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一夜春风来》桃花源的水星

4、第 4 章

　　齐之白和二树赶到时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好在单位对上班时间要求不严格，从未因为迟到扣过工资奖金。

　　齐之白将小雅的电脑放到桌上，叫了子曰来他办公室。

　　他对子曰说：“这是叶小雅的笔记本，她现在人找不到了。你去技术部找母海涛过来破解她聊天工具密码，看看最近都跟谁聊了些什么，另外看看上网搜索、购物、订票等等记录。”

　　母海涛应子曰邀请来的很快，是个戴眼镜的清瘦青年，以前it行业工作后应聘到这里，是高精尖人才，从外貌上看很严肃，其实是个内心庞大的活宝。他进门冲着齐之白他们龇牙一笑，废话没多，坐下低头先操作起来。

　　坐了不过三秒，他边键盘上运指如飞：“你们仨这么盯着我，我很不习惯，好像作奸犯科还被围观。”
　　子曰：“我就是好奇——没好奇你，如果不接触电脑你能看到我的聊天记录不？”

　　母海涛：“我又不是软件后台......不过在单位，咱都在一个局域网内，理论上是能的。”
　　子曰：“啊？！那上网记录呢，被删除后还能看到吗？”

　　母海涛：“不就淘宝京东拼多多吗，有啥好删除的，你问问齐主任是不是跟门卫打过招呼了让快递可以进门。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还掩耳盗铃。”

　　子曰不敢吭声了。
　　片刻后，母海涛敲了下回车键：“这是聊天记录文件，导入软件就可以看到了……好了！”
　　不愧身为全局的电子网络技术担当！
　　几十页的聊天记录，他们几个人一目十行的浏览，终于看出了点眉目。

　　确实有个“病友之家”群，几十名病友偶尔在里面聊天。
　　有一个病人的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此人自称是尿毒症晚期患者，在群里说需要换肾，求肾功能完好的患者真心相助，愿意立下契约，换肾成功后赡养对方双亲，替之尽为人子（女）孝心，随后还有一张图片，附着病例和医院的诊断证明。

　　还有需要移植心脏、眼角膜等等求助不一而足，共同点是都愿意立下契约，说要满足供体人提出的条件。
　　子曰奇道：“我去，小雅这是加入了非法倒卖器官的组织吗？”
　　二树说：“这不像倒卖器官更像是一种交换，获取供体并不是无偿，得付出‘代价’。”

　　齐之白摸着下巴说：“表面看是平等交换，可是达成契约后，怎么来保证受供着履行诺言，契约是合同吗？他们肯定知道这样的合同不受法律保护，为什么会相信契约具有约束力？”

　　子曰让小张往下拉着聊天记录：“看这里，小雅问契约是什么，怎么签署契约，这里有回答！”
　　群里一个网名叫大鹏展翅的说，契约是一种仪式，如果双方达成契约后再有违反诺言者会遭到比病情还严重的反噬……

　　子曰：“太科幻了！不科学呀。”
　　齐之白说：“如果我是小雅，肯定不会签下契约在这里求助。造血干细胞作为十万分之一的配型成功概率而言，等待骨髓库配型成功的阈值相比网络群来说要大的多。而且，小雅的确实是通过骨髓库的捐献者移植的。”

　　因为小雅，整个中心的青年几乎都加入了骨髓库，他们有十万分之一的机会救回一个生命，收获的是自己内心的满足与快乐，并不是求的回报。
　　几个人在电脑里研究过去所有操作记录，连购物网站也看了，似乎并没有可疑之处。
　　没有任何收获。

　　二树踌躇着说：“之白，我们要不要找刑侦的弟兄帮忙。”
　　齐之白：“小雅失踪还不到24小时，乔姨也是因为这个才先找到了我们。还有几个小时时间，我们再等等。”
　　母海涛：“嗯，上次焦化厂爆炸的案子移交给他们，他们忙活了大半个月才结案，我好几次见黄大队长看到齐主任都躲着走，跟看见洪水猛兽似的。”

　　这时，一直和盯着电脑的二树手机响了，他眼睛还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划过手机：“喂，你好.....乔姨.....小雅找到啦？在哪里.....三院？人没事吧......好，太好了.....”

　　电话非常漏音，齐之白和子曰在旁听得很清楚。
　　齐之白拍了拍二树的肩膀，很有事后诸葛的风范：“我就说没丢吧，只是低血糖被送进医院了。准你一个小时假，快去医院看看。”
　　二树颇有点不好意思，还好没去刑侦那边报失踪，不过心是放在肚子里了，高兴地去医院看小雅了。

　　这边子曰羡慕道：“我要是也有树副这样的哥就好了，虽然不是亲的，但是真暖啊。”
　　齐之白：“这还不简单——去，给哥买份面包，还要一杯热牛奶。”
　　他此刻才觉得有点饿，从昨晚加班到早起赶去找小雅，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胃又隐隐约约疼了起来。
　　子曰翻了个白眼：“我要求进新人！我要当姐！我要手下！”
　　齐之白：“准奏，马局万一大笔一挥批准进新人了定让你带，快去吧。”
　　他们这里人少事儿多，一个萝卜恨不得两个坑，各个都身兼数职，除了几个镀金的领导亲戚呆了一段嫌累就滚蛋，已经很久没真正进过新人了，倒不是没人想来，而是门槛有些高，没有过硬的本事过不了马局火眼金睛的那一关。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齐之白屁股还没坐稳，马局在他门口敲了敲，蒲扇似的手掌向内挥了挥叫他跟过去。

　　马局身形微胖，五十多岁，对待手下一向和蔼，跟他面前一年四季泡着枸杞的保温杯一样给人敦实温和感，尤其对齐之白，一向啰嗦多过苛责并关怀倍加，今天却一反常态没啰嗦。
　　他开门见山地冲着齐之白说：“灭个火灭到网络热搜了，本事了你！”

　　齐之白一愣，这哪跟哪儿？
　　马局指了指面前电脑让齐之白自己看。
　　昨夜里的东郊那火还真是别贴网络上了，有图无真相，下面跟帖的说的玄得很，什么“清明寒食节，鬼门关半边，地狱空荡荡，鬼火在人间”都快成鬼故事了。

　　一个名叫见证者的ID发帖称目睹了清明前夜一场凶火，下面配着几张高清图片，仿佛是从上帝视角拍摄的，将熊熊大火燃烧、消防赶到灭火的场景拍的清清楚楚。

　　其中一张照片隐隐约约能看到齐之白的车停在路边。
　　齐之白：“怎么没拍到我和老邢啊，昨晚我们奋战在救火一线，啧，弄到天亮才回。”
　　马局：“......”
　　对齐之白的关注点也是无语了。

　　马局说道：“我已经通知网信办了，让他们查一下发帖来源，该删贴删贴，现在的网民真是吃瓜不嫌事儿大。”
　　齐之白说：“为什么删啊，给咱做下宣传挺好的，看看消防多辛苦，大半夜的还给他们擦屁股，以后少丢个烟头，少烧个纸也当为社会做贡献了。”
　　马局：“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啊？先是有人报火警，说修理厂里有人，又有人放了这么高清的图片，一看就不是随手拍的，这不是恶搞吗？还引导舆论说是闹鬼，你不怕成鬼故事主角啊？”

　　齐之白笑了：“你都删了，还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
　　马局瞪了他一眼：“是个脓包都得出脓，但是不能出在你这儿。我就看不得神神鬼鬼的东西，糟心，删了干净！”

　　“好好，都依您，领导的话都是有理的。”
　　“少跟我嬉皮笑脸！”马局温和的脸上少见的有点降温，“你最清楚你师父老叶是怎么没的”。

　　一些人再好脾气，有些地方也是不能碰触的，犹如一块逆鳞。
　　齐之白没再吭声，一早起接连的事儿那他有些晃神儿，二树与马局看似都是反应过度，其实多少都是受了叶秋声意外之死的影响，前者担心小雅出事，后者怕他出事。

　　马局听他安静了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早起是不是又没吃饭？”
　　话题转换的有些快，齐之白有些错乱——哭笑不得。
　　“没来得及吃。”
　　马局：“我说看着你有气无力的，那我长话短说。”

　　齐之白心道您就别啰嗦了，有话直说吧，最怕这长话短说的开场白。
　　马局：“局里要进个新人，咳，在这实习一段，三个月实习期合格了再转正，我琢磨着让你先带着，你还是比较让我放心的，在这三个月里别出幺蛾子......唉，你到底行不行？”

　　马局看着齐之白那惫懒模样就来气，这小子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
　　进个新人什么时候也轮不着跟个主任商量，三个月后实习转正，想当初齐之白二树他们正儿八经的磨练了一年受足了各种任务考验才转的正，还挑个“识大体”的人带着，供着还差不多，这是怕分到邢博文那里去没两天就给累趴了，肯定又是个关系户。

　　齐之白：“行，行！不过转正了我这不要啊，你这不还缺个司机吗，老唐师傅不是快到岁数哄孙子去了。”
　　马局：“行了！我看了档案是个挺好小伙子，没你琢磨的那么不堪，我要让他给我当司机，也离回家哄孙子不远了。”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个档案袋递给齐之白，估计是那准新人的个人档案。

　　齐之白接过夹子并手疾眼快将抽屉里一包未拆封的烟顺了过来揣进兜里。
　　“您不是戒烟呢？”
　　“我有个会要开，快滚蛋，看你心烦！等新人来了你好好正经带着。”马局交代完事情挥手将他赶了出去。

　　应急中心进门是个大厅，各个卡位一个萝卜一个坑秩序井然，齐之白的办地点在最里面，是个单独的办公室。办公桌后面上届主任留下的石敢当被齐之白换成了诺大的书架，上面工具书，公开档案，传阅文件琳琅满目，因此他的办公室兼具有临时会议室和资料查询室功能。

　　齐之白从马局那出来径直拐回自己办公室。他常年敞开办公，人们进进出出从来没有敲过门——真正的门前诸多杂物，一盆绿萝，一堆杂志和饮水机，想敲都够不着。

　　此刻子曰将买完的面包牛奶放在他桌子上，她怕牛奶凉了便倒了一杯开水，将牛奶放在了杯子盖上。

　　“要不人都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呢！”齐之白撕开面包三两口吃完，又揭开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将文件夹抛给子曰，“诺，奖励你的，你要的手下小弟——也可能比你大，我还没看。”

　　子曰欣喜地“哇”了一声，没想到竟然心想事成，她掀开夹子先瞥了一眼首页贴的二寸免冠照片：“嚯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