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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年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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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知地洁高循着上层的指示找到深津平徹时,对方正不懈尝试邀请家入硝子共进早餐。
“硝子小姐,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青年右手撑着头,窗外温暖炫目的阳光落到他柔顺的黑发上。加之青年容貌确实称得上俊秀,这一幕着实养眼。
尤其对方脸上还带着极温柔的笑意。
但医师却丝毫不为所动。
家入硝子比划着一把擦得锃光瓦亮的手术刀,目光在深津平徹脖颈处徘徊着:“如果想要讨我开心的话,”
“我更乐意亲手解剖你。活体也无所谓。”
在一旁默默围观的伊知地洁高:对,就是这样!再多说几句!让这个轻浮的家伙知难而退!
深津平徹干笑道:“哈哈哈硝子小姐真会开玩笑。”
但家入硝子的目光却是让他有种脑袋已经不在自己脖子上的错觉。青年默默将撑在下巴上的手向下挪去,以求证自己是否完整。
“……是在开玩笑的吧?”深津平徹不确定地开口。
家入硝子回给深津一个疑惑的目光:“嗯?”
深津平徹:“……”
“那个谁!不管你有什么事,我们现在就走!”
前一刻还在兢兢业业讨好医师的青年下一秒就从椅子上弹起、拿起自己的外套,三两步走向还在向家入硝子告别的西装男、顺手拉着对方一起消失在门外。
“硝子小姐再见——!”
“再见。”
留在医务室的家入硝子转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术台,满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
“那个,深津。你是迷上硝——家入前辈了吗?”梳着一丝不苟的中分发型的青年问。
走在前的深津平徹满不在意地否认了:
“不。这是为了保证自己有医可看的必要过程。”
然后想起了自己往前四年多艰难的就医过程的深津平徹长长叹息一声。
“在这年头,找个愿意治我的医生有那————————么难得!”这句话用的是和之前颓废的失败者形象丝毫不符的兴奋语气。深津平徹回头看了眼紧闭着的医务室的大门,像是看到了自己光辉美好的未来。
“我当然要给自己多加一层保险。”
……
坐进副驾驶后,深津平徹注意到后座的三个学生。
“深津老师。”虎杖悠仁第一个问好。粉发的少年满脸满足的笑意,“深津老师也去的话,一下子就安心了呢。”
“哟,精神真不错。”
不走心地问候一句后,深津平徹转身,半个身体都越过靠背来向后座的三位解释:“我不参战。毕竟这次的委托对象只有你们三个。”
“诶?!”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一同发出惊叹。
不过深津平徹才没有心思向他们解释,他很快坐正了,开始悲叹自己逝去的悠闲日常:
“为什么非要我也去啊……”
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中盛满了悲伤:“要是前天的我还差不多,现在我就是去了也只能拖后腿。”
脑袋抵着玻璃的黑发青年毫不在意地抖落出自己的秘密:“我又不会那种攻击的咒术——就只能自残啊,自残可是很疼的。”
“那个,深津。”伊知地洁高的目光不断地在深津平徹和车体之间徘徊,试图向对方发出提醒:“安全带,安全带……”
“还有五条悟那个家伙呢?特级咒灵就应该让特级咒术师去不是吗?我只是一个四级——不对,一级——不对,实力上看我还是四级咒术师啊……”
伊知地洁高不免紧张的不断咬唇:……完全被忽略了。
左边一个虎杖悠仁,右边一个钉崎野蔷薇,被两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却还要听前排的深津平徹喋喋不休伏黑惠皱紧了眉头:“深津老师你能安静一下吗?真的很吵。”
深津平徹:“……”
“安全带……安全带……”
仅仅沉默了一瞬,黑发青年复又开口:“上面的人脑子坏掉了吗?叫你们一群一年级的小家伙去打特级?”
“……不要说得好像和你没有关系一样啊,吐血怪。”钉崎野蔷薇放下手中的补妆盒,忍不住满头黑线。
“这个称号可能需要改改了,野蔷薇小姐。”深津平徹伸出一根手指来纠正对方的错误,”如你所见,我现在拥有一具无比健康的身体。”
……伏黑惠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将要到达极限了。
深津平徹对自己招人嫌的状态一无所知:“回答你的问题:‘我只是个精致漂亮的花瓶而已’——你会用景德镇去打架吗?”
对自己的容貌极其自信的少女眼角抽搐一下:“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安全带……安——”
“所以说,能安静一下吗,深、津、老、师!”海胆头的少年几乎一字一顿咬牙吐出这句话。
——车内的氛围似乎一下子凝固了。
驾驶位的伊知地洁高空处一只手抹掉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滴。
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的,是终于找到空闲可以问出自己疑问的虎杖悠仁。卫衣领的少年默默举起右手,“深津老师……”
深津平徹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向最喜欢自己的学生控诉:“悠仁,伏黑好凶——”伏黑惠一个眼神就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深津平徹眨了眨眼,转而看向一直以来置身事外的伊知地洁高:
“为什么还不开车?”
“安……算了。”
深觉自己的提醒不会有结果的伊知地洁高认命地发动汽车。
随着一阵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一辆黑色轿车灵活地在无人的林中道上穿行,逐渐远离了位于城郊的咒术高专。
……
“拜拜哟~”
深津平徹目送着三位学生,身边放好“帐”的伊知地洁高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深津你真的不去吗?”
“你不是一级咒术师吗?”
深津平徹认同地点头。
“但那可是特级咒灵。”
一说到这个,伊知地洁高脸上愁容更甚:“但是进去的那三个孩子只有惠是二级,另外两个一个三级一个四级……深津……”
“……是吗?”
深津平徹看着面前这个显然是被工作摧残的不轻的二十六岁青年,轻笑了一声。
“和我有关系吗?”
……
深津平徹出生在一个非常平凡的家庭中,非常非常平凡。
父亲是个兢兢业业的社畜,早出晚归,为一家人挣来能够维持生活、甚至还有点富余的钱。母亲则是大和抚子类型的家庭主妇,还会每日送别丈夫、儿子出门,再在下午迎接自己的家人。
仅有一个孩子,这样就算工资再怎么低也不会过得太窘迫,深津平徹就和所有同龄人一样长到十岁。
有一天,母亲突然就病了。
是很难治愈的疾病,深津平徹并不记得那个病的名称,只记得如流水一般流向医院、药店的钱。
那时小深津对贫穷也没有多少认识,最多是在母亲彻夜的咳嗽和父亲抱歉的话语中意识到自己喜欢的零食不能再吃了、周刊漫画也不能再买了。
那个时候就开始有人上门来找父亲——其实那些人之前就来过,在母亲生病之前,但都被父亲用“我想好好和美子还有平徹生活”为由拒绝了——但那次,父亲没有再拒绝。
那个原本挺拔的身子在独自抽了一夜卷烟后,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背着本来锁在地下室的刀具,出门了。
父亲开始早出晚归。
早出晚归这个形容其实不算贴切,很多都是在某个凌晨或者清晨出门,再在某个漆黑的深夜一个人静悄悄地回来。
“爸爸,你在流血。”被声响吵醒的小深津看到了父亲背上的血迹。
“不小心被倒下的树枝砸伤了”
——得到了对方这样微笑着的回答。
一开始,父亲那样出去过一次后,家里的情况就会改善,不会每天好几次接到医院催钱的电话,甚至还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久违的零花钱。
但后来就又不够了。
父亲在一次外出后再也没有回来,拖欠了医药费的母亲很快就被从医院赶了回来。
然后,死在一个晴朗的冬日。
那一年,深津平徹十五。
在用退还的租金埋葬了母亲之后,有个缺了右眼的家伙找到了跪在坟前的深津平徹:
“我想要你杀个人。”
深津平徹后来无数次的庆幸一件事:
幸亏术式那种东西是生来就有的,这样,即使并没有从血脉相连的父亲那里得到引导,他还是在一次次的“交易”中彻底掌握了它。
杀谁都无所谓,他只是想赚钱而已。
——因为贫穷是会“杀”人的。
……
“嘟——”
从并不漫长的回忆中被拉回神的深津平徹按了接听,然后将手机放到耳边:
“这里深津。”
那边是一道非常耳熟的苍老声音。在听清对方的说话内容后,深津平徹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们在搞——不,我是说,我已经在做了。”
用来应付不喜欢的交易对象的“完美笑容”在挂断电话的瞬间消失殆尽。深津平徹一把把手机揣进裤兜,开始不断在身上翻找着。
“那个谁,五条悟现在在哪?”
“……出差。”突然被叫到的伊知地洁高习惯性推推镜框,继续道:“身为特级咒术师,本来就不应该……”然后他的话就被深津平徹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刀的动作打断了。
……从哪里拿出来的?
深津平徹已经顾不得别的了,一边钻进车里找自己的外套,一边唾骂那一群不要脸的老家伙。“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到了那个年纪不应该好好养老吗!”
从外套的衣兜中翻出一个白色药瓶,深津平徹拧开盖子直接往嘴里倒。
有几颗白色的药片滑过他的下巴落到地上。很快,深津平徹把空掉的瓶子往下一扔,提着刀冲进了“帐”中。
稍微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伊知地洁高还听见对方离开时喊了一句:
“千万,别挂的那么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