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黎尘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犯傻了,再怎么地,就算断腿,也不至于如此,只划道口,还是小腿上,能把自己给整瘫痪了?
急智他是不指望再有了,但好在还有个基本逻辑,黎尘第一次感谢他爸早早送他去上了学,感谢他爸官僚主义,送他去念的都是数一数二的名校,虽然他大学只考了个普通的一本,但是也是顺顺利利的接受过系统教育的人。
他顺便又庆幸他把尘晨培养得很好,至少顺利拿下了高考,考研时有些许缺憾,他没能在身边为他呐喊,想到这,又愧疚没给尘晨更多实质的帮助,现在这关系尴尴尬尬的,到时候他真找定人了,会不会先带给自己看看。
黎尘问出话没几秒,脑子里就已经转了好几趟。
尘晨抬手想要揉揉他白得灰败的脸,但他仍只是一下一下捏着他的手指。
尘晨心下暗叹,原来放下一个人如此容易。
黎尘虚弱的开口道:“你帮我叫下医生,我问点情况。”
尘晨虽然还是不解自己怎么就这么能克制了,但眸光一直锁在黎尘的脸上,对方话音一落就接上了,
“医生刚给你做完检查走,等会还要来查房的,你要知道什么,问我也行。”
黎尘实在不乐意在尘晨面前显得很弱,他尝试着坐起。
他反手撑着床铺,再次启动意志力,但昨晚用超标了,此刻内里虚空,拆补不及,他只得若无其事的摆摆手,当只是在挠痒。
“挂了这么久的药,想去洗手间就去,小心点不碰到伤腿就行,你身体还可以,只是疼痛神经太发达。让他帮着你,扶一扶。”
突然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这儿的病人不多,三人间也是一人间的待遇,这话明显就是冲唯一的病人说的。
没曾想,护士倒是经验丰富,眼睛比孙悟空那火眼金睛还好使,连患者卑微又挣扎的内心都能洞察。
护士是来测体温看数据的,确认无异常后,她遵从事先下好的医嘱,收好了黎尘拉到一边的氧气软管,推走了放测心率和血压那些仪器的小车。
“谢谢。”
尘晨扶着黎尘坐起来,黎尘才注意到自己衣服已经换过了,他“咦”了一声。
“我给换的,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
癖你全家,你爸那是为了艺术。
“衣服质量差了点,颜色款式都挺新潮,破洞丝袜很适合你,你要喜欢,以后天天这么穿也行。”
临时搭台的演出服谁会真去买那金箔玉线的来造,就一件普通的红裙子,怎么就新潮了?破洞丝袜?那是刀剌的,谁愿意穿破的?
嗯……不破的也不想穿了现在。
他不知道,这一身的红裙的新意大约就在于即便是又脏又破的,在弯得堪比盘山公路的尘晨给他褪下来时,某些器官依然能被唤醒。
“不过,你平时要那么穿,估计你跑到天涯海角那当岩石来掩饰都不行了。”
“什么?”
“全天下都是你的债。”
就不该没事带你游山玩水,老子带你去天涯海角玩,就是让你长大了来奚落你老子的?
债?你爸就欠你的债,不是还在赚钱嘛,怕我供不起你啊。
心理活动还没整完,他已经被尘晨放洗手间了。
这人刚刚是抱着自己来的?怎么抱的?自己刚在想什么,竟然没注意。
黎尘借着药的麻劲,凸了个潇洒的金鸡独立,而后快速的扯下裤腰,双手撑墙,准备一泄解千愁,熟料刚开个头,一只手就扶上了他正喷水的鸟,鸟儿陡地停下了撒欢。
“继续,是护士刚说让我帮你‘扶一扶’的。”
尘晨不顾黎尘身体的僵硬,面上的抗拒,在他耳边小声的“嘘”着,像以前黎尘逗他那样,但这情况不能简单类比啊,黎尘想一头扎小便池里,但……太骚了,罢了罢了。
尘晨是个负责任的,估摸着尿得差不多了还贴心的帮他抖了抖,慢动作状提好裤子后,又托着他脖子和膝弯,抱着放回床上。
这什么姿势?老子一大老爷们,你抱女人呢你。
“我还没洗手。”
黎尘气鼓鼓的嚷着,就看到去而复返的尘晨端了个盆出来,尘晨搓了把毛巾就往他脸上糊。
“那个……那个,我这是外伤,几天就能好,不需要照顾。”
“你想多了,我明天就走。”
“噢。”
黎尘心揪了一瞬,那一下比现在的腿还疼,他表情也跟着变了,不待多想,冷汗又应景的冒出来。
原来,尘晨只是跟男朋友来玩碰巧遇上的。
“是不是又开始疼了?”
尘晨见黎尘额头又开始冒汗了,也没顾上忍不忍的事,上手就给擦掉了。
“没事,我想睡会。”
既然两人已经退回到了正常的位置,着实不该再乱想,尘晨转身去放盆时,黎尘就抱着腿挪上了床,朝墙躺着了。
“我加个你微信吧。”
“我手机在哪来着?你找找。”
尘晨拿着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背着接过手机,指纹按了几次都没解开,黎尘想,血流太多了,指头都干了,人真经不起折腾。
他索性按了密码解锁,反手递回给尘晨。
尘晨存好电话,加了微信,给他转钱收款一并操作完,又鬼使神差的多看了一眼。
这人比老干部还土,微信名就是黎尘,朋友圈没发过几条,消息倒是意外的多,都999+了。尘晨毫不费力的就看到了最上面的乔木。
“我新戏开机了,你的新本子也开始写了吗?”
“上次戏一起那么久,都没单独跟你一起拍过照片。”
……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
往上还有很多条,尘晨向上划拉着,看得怒火中烧,果断拉黑,一言不发的砸下手机就往外走,这老男人太能招人了,特么的再多看他一眼就跳海。
尘晨完全没意识到他不仅看了别人的手机,并且毫无悔意,比看自己的要理直气壮,还理所应当的生气了。
尘晨冲到楼下时才放慢点脚步,呼呼的海风从领口灌至胸膛时,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快得不正常,大约是被楼上的人传染了,也跟着病了。
明明是不想那人了,那人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自己面前,搞得如此狼狈,给谁看啊?
尘晨深吸一口海风,再沉重的吐出一口气,他发现他越是不想去想他,就越想他,这让他反倒比楼上的人还狼狈。
孤家寡人一个,身在异乡还身负重伤,这人真是活该啊,活该他洒脱无羁,了无牵挂。
这样的人得背多少伤,才能真正的知道“责任”这两字怎么写,凭什么只是兜售,不包售后。
心都被他带走了,他还过得心安理得。
一个人一颗心就够了,可这人的心房该是被人给塞满了,葆得他这么些年依然貌美如花,也够了,就没想过还给人家吗?
他以为他走了,就两清了,可以他跟谁又说清楚过,那小年轻要跟他表白,他谎称有爱人了。
……
我呢,如果我也跟你表白,你又会拿什么来搪塞我?
有些话我注定是无法说出口了,我说不出爱你,你也断然不会爱我。
当然,我就算一天讲一万次,你也能装没听到,可是我现在也控制不了什么了,我的心都被你蚕食了,爱与不爱的都就那样,千疮百孔的,哪天指不定就消失了,完全长在你的身体里,然后你就能彻底摆脱我了,就当给你加了个起搏器,留着备用,可在你那可有可无的东西,对我来而言却是多年的求而不得,你没想过要,也没想过拒绝,发觉应付起来麻烦,就一走了之。
我后来也是这么对我身边来来走走的人,还挺好用,有些人我连脸都不大记得了。
我心里疼时,知道你又在噬心了,就会找个人处一处。
我并不清楚他们对我是不是正如我对你这般,但是他们看向我时的赤诚,有时候会让我有些可怜自己。
很短暂。
因为我每次来不及想明白,就会再换一个。
这样在我的心完全被你吃掉时,我的这尊残躯,还有些聊以慰藉的肌肉记忆,能提醒我,你只是我遥远的臆想。
可惜的是,我并不能很好地控制梦这种意识流,每次梦到你在我身下,哭得稀里哗啦,醒来后,都像找了你一辈子那么久。
我的这一辈子也才二十三岁,这点同梦里对不上,我明明梦到你老了,还是那张脸。
凭什么那次你就哭了,我也是第一次,难道我不疼?
你夹那么紧,我命根子几乎融断在你身体里……
你太过分了,什么都想要。
我也好贱,我曾经什么都想给。
……
尘晨回到民宿时,天还未大亮,许雪晴却穿戴整齐的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荡啊荡,他自顾自的玩得尽兴,咯咯笑得像个妖孽。
许雪晴是故意带自己到这来?
尘晨不大舒服,虽然许雪晴带他见到了人,但是他并没有多想找他,更不需要别人自作主张替他安排。
这个情,他不想领。
他也终于又发现点厉逸的好,够简单,可这个人就……
尘晨在秋千前停下,说:“把票改成今天的吧。”
“啊?都还没玩呢。”
“没玩?你让我看的不都看到了吗?”尘晨心里回到。
他点了根烟,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看着自个儿蹬着秋千玩的许雪晴。
“哥,你来了就帮我推推。”
“许少……”
“嗯?”
“这儿好玩吗?”
“好玩啊。”
“那这呢?”
尘晨夹着烟的手,虚点了点许雪晴的左胸口。
“……”
尘晨轻笑了声,弹开烟蒂,迎着烟灰还没散尽的海风说:“你今天自己先走吧。”
刘教授去接个水的功夫,厉逸靠着椅背睡着了。
“噔”的一声,茶杯放在桌上不轻不重的,但在这夜间过于安静的办公室里就格外突出了。
厉逸腾的跳起来,打起了拳,待他觉得空间太小,没法发挥时,正对上刘教授关注弱智青年的眼神。
“没想到你还是个练家子。”刘教授坐着喝了口浓茶,淡道。
“教授,你眼真毒,我刚以为敲钟了,小时候我去少林寺待过几天。”
“怎么没继续下去呢?”
刘教授不咸不淡的话进了厉逸耳朵,全成了惋惜。
“是我爸硬要带我回去的,其实少林寺不让我走倒是,我弄坏人家东西了。”
“是吗?那挺遗憾。”
“我爸后来给庙里捐了尊佛,才把我赎…嗯…带回去的。”
“积德行善是好事。”
“刘溪暮,你不应该问我是弄坏了什么吗?”
刘教授对厉逸现在直呼他的名字已经无感了,他也懒得多看一眼厉逸,待确认了眼厉逸的进度后,问:“你还能坚持吗?不行今晚就先到这,明天早点过来。”
“明天吧,但你真不想听听我和少林寺那些不得不说的事吗?”
“省点力气吧,照你这样,明天还得早起。”
刘教授敲了敲电脑屏幕,站起来,开始收东西了。
“可我想说怎么办?”
“憋着。”
“不行啊,教授,你就听听吧。”
厉逸刚歇了个盹又打了几拳,精神头很足。
刘教授放下手中的文件盒,拍开他挡在前面的脑袋,说:“有屁就放。”
“教授你也说脏话?”
“我刚下班了。”
“太难得了这,我得记下来。”
厉逸说着就掏出手机,教授只得按住他,无奈道:“同学,请问你弄坏少林寺什么了?”
“佛珠。”
厉逸坐在桌子上,双手向后支撑着上身,腿伸得笔直的,眼神飘向很远,仿佛眼前就是竹林古刹,晨钟暮鼓,即将进入回忆单元,只听刘教授打断道,“好的,知道了,回吧。”
“不是,教授,我还没开始说呢,你不好奇吗?”
“我只想回家睡觉。”
刘教授示意厉逸锁门,他转身先走了。
“喂喂喂,教授,你怎么这样啊,你就对这些个八卦什么的不感兴趣吗?”
厉逸锁好门,快步跟上教授。
“你是明星吗?”
“不是。你只对明星的感兴趣?那我知道很多,我跟你讲讲。”
厉逸说得手舞足蹈,前方走着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厉逸还说着话呢,“砰”的撞教授后脑勺上了,嘴皮一下就磕破出血了。
刘教授回过头,对厉逸肿起渗血的下唇视若不见。
“你要是现在不困了,我们就回去把你那点弄完,明天下午说不定还能休息。”
厉逸“哼哼”两声,舔了舔嘴皮,咽下嘴里的血沫子,心里不忿,又不能当面骂娘。
“你怎么这样啊,不喜欢我,也不关心我,我嘴巴都破了。”
半夜三更的,厉逸委屈的咆哮出声,以一己之力,吼得楼道的感应灯全亮了。
“是要我帮你买药吗?”刘教授微挑着眉,神色淡然。
“不行吗?本来就是你撞的。”
这么撞一下,根本不需要用药,放着就能好。可厉逸自从吃过刘教授的饭,本就不知低调的他,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做梦,我头还疼呢,都这么晚了,”刘教授看了眼手表,似是嫌弃的撇了撇嘴,“还得洗头发,估计有你口水。”
“我……”
厉逸凭着刚打拳打醒的那一点理智强行锁上了自己的脏话小水库,这特么的不能骂。
他躁得直打转,突然径直走至教授身后,反扣住他额头,冲刚撞过的地方补了一大口。
满嘴头发他也就这么咬下去了,刘教授难以置信的摸了一把,这下真全是口水了。
刚被嚎亮的灯陆续灭掉时,厉逸才觉出些不对,这下狂狠了,他忙乱的退后几步,丢下一句“教授,明天见”,几个跃步下楼遁走了。
学校绿化覆盖率高,林木枝繁叶茂,高耸挺拔,清冷的夜间,水汽濛濛的,挂在树腰间,宛若白色透亮的纱巾飘带,今晚没有月亮,只路灯依稀透过,忽明忽暗,像一帧帧泛黄发潮的胶片。
这个时间,厉逸经常在外面晃荡,但是鲜少一个人,可他也不那么羡慕尘晨在海滩边起浪了,或许是今夜的湿气被走路的人氲暖了,他准备就回宿舍睡,明天能早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