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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秦市是个非典型滨海城市,因为被半岛遮挡,海洋对温度的调节作用大打折扣,冬天寒风似刀,夏天酷暑逼人,气候不是很宜人,倒是四季分明。

      该处胜在历史悠久,名胜古迹众多,交通也很便利,吸引了八方游客,汇聚各色人等,带动旅游、餐饮、住宿等服务行业发展旺盛,其经济贡献率在省内首屈一指,城市规模日益扩大。

      已进四月,花木繁盛,草长莺飞,可偏偏最近老天爷肾虚,淅淅沥沥下了一周的雨也不见开晴,温度急转直下,眼见着花苞都打了蔫儿,一场倒春寒是免不了了。

      既是文化历史悠久,一些礼仪传承或是节日氛围必定比别处讲究些。眼看清明临近,讲究的家族早早聚齐了族人去墓地打扫祭祀;人丁零落的去骨灰堂给过世的家人烧纸送钱;最不济的趁着天黑在十字路口摆个瓦盆,念叨着已故家人人的名字,烧些纸糊的元宝聊寄心意,其中保不齐有粗心大意的留下纸灰火星,见风就长,大小火情也此起彼伏。

      晚上九点左右,雨势渐收,市应急中心。
      中心“亮眼”网络大屏幕上显示的起火冒烟点连成在一起都快与天上星座交相辉映了。中心一班人已经接连工作快24小时了,灯火通明,人仰马翻。
      中心主任齐之白屈尊降贵靠在椅子上盯着大屏幕遥控指挥——屏幕前的椅子都比较矮让他一双长腿无处安放。

      齐之白,男,现年二十九岁,在授业老师的“蛊惑下”警校毕业后进入应急管理局端起了行政饭碗,从此真正体会到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的含义。
      应急中心,说好听了是处理突发急难险重事件,上墙的职责范围非常高大上,但自从消防改制归属应急以后,也干起了三只耗子四只眼的杂事——谁家猫上树下不来,熊孩子脑袋套锅盖卡住了,连老大爷走丢了都会有群众把电话打到他们这里来。

      这位自24岁从最基层干起,一边整日念叨着“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我要辞职”,一边逢大事小情就打鸡血似的冲锋陷阵,逢山开道、遇水架桥,漂漂亮亮完成任务从未耽误过任何一次行动,凭实力得到局领导的赏识,被提拔到了现在的职务。
      年纪轻轻的齐之白在同级别人员中未免有些显嫩,加之外表帅气堪比男模,外人不免用审视的眼光看他有几斤几两。

      说来也巧他上任第一年,应急系统全省大练兵,齐之白拉着着中心精英队伍去集训地比武,半月后捧回了集体一等奖的奖杯。一年后秦市12·15高铁站突发爆炸事件,市应急中心由齐之白挂帅指挥,与公安、交通运输、医院配合密切,完美的避免了人员伤亡。
      经此后人们提起他大多会说,别嫉妒人家有个有个好爸爸,要羡慕人家有个好爸爸还那么努力......
      不过不管怎样年轻有为,只要到单位,事无巨细都要往耳朵里灌,将这个副处级中心主任活成了内务总管。

      正逢清明节祭祀当头,防火防灾的“急”活又责无旁贷的落在了他头上。
      连续加班让齐之白本就深刻的双眼皮褶成了三层,他摸出一颗烟叼在嘴里,刚要点燃解解乏,眼角就瞥见了唐子曰这二货压在电话座机下的近期工作提示:
      中心最新规定,第一着急不能叫上火,第二敬烟不能叫点着.....这个魔障!
      他把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夹在指间,终于没点。

      办公室唯一女青年唐子曰,不仅仅肩负接电话做记录、整理文件档案、加班定外卖、出差报销等大小事务,平时八卦扯淡、星座算命、做媒拉纤一样没落下,让人十分佩服其精力旺盛。
      眼见屏幕中的起火点被二树带着的突击小分队灭的差不多了,子曰忙中抽闲的凑了过来。
      “大圣,听说局里要招兵买马进新人,我提前申请个手下带带呗。嘿嘿,到时候,跑腿的事全交给他,俺也是手下有兵的人嘞……”她一脸美滋滋地说。
      滑动着椅子转到齐之白旁边,新换的防蓝光平光眼镜弄了个圆圆的蓝色框,显得镜片后的圆眼睛又大了一圈,让人怀疑她是cosplay“小黄人”。

      齐之白用胳膊撑着腮没动,用眼角余光瞟了她一眼说道:“想什么呢,现在街道办进个新人都是名牌大学硕士生毕业,咱这来个博士你敢带吗?哦,小X博士,给全中心买一份早餐,要煎饼油条,一份豆浆不加糖,一份豆腐脑不要葱花儿。”
      子曰被噎得一顿:“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我们本科毕业生基层工作经验丰富,阅人无数,见微知著,那是学历狗换不来的。”
      齐之白:“对,中心有你这朵娇花儿就够了,咱这需要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人才,不用那些镀镀金裹些一线资历就滚蛋的。”
      子曰翻翻圆眼:“这位战无不胜的资深人士,给分析下今晚要加班到几点啊?”
      齐之白:“今晚够呛能回家,这叫屋漏恰逢连夜雨,天气预报明天有中雨,清明节正日子赶上天气不好,今晚雨停正是烧纸钱的好机会。你去值班室眯会吧,这儿我盯着,这黑圆圈——我总觉得这好像多了个熊猫。”

      齐之白从桌上拿了盒不知谁放的薄荷糖,塞子一颗到嘴里,“希望他们只在街头巷尾烧烧算了,千万别跑到郊区草木茂盛的地方”,他揉了揉眉尖,按了下隐隐传来灼烧,而齿间突来的凉气让他不觉皱了皱眉。
      也许近期齐头儿的嘴被开过光,话音刚落,座机与手机铃声一起尖锐地响了起来。
      齐之白掏出手机,来电是邢博文。
      邢博文那头声音嘈杂,能听到救火车的鸣笛,他说:“喂,之白,刚接群众报警,城东郊区祥和路旁一处废弃的汽车修理厂着了,火势较大,据报警人说里面好像有人,目前还不清楚人数,我正带消防往哪里赶,估计十分钟能到......”着火是小,出了人命就不好说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齐之白收了手机,抓起椅子背上的风衣外套喊了一声子曰:“子曰,走,东郊。”

      得亏是晚上,加之天气不好,平日里堵成浆糊的市区街道现在偶尔划过几两辆车,路瞬间宽敞了不少。
      齐飞白车开的极快,车里气氛有些紧绷,子曰神色恹恹的,对那句“疑似里面有人”感到了不安和压力。

      齐之白有心让她放松些,说道:“这个上古时代,古人为防止保存的火种引起山火,一到初春季节,气候干燥时候就把保存的火种灭掉,这段时间禁止烟火、不吃熟食,叫‘寒食节’。可惜呀,这个美好的传统已经消失了,不然省了咱多大麻烦。”
      子曰:“这属于历史学吧,好像专业有点不对口。”
      齐之白:“诶,这话说的,我可是正经警校毕业,杂七杂八的知识一样没少学......尤其是对火有点敏感,平时看到都会多注意一点。”
      子曰:“诶,大圣要说你这是职业病也不对啊,那时候你还没参加工作呢,难道未卜先知,要不就是五行属火.....”

      齐之白打了下方向,车转出城区依照导航向东继续疾驰。
      “我说你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新时代大好女青年,怎么满脑子封建迷信!”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笑了一下,“你们树副,大名王楠栎,据说小时候算卦,命中缺木,又被父母赐小名二树,整天被你们王副、王副的叫,辈分都升了一级......”

      齐飞白的眉毛与眼睛距离比一般男人较近,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乍一看更像是混血,笑起来眼角弯成一把恰到好处的弯月,溢出澄澈的眼神熠熠生辉,凭增了三分风流。
      “王副,王副——王父,你别说,还真是........”
      子曰忍俊不禁笑了,她往旁边座位上瞥了一眼,顿时几乎被齐之白脸上的笑容晃瞎了眼,进行到一半的笑挂在了脸上,戛然而止的有些滑稽。
      她暗暗腹诽:“唉,现在剩女越来越多也是有原因的,长得帅、身材好的男人都内耗了,太可惜了。”

      三十分钟后。
      齐飞白的车赶到了报案火发现场,车还没停稳,他已拉开车门迈开长腿疾步走了过去,可怜子曰在后面倒腾着一路小跑将将赶上。
      汽修厂一片狼藉,四辆消防车正向里面喷水,简陋的砖砌围墙已然坍塌,几间仓库的门救火时被冲开,明火已被浇灭。橡胶燃烧后呛人的烟还在蒸腾,路面黑水四流,泥泞不堪。
      幸好前几天一直在下雨,周边草木水气未消,极大程度降低了灾害程度。

      一脸黑烟的邢博文跑了过来:“三间仓库,我们到的时候已经都着了,弟兄们用高压水才压住火势。初步搜寻,里面没人,另外我们到的时候附近没有找到目击者和报警群众......”
      邢博文,改制前消防中队队长,现应急中心分管消防工作副主任,三十出头的年纪,由于是当兵出身,一身难掩的正气。他业务扎实,说话办事透着嘎巴脆的利落,和身边这个雅痞偶尔吊儿郎当的正主任对比鲜明。

      “我去,原来被人耍了啊....”子曰在旁边小声嘀咕,冷不防脑门上挨了齐飞白一巴掌。
      “啧,说什么呢,过去瞧瞧。”
      刺鼻的蓝烟里夹杂着一股诡异的焦肉味儿,估计陈年的蛇鼠家雀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烧烤。
      齐之白先小心翼翼在里面仔细看了一圈,又拎起裤脚,蹲在不显眼的角落处扒拉烧剩下的杂物灰烬,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他走出仓库对邢博文说:“找一下报火警的目击群众,查厂房归属,如果真有大活人在这不会凭空飞了。”
      “我过来看见不远处路口有违章摄像头,子曰,协调交警查附近路口可疑的人和车......”
      都安排妥当,他给主管马局打了个电话。

      等消防队员撤干净后稍息的雨又开始下并有渐大的趋势。
      齐飞白先把子曰送回家,回到自己家中已经凌晨四点,他冲了一个战斗澡,头发湿着也不吹干囫囵着就躺在了床上。
      太累了,似乎只瞬间进入了梦乡。

      梦中大火蔓延,火舌肆虐,铺天盖地,齐之白在呼吸急促起来,此刻觉得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巨石,他极力挣动醒了过来,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猛一睁眼,圆圆毛茸茸的头近在鼻尖,正冲他眨巴眼睛。与这只眼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齐之白顺手拿起抱枕砸了过去:“你个孽畜,该减肥了!”

      他口中的孽畜是只凤头鹦鹉,如果按发育正常的话应该通体雪白,高冠、鸡尾,偶尔炸毛也像葵花一样漂亮,因此别名“葵花鹦鹉”。不过齐主任家这只奇葩,像凤的部分不太明显,反而其宏伟的体型,高傲的性子与嘹亮的嗓音在类公鸡化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所以更加奇葩的齐主任给它起了个响亮的诨号——翠花。

      翠花儿站在他胸口作威作福惯了,躲避袭击的本领早练就的炉火纯青,一扑棱翅膀,飞落在枕头上冲着他耳蜗喊:“来电话了,来电话了....”
      昨天困晕了头,手机不知道被齐之白顺手扔在了哪里。

      看着坐在床上一脸失忆状的自家主子,翠花任劳任怨地飞到浴室里,把堆在手机上面的裤子衬衣袜子用爪子扒拉开,手机铃音才百折不挠地传了出来——七寸职能手机对于一只鹦鹉来说实在太沉了,虽然是一只超重的鹦鹉。

      齐之白知道这么早除非重要事没人打扰他睡觉,撸了一把头发,迅速套上衣服捡起电话接通:“喂?”
      “之白,小雅失踪了,”二树一向沉稳的声音有些急促的传过声筒。
      “什么?小雅失踪?你别急,怎么回事慢慢说。”齐之白感觉朦胧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小雅昨天上午出门,到晚上还没回来,乔姨等了半宿,再打电话已经关机了,开始想着也许她手机没电了,结果她一夜未归。乔阿姨把她知道的小雅的同学都问了,都说没联系过。乔阿姨担心她出事了,刚给我打的电话,我正在去她家路上。”
      “你先过去安慰下乔姨,这个年纪的孩子出门贪玩忘了时间也是正常的,我随后就去。”

      齐之白从浴室出来换上干净的衬衣长裤,顺手将昨晚的脏衣服扔进脏衣篮,又恢复了人模狗样。
      他边向玄关走边对飞过来卧在肩上的鹦鹉鸡说:“一会钟点工阿姨过来敲门,你不要再问‘是谁’这样的愚蠢问题了。闭嘴看家就行。”
      翠花偏了偏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点委屈,飞回到了架上,用屁股对着门口冲齐之白摇了摇尾巴,那意思是你啊,快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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