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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二十六章 菁朋门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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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习习,明月郎朗,喧闹散去,夜归于静。
送郑韬光与卢灵双离开,卢盛平站在刘知远专门给他安排阁楼上,望着洛阳城里的灯光,满是欣喜,亦满是感慨。
李令语本打算今夜过后再找时机与卢盛平打探卢家燕北商队的事情,谁知,宴席才过,李令语正要同卢盛平道别,便听到阁楼上有个声音正唤他。
“李公子。”
李令语循声望去,此刻正在高楼上唤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几日她尽力护进京的卢盛平。
见他难得露出孩子一般的喜色,李令语不由得打趣道:“卢老先生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赏月。”
卢盛平闻言,未曾恼怒,只借着李唐时期王建的诗调侃自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李令语则反用同为李唐时期的王湾的《北固次山下》轻笑回道:“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卢盛平闻言,鼻尖不由得泛起酸楚:“是啊,从今以后,洛阳便是我的故乡了。”
李令语晓得卢盛平话中的寒意,也晓得他多年趋于契丹人统帅下的悲凉,便笑道:“即是如此,今后我出征回洛阳,老先生可就要以地主之谊为我接风了。”
卢盛平大笑:“哈哈,好!一言为定。”
说完,卢盛平叹了一口气,亲切道:“趁夜色还未褪,李公子不如一起上来看看洛阳的灯光。”
原本两人这样一问一答甚是不错,现在卢盛平突然邀请自己上楼,李令语觉得卢盛平或许有其他话要讲,便没有推辞,果断应了句“好!”,提步往楼上而去。
果然,两人才看了一会儿远处的灯火,卢盛平便开门见山,将他将李令语交上来的意图,说了出来。
“李公子,你想要商队么?”
李令语微微一震,不晓得卢盛平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仔细将近几日的行为回想了一边,确定自己并未暴露身份,这才小声反问:“卢老先生,何出此言?”
卢盛平仿若知道李令语会这样吃惊一般,便也没卖关子,直接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日在‘芝房斋’,你说只要我进京有所为,灵双与我便能回家。当时我虽未在意,事后想起来,才觉得你并非寻常谋士。
因为全天下都知道纯熙当年因为万寿公主,被郑颢退婚,可我带着双儿重新回卢家被赶出家门的事却是卢氏门族极力要封锁的消息。若非隐蔽渠道,必定知道不了这件事情。
所以,我想,李公子身后应该有一群专门提供消息的人。养这么多的人,没有商队支撑可不行。如今,我离开范阳,燕北的事情在与我无关,若公子不嫌弃,今后卢家在范阳的商队,就交由李公子代为照管。”
李令语晓得卢盛平并非虚情假意之人,但这样轻易就将商队交付给外姓人,李令语还是有些忐忑。
“卢老先生经营商队多年,如此轻率便将商队交于我,不怕我图谋不轨,贪了你的产业?”
卢盛平却大笑:“哈哈哈,图谋不轨,好一个图谋不轨!若是天下图谋不轨的人都同你一样,有一颗为国为民的赤胆忠心,我燕北又怎会沦为辽国的附庸,任其宰割。”
说完,卢盛平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只玉蝉,冲李令语说道:“给,这只玉蝉是商队统领的标记,有了它,你就可以直接接管商队了。”
李令语望着月下晶莹剔透的玉蝉,心中满是疑惑:“卢老先生,玉蝉给了我,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卢盛平却无甚所谓:“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纯熙,她已离我而去,另一个则是女儿灵双。
当年,我费心经营商队,就是为了给双儿足够的家当,以弥补卢家不认她的缺憾。如今,双儿得偿所愿,与名门之后郑韬光接成连理,我要这商队,还有什么意义?”
李令语闻言,这才明白卢盛平决心将商队交给自己的原因。于是,郑重地,李令语伸出双手从卢盛平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玉蝉。
令她惊讶的是,这枚玉蝉的样式随同母亲留下的两只玉麒麟不同,但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同玉麒麟相差无几。
李令语正思量两份玉饰为何如此相似的时候,卢盛平的嘱咐郑重地响起:“令语,不要让商队的兄弟们挨饿,更不要让他们在燕北无家可归!记住;他们都是中原人,永远都是。”
听得卢盛平的嘱托,李令语脑海中的疑问自然被抛在一边:“卢老先生放心,您的嘱托,阿语一定记住!”
说完,李令语恭敬地朝卢盛平鞠了个躬。卢盛平见状,也似托付般,朝李令语鞠了恭。
而纵横燕北的卢氏商队“菁朋门”,也在这样一个悄然的月夜里,找到了新一任的门主。
郑韬光迎娶卢灵双的第三日,石重胤便从圣人石敬塘那里拿到了聘卢盛平为太子太傅的公文,卢盛平也因此顺理成章地拜别里刘知远,住入剡王府。
又过了几日,石敬塘准了刘知远的推荐,任命郑韬光为户部尚书,主管国中户籍、税银事务,郑韬光也因此从侍郎升任为尚书右丞,立于刘知远身后,成为一朝重臣。
听到这个消息,李明义与李令语并不奇怪。因为本身他们就是这么筹划的。加上成婚那也,李令语成功从卢盛平手中接管了“菁朋门”,李明义就更没有功夫管郑韬光的事情,只把经历全放在燕北商队上。
“令语,按照你的吩咐,我已在值上告了假,后日便以省亲为由,同你母亲一并到燕北,接管‘菁朋门’的商队.”
李令语点头,道:“好。母亲那边说的表姨母,可安排好了?”
李明义“嗯”了一声,回道:“我已让暗哨安排好,到范阳,我们便以远亲的名义住下,别人不会怀疑的。”
李令语道:“如此,便辛苦父亲与母亲大人了。”
李明义却摇头:“一家人,客气什么。倒是我不在这段时间,令文与令心你还得多费费心。这两个家伙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我就担心他们会给你惹出麻烦。”
李令语微微一笑:“弟弟妹妹如今也长大了,不比以前,父亲尽管放心就是。有我在,他们不会闹事的。”
李明义自然相信李令语能处理好家中的事物,但不知怎的,他心里还是存着隐隐的担忧。
只是,这种担忧本就没来由,加上眼下也确实没什么事端,所以李明义便也没在意,只当是自己过虑了,也没太在意。
可谁知,李明义的这份担心,却在他达到燕北后真的成了现实。而这一切,还得从桑维翰听到李守贞的奏报说起。
原本,同刘知远一样桑维翰也想让郑韬光担任户部尚书。但在刘知远之前,他曾派遣李守贞到郑韬光府上游说他出任,但郑韬光却以决心告老还乡为由,辞掉了桑维翰的邀请。
谁知,才过了几日,郑韬光却答应了刘知远的推荐,成为新一任的户部尚书。
一开始,桑维翰以为是郑韬光文人面子作祟,只得意地哼了一声,说道:“酸楚文人,死要面子,最后还不是乖乖上任了。”
但李守贞却道:“桑宰,此次郑韬光出任户部尚书是刘知远向圣人推荐的。而且,卑职还听说,是刘知远主媒,为郑韬光娶了心心念念的卢家小姐。所以,卑职觉得,郑韬光此次出任户部尚书,应是处于对刘知远的感激,而咱们想要将郑韬光收入囊中的计划,恐怕也……”
话未说完,桑维翰的怒吼声已经响了起来,连门外的桑瑞都颤了三颤。
“够了!别说了!”
李守贞自然晓得桑维翰在气什么,所以便是话没说完,也不敢再往下了。
“又是他!这个刘知远到底想干什么?他不好好在河东节度使府呆着,干嘛总跟我过不去?
接连半年,他已经卸下了我在刑部和户部两员大将,换上的人也都是他的亲信。他从前不是挺安稳的嘛,怎么最近变得这么不安分,到底是谁在撺掇他!”
说到这儿,一旁沉默良久的孙玉恒不由得轻哼:“还有谁?不就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巡检武将李令语嘛!”
谁知,才出声便被一旁的张儒生小声骂道:“别乱说。”
孙玉恒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但奇怪的是,这一次桑维翰却没有斥骂他,反而若有所思地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孙玉恒这几次被桑维翰骂得多了,见他难得和颜悦色,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李守贞却道:“桑宰问你话呢,你怎么哑巴了?”
孙玉恒这才反应过来,小声道:“方才,我说撺掇刘知远的就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巡检武将李令语。”
“李令语”,桑维翰眯着眼睛,含着这三个字思量许久,猛然间,他像想到什么似的,朝一旁的张儒生问道:“上次你从鬼市带来的那个吕阿七,他说向他打听见血封喉的人叫什么?”
张儒生被桑维翰这么一问,一时愣住,好半天才到:“好像叫……叫李令语。”
才说完,李守贞与孙玉恒不由得异口同声:“李令语!”
而桑维翰自然也在这异口同声中听出了“巧合”二字:“看来,这个李令语不简单啊。孙玉恒,之前你说要把这个李令语弄来,现在,是机会了。”
孙玉恒见桑维翰这般说,不由得摩拳擦掌道:“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桑宰放心,我这就将这不男不女的妖孽捆回来!”
李守贞却道:“孙兄,桑宰要的可不是捆回来这么简单。”
孙玉恒不解:“那要怎样?五花大绑还不够的话,我去找辆囚车过来,如何?”
此话说完,一旁的张儒生也跟着听不进去了:“孙兄,桑宰的意思是要你把李令语当做刘知远的软肋来对付,这样,不但可以除掉李令语,还能打击刘知远的羽翼势力,一举两得。”
孙玉恒听完张儒生的话才总算明白了桑维翰的意思:“既是如此,桑宰您说怎么弄,我孙玉恒绝对按照您的吩咐办事,保证不出错!”
桑维翰却回得淡定:“不急,你先去投石问路,看看这个李令语在刘知远那里到底有多重要。”
说完,桑文瀚将孙玉恒招至身边耳语了一番。
孙玉恒认真听完,这才退步笃定应道:“听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桑宰放心。”
说罢,孙玉恒与李守贞、张儒生道了别,直接往门口走去。李、张二人虽不知道孙玉恒领的命是什么,但见桑维翰脸色得意,他们便也晓得,这个叫李令语的“妖孽”今日要有祸事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