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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二十七章 牢狱之灾 ...

  •   自那日酒宴后,李令语已有半月未到刘知远府上,便是王章、苏逢吉等人邀她一同去吃酒,她也以父亲不在,驿站事务繁忙为由,不肯前往。
      众人见李令语这般说,只当她是真的忙得不可开交,却不知她不肯前往,是因为心里还在生刘知远的气。
      诚然,对于一个门人来说,生主子的闷气是不可理解也没有效力的。但李令语却还是固执地觉得刘知远在没有任何通气的情况下,贸然将酒席办成婚宴的做法是对门人,尤其是对谋士最大的侮辱。
      而当她将心中的想法告诉皇甫遇的时候,皇甫遇除了高兴,心中更是十分赞同:“兄长也是,拉拢郑韬光的主意本就是你出的。他就是想走快两步,也得同你商量才是。他这么自作主张,确实有些过分了。”
      李令语却将手中分拣的缄札重重摔在桌上,甚是不满地回道:“哪里是有些过分!分明就是十分过分、特别过分、过分到不行!”
      皇甫遇见她嘟囔着嘴甚是可爱,不由得笑道:“对,就是十分过分、特别过分、过分到不行!”
      李令语听皇甫遇这么说,心理总算平衡了些:“其实,也不是说他一个主子要和我报备,但是,这么大的变动没有事前沟通,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试想,如果那天郑韬光没有同意,那怎么收场?传扬出去,郑韬光公然拒魂,以后又如何再与卢小姐成婚?”
      “就是,就是!”皇甫遇点头,诚恳迎合着的同时,直接将手里的枣泥酥递到李令语面前。
      李令语此时正收拾着缄札,手上脏兮兮的,不敢伸手接。皇甫遇会意,道了声“张口”,直接将枣泥酥递到李令语的口中。
      李令语咬了一口,皇甫遇赶忙问:“怎么样,一品斋新出的枣泥酥还行吧?”
      李令语慢慢嚼着,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半天才道:“不好,太甜了。他们家的糕点还是樱桃酒酿好吃。”
      说罢,皇甫遇立刻站起身来,回道:“即是这样,我这就去买些樱桃酒酿来,配雀舌茶吃,如何?”
      李令语本没有吃糕点的念头,奈何被皇甫遇勾出了馋虫,不由得道:“也行。多买些来,等下令文和令心从学堂回来也能尝尝。
      哦,对了,一品斋的青梅糕也好吃,心情不好,我有点想吃酸的,你也帮我买些回来吧。”
      与李令语认识那么久,皇甫遇还是第一次听到李令语问自己要吃的。
      一丝甜蜜从心间划过,皇甫遇高兴地应了声“好”,便径直出了门,骑马往一品斋去了。
      李令语见他出门而去,便没再里瞭望,接着方才的活计,站起身来,将手上整理好的缄札一点点分放到槽格中。
      谁知,才放了一会儿,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李令语晓得令文、令心今日去学堂上课不会那么早回来,以为是皇甫遇归来,便头也没回,一面分发缄札,一面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落东西了?”
      然而,身后的人却没有回答。
      李令语觉得奇怪,想了想,转身看向身后。谁知,引入眼帘的人竟不是皇甫遇,而是许久未见的刘知远。
      那一刻,她有些错愕。毕竟,此刻正是上朝的时候,刘知远不在宫里与圣人商议国事,来她这个小小的京兆驿站做什么。
      才想问清楚,对方的话已经将自己堵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说的很忙,就是这十几封缄札?”
      李令语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刘知远此刻正揶揄自己许久未去节度使府拜见。虽然她也晓得门人应该有门人的样子,即便同主子生闷气也不应该避而不见,但奇怪的是,一想到他把自己这个谋士当做空气,李令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即便面色和善,神色里的不悦还是一眼就能看破。
      “小人愚笨,十几封缄札就忙得晕头转向。所以,不敢去军帅府上叨扰。”
      刘知远哪里看不出来眼前的小姑娘正在使小性,而她这写日子对他避而不见的原因,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还在生气?”
      面对刘知远的主动询问,李令语真的很想回一句“没错,老娘就是很生气!”,但她不是任性的邻家小妹,也晓得门人的分寸,所以,酝酿了半天,她还是微笑地回了一句:“军帅说笑了,小人区区门人,怎么敢生军帅的气。”
      但这句得体的话在刘知远看来,却像任性的撒娇,不但让他春心荡漾,还拨动了他心底深处的弦。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走过去捏住李令语的鼻子,朝她说一声“骗人的小傻瓜”。但想到皇甫遇,他还是强迫自己选择了理性二字。
      于是,没有任何寒暄,刘知远用淡然平实的语气将那日临时作出决定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按照原先的计划,我确实也只想将接风宴办成拜师宴。但在你们进京的前一天,郭威递上来河东大营的奏报,说党项有异动。
      起初,我以为又是内部动乱,后来郭威发了信鸽到河东大营,史弘肇说党项此次异动不但调兵前往灵州以西的西夏边境,还暗派了使臣前往南疆蜀国,意欲联合蜀国,西、南两侧攻击我晋国。
      我怕边关不稳,要兵部遣将助我至灵州御敌,但兵部以户部无主,粮草无人可措为由,拒绝派兵。
      我见情势紧急,便没同你商量,直接在宴席上促成了郑韬光与卢灵双的婚事,进而加快郑韬光接任户部尚书一事,为出兵灵州筹措粮草。
      此事虽事急从权,但没同你事先说,确实是我思量不周。你若还生气,我给你陪个不是,可好?”
      刘知远缓缓解释着,口气也从原来的平淡如水变成温柔和顺。
      一开始,李令语还微微嘟囔着嘴,谁知,听完刘知远的解释,她竟觉得自己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从心里升腾起来,李令语觉得应该对刘知远说是“不碍的”,但鬼使神差的,真当她把话说出口却成了:“你,要去打仗了?危险么?”
      刘知远晓得李令语是个懂事得体的姑娘,所以,他笃定只要如实向李令语解释前因后果,她必定能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回答竟会是这样一句暖人心田的询问。
      一时间,他有些感动,那份被他强制压下去的悸动也悄无声息的升腾起来:“你说什么?”
      李令语晓得自己失礼了,不由得定神回道:“没什么,我说,这么大的事军帅陪个不是,就行了?”
      刘知远莞尔:“赔礼不行,那你要怎样才消气?”
      李令语想了想,回道:“怎么也得买个东西,才够诚意吧?”
      刘知远眉目温和地看着李令语:“那行。你说,你想要什么?”
      李令语嘴上虽这么说,但真要她说出个赔礼的物件出来,她却真的犯难:“还没想好,要不,等你回来再说吧。”
      刘知远却不肯就此罢休,直接上前,将李令语手中还没分发完的缄札夺过来放于案上,而后拉着李令语的衣袖往外,笑道:“别等了,今日咱们就去街上选,你看中什么,我买给你便是。”
      李令语还没反应过来,已然被刘知远送出了驿站,送上了马车,送到了市集。
      本来,她还想说道几句,奈何此时集市上的繁华实在诱人,李令语的话还在嘴里喊着,眼睛已经不安分地四处张望了。
      从小到大,李令语极少像今日这样到集市上买东西。即便当年到晋阳水雾林家做客,她也只是躲在马车里,不敢出去外头闲逛。
      如今,真的被刘知远从马车上拉到集市上,她除了感到恍惚,更有雀跃。
      只是,买东西这方面她确实没经验。对她来说,街市上的东西好像每一样都很有用,又好像每一样都没什么用一样。
      所以,脚步在街市上游荡了半天,李令语还是一件都没买到。刘知远虽不急不慢跟在李令语身后,但这么半天下来,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没有喜欢的?”
      李令语却道:“都喜欢,又都不喜欢。”
      刘知远不解,反问:“什么叫都喜欢,又都不喜欢?”
      李令语解释道:“都喜欢是因为这些东西都很好看,也很漂亮。但是这些西都没什么实际的用处,买回去只能放着,浪费钱财,所以不喜欢。”
      刘知远微笑,回道:“那你就只管按照喜欢的去选,至于能不能用你就不要管了,反正是我花钱,就算用不上放在一边,也不浪费你的钱,你说是不是?”
      李令语听得这一说,眼睛蓦地一亮,笑意盎然地回道:“对啊!反正我不是我花钱!”
      说完,李令语又哈哈两声,高兴得摩拳擦掌,朝摊铺跑过去。刘知远见她甚是可爱,微微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三两步赶上李令语,跟在她身后,准备帮她拎东西。
      奈何,这个平日里对朝局国事甚是了解的人在市集里的格局却小得可怜。
      逛了许久,李令语终于选定了一把木质的簪子,朝刘知远说道:“就这个吧,刚好我那把簪子坏了,买来替换。”
      刘知远愕然,看了李令语许久才道:“那旁边呢,旁边那个芙蓉坠子呢?”
      李令语方才的确看着这个芙蓉坠子大半天,但想到自己这辈子应该没有可能恢复女儿身了,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那个芙蓉坠子,改拿起旁边的木质簪子。
      本来,她以为刘知远应该没注意,谁知,自己才发了这么一会呆便被刘知远看到了。
      无奈,李令语只得硬着头皮回道:“我一个大男人,要芙蓉坠子做什么。”
      刘知远听她这么说,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心疼:“喜欢就买了,说不定以后用得着呢?”
      李令语却打哈哈:“我又不娶妻,用到哪里?”
      说完,她又将手里的木质簪子扬了扬,朝刘知远到:“就它了,别的都不要了。”
      刘知远知道拗不过她,便没再多话,只道了声“好”,而后接过木质簪子递给店家要他装起来。
      李令语见刘知远正付钱,便没再继续留在这个摊位,径直往另一处走去。刘知远见她走远,伸手拿起方才那块芙蓉坠子,递给店家,神色温柔地笑道:“这个芙蓉坠子,我也要了。”
      说完,刘知远快步朝前方的李令语走去。
      谁知,才走了几步,便看见前方跑来的李令心,生生拦住了李令语的去向。
      “大哥,不好了!小哥又与人打起来了!”
      李令语本以为有皇甫遇在身边,李令文应不会闹出太大的事情,谁知,才放松一会儿,李令文竟又闹出了事端。
      若此时是在晋阳,她还能花些钱消灾,但此地是京城,达官贵人多如牛毛不说,若是不小心撞上个皇亲国戚,那就等于往枪口上撞,便是花上晋阳十倍的钱财,也摆不平。
      所以,李令语虽担心,但更明白弄清楚闹事的对象的重要性。
      “和谁打?在哪儿?为什么打?”
      一连三问,李令心生生被问住。
      李令语晓得李令心还是个孩子,也知道她对京城不熟悉,所以要准确说出人命和地名并不容易。
      而正当她打算让李令心带路,一同去出事现场时,身后一个冷冷地声音却将简单粗暴地回答了她刚才的三个问题。
      “李令语,你弟弟在桑大人的地盘上撒野,我的兄弟正帮你教训着,你作为大哥,是不是亲自去看看?”
      李令语与眼前的人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是那日在刑部大堂匆匆闪过的、送李静忠下堂休息的刑部主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李令语叫不上名字的人,却有着一副让李令语记忆犹新的声音,因为——这个声音正属于当时在鬼市,坐在帘后,收买他消息的当铺老板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李令语心头划过,但比这预感更强烈的,是强烈的疑惑。
      这个人是谁?
      他在刑部任主事,为何又成了桑维翰的门下人,更奇怪的人,他为何会在鬼市当铺坐镇?
      若鬼市那老板真的是他,那当时李令语卖出的“女儿身”消息,便已经被他知晓,可进京这么久,无论彻查刑部案件还是与桑维翰对敌,此人都不曾向周围的人透露半分。他这么做是何居心?是好心帮忙,还是别有用心?
      如今,他将李令文捏在手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一连串的问题在李令语心中盘旋,刘知远见她没有开口,便两步上前,说道:“别担心,我去看看。”
      李令语被刘知远这一说,才回过神来,摇着头,小声劝道:“军帅,此事你莫要插手。”
      刘知远不明白李令语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了想,才意会道:“你担心有诈?”
      李令语点头,小声与刘知远解释道:“嗯。这人是桑维翰的门人,扣住令文,多半是想逼军帅出手。军帅不管此事倒还好,若是管了,那便是主动挑起河东节度使府与相爷之间的矛盾。
      眼下,朝堂局势不明,军帅明哲保身,更为重要。”
      刘知远明白李令语此话的深意,但眼下她遇上难处,他又如何忍心让她一个人应付。
      “明哲保身固然重要,但我也不能让你独自一人涉险。”
      说罢,刘知远拉着李令语的手,打算带她一同向前。李令语却一把握住刘知远的手臂,蹙眉道:“军帅!你若去了,真有变故,单靠我一个人在外,又如何能翻盘?”
      一句话,刘知远停下来了脚步。
      李令语见状,趁热打铁:“军帅,相信我,我会妥善处理的。实在不行,我也不回硬扛,我会回来找你帮忙的。”
      听到李令语这么说,刘知远才终于退让一步:“那你保证,一定要回来找我。”
      李令语微微一笑,专注地看了看刘知远,才道:“我保证。”
      说罢,李令语松开刘知远的手,朝面前的人走了过去,不卑不亢道:“如此,还请这位仁兄带路。”
      面前那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扬手指了指前路,道了声“请!”,几个小厮随即上前将李令语押走。
      刘知远心中疼惜,不过,方才他他信了李令语方才的承诺,也答应他按兵不动,所以认真、虔诚地等待她回来找他。
      谁知,这个倔强的姑娘还是言而无信,等刘知远再收到关于李令语的消息时,她已被桑维翰打入死牢,并将于次日,以契丹探子的身份问斩于闹市!

      (第一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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