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个女臣打天下》白瑾萱

55、第二十五章 门当户对

　　按照刘安的排布，今日的宴席总共分为两桌。刘知远、石重胤、皇甫遇和远道而来的卢盛平父女坐在主桌，而李令语则同王章、郭威、苏逢吉及凝冬等一众门人坐在次桌。
　　皇甫遇本想同李令语坐在一处，推着郭威，要他同自己换座位。但刘安却以内外有别，门人不能上主桌为由，将皇甫遇直接搀到刘知远身边。
　　刘知远何尝不想同李令语一处坐着，奈何今日有待客的任务在身，他便是心里在想也不敢抛下石重胤与卢盛平不管。
　　不过，便是他耐着性子坐在第一桌还是忍不住往李令语身上瞥，甚至因为出神，连声旁石重胤的问话都忘了回答。
　　刘安从未见过自家军帅如此，但剡王正在问话，刘帅迟迟不回复实在不合礼数。于是，两三步，刘安走到刘知远身边，故意道：“军帅，郑大人昨日便说迟些到，你这么望着门口，不如，我派人去府上接他？”
　　诚然，今日刘知远也邀请了郑韬光前来赴宴，纵使众人不知此事，也从卢灵双身边多出的那副碗筷知道，还有一个人未到。
　　刘知远原本看的是李令语，被刘安这么一说，他自然也晓得自己失礼，便道：“罢了，昨日他也所不必等他。咱们还是先开宴吧。”
　　刘安见刘知远如此说，晓得他明白自己的提醒，便安心的退下，叫膳房起菜。
　　三杯两盏淡酒，寒暄过后，众人开始闲聊。才说了几句，门口的小厮便来报，说郑韬光到了。
　　卢盛平晓得女儿与郑韬光与她的羁绊，所以听得这一声通报，不由得吃了一惊。而卢灵双手上的筷子也因为吃惊，掉落了下来。
　　而席上众人，包括李令语也因为始料未及而有些错愕。唯有刘知远听得小厮的禀报，眉开眼笑，吩咐道：“赶紧，把郑大人请进来。”
　　方才，李令语听得“郑大人”三个字，心里就觉得有些意外，如今，真见郑韬光从门口进来，她自然更是吃惊。
　　原本，她计划卢盛平成为帝师，卢灵双返回族谱后，再成全郑韬光与卢灵双的婚事，岂料，今日刘知远便将郑韬光请来，还专门安排在卢灵双的座位边上。
　　这样仓促的举动，刘知远非但没有提前同自己商量，甚至连风声也不曾透露，想到这儿，李令语眼神里闪过一丝黯淡。
　　不过，事情已然如此，李令语便是再怨怼，也无济于事，她现在唯一能做、也应该做的，便是顺着刘知远的节奏将今日这场宴席“吃”完。
　　郑韬光本就谦和，今日穿了浅青色的常服，更显得儒雅清秀，连身边的侍女都挪不开眼睛，更不用说卢灵双。
　　卢盛平晓得女儿心思，但大庭广众，姑娘家如此痴情看这个另一个男子实在失利。
　　于是，生怕女儿清誉受损的卢盛平轻咳一声，朝卢灵双冷冷说道：“吃饭。”
　　卢灵双性子本就温婉，见父亲这般说，柔声道了声“是”，便不再说话，便是郑韬光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卢灵双，坐在她身旁的座位，她也不再抬眼看郑韬光一眼。
　　刘知远自然晓得这两人的心思，于是，寒暄了几句家常话，刘知远直接将话题引向了卢盛平。
　　“卢老先生，方才开席前，您看了剡王平素作的画，觉得可还行？”
　　卢盛平本还盯着女儿与郑韬光，听得刘知远这一问，赶忙转过脸来，恭敬道：“剡王天赋异禀，无论书法还是丹青都十分出色。”
　　石重胤本就憧憬卢盛平，被他这么一说，不由得站起身来，作揖道：“重胤愚钝，蒙老先生谬赞，竟将‘出色’二字用在我身上。”
　　卢盛平也站起身来，捧手回道：“实话实说罢了，王爷担得起。
　　石重胤闻言，将身子俯得更低：“今后，还请老先生多多指教。”
　　卢盛平也微微俯身：“客气客气。”
　　刘知远将两人这般客气，不由得道：“二位在俯身下去，怕是脸都要碰到桌子了。”
　　众人闻言，不由得笑出声，卢盛平与石重胤也因了这小声满脸笑意地坐回原位。
　　见卢盛平做稳当了，石重胤才微微笑道：“实在是见老先生太难得，这才想多向先生讨教。”
　　刘知远却道：“先前老先生在燕北，你说难得见到我还信。现在卢老先生都到洛阳了，你再说难见，可就不妥了。”
　　说罢，刘知远若有所思地看向石重胤，反问：“剡王，难不成，真要卢老先生日日在你身边，你才觉得安心？”
　　众人听出这是玩笑，石重胤却当了真：“若真能如此，那重胤求之不得。”
　　刘知远见石重胤真如自己所料开了这个口，便顺水推舟，看着卢盛平说道：“即使如此，剡王不如拜卢老先生为师，岂不更好？”
　　卢盛平闻言，面色微惊，忙道：“这可不行。剡王的师傅可是太子太傅，我一节布衣，如何承受得起！”
　　刘知远闻言，没有开口，看向石重胤。
　　石重胤本就盼着卢盛平给自己太傅，如今机会在眼前，他又怎么可能放过：“卢老先生放心，只要您收我为徒，我定然找圣人给你讨个太子太傅的名头。”
　　皇甫遇虽不懂书画，但在朝中行走的他多少也知道圣人对剡王的宠爱，所以，听得石重胤这一说，他不由得道：“圣人对剡王最是宠爱，只要他开口，圣人必定准许。所以，卢老先生，您就安心收下剡王这个徒弟，太子太傅的聘书过两日圣人就会差人送到您府上了。”
　　石重胤听得皇甫遇的话，见卢盛平依然不为所动，便索性将腰间戴着的玉带解下来，送到卢盛平眼前，恭敬道：“这玉带是我及冠之礼时，圣人赐予我的。先生可先收下，改日，聘书下来，我再亲自登门，以聘书换回此带。”
　　卢盛平虽也知道“名不正，言不顺”的道理，但见石重胤诚恳拜师到这种程度，他自然也不好再此推脱。
　　于是，诚恳地接过玉带，卢盛平道了声“如此，卢某恭敬不如从命”，应下了石重胤拜师的请求。
　　石重胤闻言，高兴地朝卢盛平行了大礼：“师傅在上，请受小徒一拜。”
　　卢盛平点头，应了声“徒儿请起”，而后将石重胤扶将起来。众人欢笑，两人的师徒关系，也便由此正是结上。
　　不过，刘知远今日除了促成石重胤拜师这件事之外，更有另一件事要撮合。
　　“卢师傅，今日你喜得高徒，不如再添一喜事如何？”
　　刘知远饮下杯中酒，缓缓朝卢盛平说道。卢盛平见郑韬光赴宴，隐约才到刘知远所说的另一喜事是什么，便没有应承，直接推脱道：“今日一喜已是足够，军帅若还有喜事，不妨改日再说。”
　　刘知远却道：“卢师傅不想趁热打铁么？有些事情可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
　　卢盛平原本估计卢灵双的脸面和清誉，不想刘知远公开她与郑韬光的关系，但听刘知远如此说，他觉得刘知远仿佛不止撮合这两人相识这般简单，便索性壮了胆子问道：“如此，军帅不妨说说，到底是什么喜事。”
　　刘知远微笑，看向郑韬光与卢灵双，笑道：“常言道，明月伴彩云，才子配家人，今日，我这宴上正好有郑韬光这样的才子，卢灵双这样的佳人，我愿以当朝军帅为名，亲自为这两人主婚，不知卢老先生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李令语更是被刘知远过快的下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先，暗哨报说郑韬光与卢灵双心意相通，李令语确实觉得是撬动郑韬光出任户部尚书并归属河东节度使府的好消息。但李令语并未同郑韬光接触，也并不晓得卢灵双的心意，若先将卢灵双写入卢氏族谱，那郑、卢二人的确有完婚的可能，毕竟，门当户对的世家联姻从来都是阻力最小的成婚手段。
　　但现在，卢盛平仅仅答应做石重胤的师傅，虽说太子太傅的名头很快也能下来，可卢灵双的名头尚未回归卢氏一族，郑韬光又怎敢在京城里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迎娶商贾世家的卢氏小姐呢？
　　要知道，郑氏一门对门户的看重丝毫不比皇家逊色，而整个郑氏家族也是因为良好的士族联姻关系才延续了三百年盛世。郑韬光身上肩负着郑氏一门的名声负累，要他当众答应刘知远的联姻建议都难说，当场要他成婚，谈何容易？！
　　想到这儿，李令语不由得看向刘知远。刘知远微笑间，余光瞥见李令语望过来的目光，心中虽然晓得她在担心什么，却依然笃定。
　　见众人静默，刘知远不禁看向郑韬光。郑韬光此刻也正踌躇，见刘知远望向他，不由得道：“刘帅美意，郑某诚心谢过。但婚姻大事，还需媒妁之言，三书六礼俱全，如此仓促，恐怕，恐怕……”
　　说到最后，郑韬光有些接不下去，毕竟，于他而言，卢灵双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娘子，但郑氏门楣的荣耀也是他必须顾及的。
　　但刘知远却比他洒脱得多。
　　“今日在此成婚，怎么就没有媒妁之言，三书六礼？我为媒，众人为证，三书六礼在后院给你备着。当即成婚，有何不可？
　　我知道，你出身名门世家，但无论什么出身，‘情’字又怎是外人能左右的。我出身乡野，却也知道剡王师傅的女儿陪当朝侍郎，即便没有高悬门楣，即便不是三代世家，亦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市井坊间若知道今日这场酒席变成婚宴，定会多出一段佳话，你二人也能得偿所愿，双栖双飞。如此，难道不比瞻前顾后、生生逼出一对怨偶强千百倍么？”
　　众人虽晓得刘知远是个痴情的种子，却没想到他会当众对情爱一事做如此解读。李令语本还担心刘知远不能说服郑韬光，谁知，这番话说完，她心中竟莫名对了几分笃定。
　　于是，见郑韬光望着卢灵双倍感犹豫，李令语不禁趁热打铁道：“郑大人，您若是犹豫不决被人可要下手了。要知道，卢氏的小姐可是年轻公子梦寐以求的贤妻，你这里放手了，明日京城慕名而来，寻找太傅女儿做娘子的可就要拍长队了。”
　　苏逢吉等人自然晓得李令语此话的含义，听得她这么说，不由得接续道：“何须明日，只要郑大人说不要，我即可向卢老先生提亲！”
　　说罢，王章、郭威等人也跟着起哄：“我也要！”
　　一时间，席上未婚男儿争抢卢家小姐的声音此起彼伏，甚是嘈杂。郑韬光本就心烦意乱，被众人这么一搅，更是心神不定。
　　猝不及防间，郑韬光已然站在卢盛平的面前。
　　众人见状，赶紧停下哄闹，安静里，郑韬光向卢盛平郑重恳求道：“卢世伯，韬光知道，自己并非卢老先生最中意的东床人选。但这些年，我对双儿的情谊，您都知道，我对她如何，您也看在眼里。
　　所以，韬光今日接着刘帅的面子，斗胆向您提亲，望您能将双儿嫁于我，以成全我与双儿昭昭的情谊。
　　我在此许诺：此生必定是双儿如珍宝，若违誓言，定如这竹筷一般，一分为二，不得善终。”
　　顺着这话，郑韬光将手中的竹筷径直拗断。
　　卢灵雨吃了一惊，卢盛平更是将郑韬光看得更深。
　　——“你当真能说到做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罢，郑韬光恭敬地跪拜在卢盛平面前。卢盛平坐在位子上，颤了许久的身子，才俯身将郑韬光扶起。转而看向刘知远，祥和地说道：“刘帅，老朽今日便拜托您为小女主持这场婚事。”
　　众人本还以为卢盛平许久不说话，是不同意郑韬光的提亲，闻得他朝刘知远如此说，席间的沉默瞬时被欢呼取代。
　　就这样，河东节度使府这场酒席不但成了石重胤的拜师宴，还成了郑韬光的成婚宴。
　　众人经历了两场喜礼，坊间也由此传出了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