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一夜春风来》桃花源的水星

3、第 3 章 我本来是想

　　同一时间，市区名头响当当的律师事务所——浩然律所。
　　通宵加班的实习小律师打着哈欠去茶水间接完水，迷迷瞪瞪的往回走，突然看到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么早，会是谁呀？
　　等看清来人，他端着的水差点洒了，不由自主立正站好，轻声问道：“冯律师，这么早？”
　　来人显然没想到这个点律所竟然还有人，愣了一下，接着呵呵笑着说：“呦！年轻人，又加班啦！嗯，有出息，好好努力！”

　　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对小律师说：“昨晚我喝了点酒，今早起胃就疼，你要是方便去附近药店给我买盒胃药。”说着从钱包掏出一张钞票递了过来。

　　小律师不敢怠慢，平常巴结冯大状还来不及呢，连声说着“方便，方便”，也没接钞票，像得了圣旨似的转身飞快买药去了。

　　冯大状，原名冯大名，是浩然律所的开创人。
　　冯大名四十左右年纪，保养的油光水滑，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年轻和与职业相符的精明，就是肚子稍微有些凸起，可能是平常应酬太多了。

　　律所开办以来，此人凭借出色的专业水平与超凡的与人打交道的本事，商政两界混风生水起，又接连高薪挖来业界精英充实队伍，如今浩然律所在全市律师行业稳占一席之地，冯大状的名头在律师里也是响当当。

　　此刻见小律师跑没影了，冯大状急急忙忙去楼上自己办公室，就好像火烧屁股一样丝毫没有平常的慢条斯理。
　　他开锁，进门，开灯——
　　果然一个年轻姑娘靠他的大靠椅上，睡得不知日月。

　　“唉——”他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将姑娘轻轻抱起，一路小跑着出门把人放到自己那辆超大SUV后座上，犹豫了一会，打着车向医院方向驶去。开在半路，冯大状越琢磨越心有不甘，抄起手机回拨了通话记录里显示的“事儿妈”一人。

　　嘟嘟几声忙音过后，手机接通，听筒里传过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喂？”——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有些轻微沙哑，好像好久没说过话，也像刚刚睡醒。

　　冯大状：“我的祖宗，亲爹，少爷，您别有事没有将人往律所里放好不好，还这么年轻一个姑娘，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我的一世英名就全完了！”
　　那个男人轻轻嗯了一声说：“我本来是想把她放你家去着，想着你还没睡醒，让你多睡一会......”
　　好吧，还不如放律所呢！

　　马大状急忙说道：“别，您可千万别！我还想在人间多活两年。您一高兴不管啥人啥物顺手都放我这儿，我被警察围攻了咋办？小祖宗我求求您，就行行好以后做好事留个名，别总往我这放了啊.....”
　　“不！麻烦。反正你那嘴能无中生有，把黑的说成白的。”男子打断了他的叨叨又抛出了一句，“你快点处理，估计那姑娘还有一个小时该醒了。”
　　“哎，少爷，你这个是从哪儿捡来的？”
　　“崇法路钟楼附近。”
　　“还好离律所不远，我去那也不突兀——我就说来律所途中遇到的，喂，喂——”

　　对方显然不想听他如何编造一段偶遇救美之类合乎情理的谎言挂了电话，留下冯大状独自在车中凌乱。
　　冯大状暗自算着自己这是第几次见义勇为了，以前有几次拾金不昧着？“顺手搭救”的人都成一个加强排了。还做啥律师开啥律所，光领最好市民奖也够自己吃喝了——如果市政府有这个奖项的话。
　　都是拜这个小祖宗所赐！想低调都不行！

　　城市还未苏醒，只有犄角旮旯的早点摊早早营业，偶尔飘过的鸡蛋煎饼的香味儿给城市增添了烟火气息。平常三十左右分钟的路程，齐之白今天快了差不多少一半，他将车停在小雅家所在的胡同口的时候，东方的鱼肚白才成形。

　　叶小雅，齐之白和二树在警校读书时辅导员叶秋声的女儿，二树口中的乔阿姨则是叶秋声的妻子乔欣，以前在本市一所小学教书，自从叶秋声因意外去世后，她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叶小雅身上，已经从退居学校后勤。

　　乔欣烧的一手好饭，脾气和善，叶秋声在世时，齐之白和二树没少了来家蹭饭。他俩与乔欣与小雅的感情非常好，尤其是二树性子温和，这么多年来对小雅有求必应，亲兄妹也不过如此。

　　小雅是个懂事上进的姑娘，秦市大学毕业后留校任职，前途一片光明。谁知两年前她突然觉得浑身没劲，连走路都打晃，莫名其妙流鼻血。乔欣赶紧带她到市医院检查，结果让娘俩犹如五雷轰顶——竟然是白血病，而且已经是晚期！

　　乔欣与小雅顾不上忧伤，随即住院接受治疗。医生说，如果不换骨髓，她很可能挨不过一年。
　　可是乔欣不符合移植条件，能够配型的骨髓供体一直没有，为此，齐之白和二树动员全系统的青壮年都去医院做骨髓了配型检测，可惜没有一个合适的，小雅只好一边接受化疗一边苦等供体。而乔欣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许是天可怜见，半年前小雅终于等到了可用供体，做完手术后没有排异反应恢复良好，齐之白和二树还特地为她庆祝了一番，庆幸这个花儿样的妹妹苦尽甘来。
　　对于二树的焦急齐之白完全可以理解——有个思想政治老师的父亲、一位素质修养都较高的母亲，小雅的防范意识和自保是耳濡目染的童子功，绝对不会在不打电话告诉乔欣的前提下待在外面一宿不回家，除非是受了移植供体的影响改了性子，迟到的青春叛逆期来了。

　　乔欣和小雅还一直住在叶秋声当初在警校分配的职工楼，是一所带小院的二层楼，几排楼之间过道很窄，只容步行穿过，车是开不进来的。
　　齐之白推开院门走进院子，迎面开阔的场地景物依旧，葡萄架新绿刚吐；一楼客厅门厅开着门，里面人影绰绰。乔欣正披着羊毛披肩坐上沙发上，脸色非常不好，双眼通红。前脚赶到的二树坐在乔欣旁边。
　　齐之白叫了一声乔姨。
　　“之白来了，快坐”，乔欣见齐之白进门，伸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空着的沙发上，“知道你俩忙，不想惊动你们，可是……”说到这儿，她眼圈又红了。

　　齐之白安慰道：“乔姨，我都听二树说了。你先别急，小雅许是太晚了在朋友家借住一晚，碰巧手机没电，说不准一会儿就回来了。以前她实习的时候，工作晚了也经常在宿舍凑合一晚。”

　　乔欣：“二树也是这么说——可小雅以前从没有不告诉我就在外一宿的时候......”
　　二树接了一杯热水放到她跟前，问：“乔姨，最近小雅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昨天为什么事情出门？”

　　乔欣认真想了想说：“小雅最近心情非常好，修养了半年准备回去上班了，整天都乐呵呵的，跟生病前一样。前一段时间跟我说临上班要出去玩几天，是跟几个病友——是她生病期间从网络上认识的，都跟小雅一样的病，他们一直在微信群里相互加油鼓励，小雅能挺过来，也多亏了他们的彼此安慰。昨天中午跟我说，有个朋友约她一起上街买东西，她吃完饭就出门了，出门的时候高高兴兴的，没有反常的地方。”
　　齐之白：“病友群？都是本市人吗？都是白血病？”
　　乔欣说：“不是，哪里的都有。我听小雅说，群里不只是患了白血病的，肺癌、尿毒症、心脏病都有，都是需要进行移植手术的。”

　　听到这，齐之白与二树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都有惊愕和疑惑。
　　齐之白问：“小雅是怎么加入的这个群？”
　　乔欣仔细回想，边回忆边说：“好像是在医院……有一天她对我说，原来还有这么多跟她一样在苦苦等待的人，真是同病相怜，觉得自己都不孤单了。应该是那时候认识的病友，她没说怎么入的群。”

　　齐之白：“小雅说去哪旅游，具体跟谁一起去吗？”
　　“去y市，跟谁去没细说——我是不会让她去的，她的病刚有起色，旅游途中没人照顾，再说毕竟是个姑娘，跟不认识的人出去，我不放心。”

　　齐之白赞成的点点头：“我俩也好长时间没见她了，这段时间是太忙了，唉，应该多来看看她。”
　　他站起身对乔欣说：“乔姨，我和二树去小雅房间看看，说不定有同学或同事的联系方式，我俩再分头问问。”

　　小雅的房间在二楼，卧室布置的整洁温馨。卧室与阳台想通，还没来得及收的衣服挂在晾衣杆上。
　　侧对着门口的书桌上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书架满是专业书籍，桌上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女孩家口红、发夹，小玩偶等东西，并不凌乱。
　　齐之白拉开书桌下的抽屉，钱包，一串钥匙躺在里面，还有几个精致的小饰品盒。

　　二树在一旁看着这些小零碎眉头越来越紧道：“钱包里身份证还在，钥匙也没有带，显然是临时出门，没打算在外面久留。手机也关机了，现在的孩子们离开手机一会都受不了，再说了，小雅那么懂事，她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和乔姨联系的……”

　　齐之白：“别反应过度了，乔姨是一草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呀，担心则乱。偶尔夜不归宿其实也正常——你想想咱俩这么大的时候晚上不回家不经常的么。”
　　二树：“你，是你好吗？小雅是个姑娘能跟你比？你不觉得那个群有古怪？”
　　齐之白点点头：“建立这个群只是病友间互相鼓励，怎么都是需要器官移植的呢？还有是谁告诉小雅有这个群的，感觉很蹊跷。”

　　唯恐一下子让二树更担心，他顿了下又说：“也难说，现在卖豆腐脑的恨不得都建立个微信群，各种莫名其妙的群海了去了。”
　　他俩不好总在小雅的卧室呆着，看了看笔记本，抽屉，书籍里都没有任何显示去向的标记，只好将小雅用的电脑抱了下来，打算去找个电脑能手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在下面着实又安慰了乔姨一番。眼见上班的点就到了，乔欣让他俩先去上班，上午再没有消息就打算去报警了。他俩向乔欣保证一有消息马上告诉她，然后带着笔记本电脑一起告辞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