酬福利部的现任老大鼓捣出来的，黎岛也只能念念北桦了。那总监是个特萌的妹纸，平时看着软软的，但据说她上位后，公司的劳工纠纷不说直线下降，但减了不少，并且被她约谈过的员工，至少保持三天的满血状态奋力工作。
　　北桦想来就气得心里跺脚，黎岛是认真研究过公司的福利政策的，只可惜了黎岛这满腔的爱，竟然遇到了这么个畜牲，做完就把黎岛丢这不管不问。
　　这种事北桦都做不出来，虽然他也没好到哪去，但是他手下有人帮他善后。
　　按尘晨这搞法，黎岛能活多久都成问题。
　　到傍晚时，黎岛还没醒，烧退了些，不说胡话了，但是尘晨也没还没过来，不仅如此，电话都没来一个。
　　北桦气得打电话损厉逸，既然黎岛没给尘晨打电话，那他也不能打，只得让厉逸背锅，这都什么事。他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两边的时间不好安排，协调了段时间才敲定了今晚，不得不去。
　　北桦有很多人可以找，他不是黎岛，他认识太多人了，但眼下似乎只有厉逸最合适，主要是连方秘书竟然也……
　　时间有点紧张，就找厉逸省事，他个傻子还在伤情，根本无暇管别人的闲事。
　　厉逸被北桦骂到了公寓，北桦说了，是他兄弟的债，他必须抗。
　　之前不都是说“同学”嘛，怎么连坐时就成“兄弟”了，虽然是事实，但是不妨碍厉逸在心里骂北桦。
　　自昨下午起，厉逸就一直在宿舍窝着，放假的第一天，他爸都难得夸了一句他懂事，没惹事，趁着心情好给他追加了一笔假期经费，可是他暂时没福气把这些当流水来花。
　　他昨儿中午在串串火锅店一念之差打了北桦的电话，不仅没得到疏导，反倒被冷嘲热讽了个透，结果他一个才拉过肚子的，一怒之下塞了一肚子又辣又油的，回到宿舍就跟吞了一斤巴豆似的，住在了宿舍的小厕所。
　　碰面后，又被北桦简短地骂了几句，他都没力气还嘴，这波他暂时占了下风，他只能默默的在心里的账本上再添一笔。
　　之后北桦赶饭局去了，还是让人给他送点清粥过去，也是担心这傻子饿昏头，不好照看床上那人事不省的。
　　尘晨今天是第一天到人行的金融研究所上班，工作没什么特别的，也是正常下班，但是他之后又去收了房。
　　他在老城区买了套二手房，这个小区街对面就是北城最好的学区，不过这套房不是学区房，所以价格比对面街的低了一位数。
　　由于是老城，社区很成熟，价格也还是高。
　　这套房子过去的主人搬去了山里，他们是尘晨本科一次进山里调研时认识的，他们夫妇二人都是老师，一个教高中一个在文化宫，膝下育有一子，人不在北城。
　　老师对学霸有种天生的好感，他们一直与尘晨保持联系，并且优先选择了尘晨购买他们的房子。
　　他们夫妻二人早早地在北城郊区的山脚买了套大房子，退休后就专心去那做起了民宿，处于半营业、半养身状态。
　　其实在山上会更好，但山上的房子隶属山林管理局，山上的居民拥有居住权，不能转让和买卖，有很多也是修缮后做了民宿生意，但这些管理局并不会阻扰，算是保护山上原住民权益的一条隐性政策，很优厚，只是外人插手不了。
　　手续在黎岛和尘晨互晾时就办好了，今天尘晨正式去取钥匙，并且跟老两口道别。
　　尘晨把之前黎岛落在他那的毛绒小黄鸭系在了钥匙上，一并装进了一个米色的小盒子里，盒子很精致。
　　香水都有些过度包装，尘晨向来对此颇有微词，但今天觉得这盒子实在是绝了，太适合装礼物了，只一瓶香水，还有这么大的间隙，放一枚钥匙再好不过。
　　他在黎岛身上忙了一晚上，后来又是洗黎岛，又是换床单的，累得他够呛。
　　黎岛睡得不太踏实，搂着他手臂不撒手，他也歪在床边抵着黎岛额头打了会盹。
　　没定闹钟，担心吵醒黎岛，可他也没上床睡，躺舒坦了，怀里还搂着个大宝贝，怕是一时半会醒不了，可只有几小时就要上班了，还得给黎……也不知道黎岛有没有好好吃饭。
　　匆忙洗漱完，给黎岛留了言，换好衣服，他就去上班了。
　　他的行李在宿舍没带过来，但是他在衣柜里找到了符合他尺寸的不少衣服，在衣柜里占去了一大半，新的，但应该也清洗过，上面有黎岛以前给他的专属柔顺剂香味。
　　黎岛最开始是从国外买了回来给他泡球服的，用过后发现味道实在好闻，又海淘着买了一些，近几年国内的大超市和电商平台也能买得到了。
　　不过黎岛的衣服上好像没有这个味道，还是只给他泡吗？
　　尘晨更加确信黎岛笨，他以前来过夜，衣服都是黎岛帮他带好的，这些新衣服从没拿出来献过宝，提都没提过，怎么还能有这么不会讨好人的笨家伙。
　　香水是他上班途中在网上订购的，下午就收到了。
　　他通过一晚上身体力行确保了黎岛从里到外都是他的痕迹，但他还觉得远远不够，黎岛身上必须无时无刻都得是他给与的味道，这样黎岛呼吸时都不得不想他。
　　上楼前他在公寓前面的超市买了肉和净菜，这个超市不大，东西有限，但是尘晨还是想做顿热乎的，到时候黎岛吃得满意了正哼哼时，就拿出香水给他，催他去洗澡了喷着试试。
　　接着那个笨家伙就能看到钥匙，最好是愣会神。
　　等他收拾利落，就进去浴室找黎岛给他解惑，这时候黎岛可能会哭。
　　那么他就只能把人按怀里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