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与生陌》虾子7

3、第二章

　　穿过马路，谭柒诺看着街口那破旧的路灯，风一吹“嘎吱嘎吱”的响着，她真怕哪天灯突然掉下来。街道两边是老房子，都十分破旧，这是原先的老街，而她家就住在里面。
　　谭柒诺使劲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脸上挂着又挂着平日的笑容“妈，我回来了。”
　　没等到她妈妈的回应，却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回来了就赶紧去给我煮碗面，快饿死老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那是谭柒诺最讨厌又或说最恨的人，他的父亲，谭正平。
　　谭柒诺看着房间抽烟的男人冷声道“我妈呢？”
　　“摆摊还没回来。”谭正平语气有些不耐烦。
　　谭柒诺放下书包就出去了。在街头等了好久才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推着板车向她走来。来人身上穿着宽大的T恤，因汗水两鬓湿湿的贴在脸上,看起来很疲惫,但是两眼却非常有神采,依旧风韵犹存，即便脸上有些岁月的痕迹，也不难看出郑玉梅年轻时的惊艳容颜。
　　谭柒诺赶紧跑去帮忙“妈，今天怎么这么晚？”
　　“今天生意还不错，第一批拿的水果卖完了，我又拿了第二批，剩一些卖不掉我就低价出售了，所以就回来得有些晚。对不起，让我家诺诺担心了。”女人温柔的声音在夜晚的巷口显得格外温暖。
　　“妈，以后要是卖不完就留着明天再卖，你身体不好，太晚回来我会担心的。”
　　“好，以后我会早点回来的，给我们家诺诺做好吃的。”女人笑着说。
　　“我爸回来了……”空气突凝固，郑玉梅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过了一会儿，她才柔声道“走吧，回家。”
　　谭柒诺没有说话，她把车推到楼下放好，看着郑玉梅即将上楼的身影轻声说“妈，我们报警吧。”
　　郑玉梅身体僵住了，她不是没想过报警，可是她不忍心，也害怕，她只是没想到最后说出这句话的居然是她的女儿。
　　郑玉梅不忍心其实是因为当初是谭正平救了她，出生在乡下的郑玉梅是家里的老大，没怎么读过书，因为父母去世得早，15岁就挑起家里的重担，自己打工赚钱供家里三个弟弟妹妹读书，18岁那年被同乡的一个女人骗，被卖到那种地方，刚开始的时候郑玉梅很害怕，也拒绝接客，后来买她的那个女人说，如果她乖乖听话还会给她发工资，要是不听话，要么打死，要么饿死，那个年代在外打工的人失踪或是消失都不会有人发现。郑玉梅最终还是妥协了，即便她觉得自己很恶心，可是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她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爷爷奶奶要养活。
　　她的第一个客人就是谭正平，那时的谭正平20岁，一张痞痞的笑脸，给人带来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那两只大大的漂亮的眸子带着一些孩子气，其实仔细想来，谭柒诺的眼睛像极了谭正平。
　　早年间谭正平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谭正平第一眼就爱上了郑玉梅，后来他赎回郑玉梅，为了娶她谭正平和家里的闹翻了，因此还把他爸气进医院，最后还是妥协了，那段时间谭正平收敛了不少，也不出去玩，慢慢开始学习管理公司，郑玉梅22岁那年谭柒诺出生了，谭正平开心极了，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一回家就陪他的小公主玩，那时的郑玉梅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的好运都用在了遇到谭正平这里，如果她的第一个客人不是谭正平，她不知道她过的会是怎样的生活。但是，她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很爱自己的人，还有了一个宝贝女儿。
　　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在谭柒诺十二岁那年，爷爷的突然过世，让整个公司的重担呀在了谭正平身上，谭柒诺只知道，那段时间爸爸每天回来得都很晚，而且每次都是醉熏熏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有时还会动手打妈妈，也就是从那时起谭柒诺开始讨厌她的父亲。
　　后来谭正平被人陷害，公司破产，还染上了毒品。房子卖了，车子卖了，没办法谭正平只能带着妻女回到老家，至少老家还剩一套破旧的房子。没读过书的郑玉梅找不到什么工作，只能推着板车在街上卖水果，有时还会被城管追，谭正平时常不回家，回来就是要钱，要是不给，郑玉梅和谭柒诺就会遭到他的毒打。
　　这几年谭正平的毒瘾越来越大，谭柒诺和郑玉梅被打的次数越来越多，好几次郑玉梅想报警，可是她又不忍心……
　　这句话说出口，谭柒诺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平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郑玉梅一把搂过谭柒诺，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别人可以做，可唯独你和我不能做。对不起，诺诺，是妈妈对不起你……”谭柒诺感觉到郑玉梅颤抖的身体，还有掉在她颈肩的泪水。她不明白，为什么谭正平都变成那样了她妈还不离开，明明每次都差点被打死却还不忍心报警，她不觉得这个时候她妈还爱着谭正平。
　　谭柒诺轻轻拍拍她妈背说“回家吧。”
　　推开家门，谭柒诺还没反应过来就结结实实挨了谭正平一耳光“让你煮碗面，你他妈跑什么，要饿死老子是不是……”
　　郑玉梅赶紧把谭柒诺护在怀里，对着谭正平吼道“你要打就打我，打女儿干嘛？”
　　“你看看你教的什么样，叫她给我煮碗面还往外跑，怎么，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谭大小姐？赶紧拿钱给我，我还有事。”谭正平不耐烦的说。
　　“钱你前几天不就全都拿走了吗？我这哪还有钱？”郑玉梅抱着谭柒诺的手抖得不行。
　　谭正平一脚把郑玉梅和谭柒诺踢倒在地，虽然长期吸毒让谭正平看起来有些瘦弱，可毕竟是个男人，气力也很大，谭柒诺摔倒在地时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膝盖疼得不行，肯定摔青了。
　　“今天要是不拿钱，老子明天就去学校。”谭正平恶狠狠的说。
　　谭柒诺赶紧把郑玉梅扶起来，忍着脸上和腿上的痛把郑玉梅护在身后。看着越来越陌生的父亲，她终是忍不住吼道“要是你再不走，我就报警。”
　　谭正平有些惊讶，想不到谭柒诺居然敢说出这句话，他还是有些低估她这个女儿了。他冷笑道“居然敢威胁我？哈哈，我的女儿居然敢威胁我……”说着他就一脚把谭柒诺踢倒在地，从门口拿过一把木制的扫把，一脚踩断下面的扫帚，直接拿起木棍就抽打在她身上，边打还边喊“去报啊，你他妈要是敢去报警今天你们娘俩就别想站着出去……”
　　“你打死我吧，要是打不死我，明天我就去报警。”谭柒诺蜷缩着身体嘶吼着。
　　郑玉梅死死的拉着谭正平的手臂，哭喊着“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我都给你，你放心，我们不会报警的，求求你，别再打了……”
　　谭正平用力甩开郑玉梅的手臂“赶紧拿钱来。”
　　郑玉梅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都是今天卖水果的钱，全是零钱，她一把塞在谭正平手中。谭正平丢掉木棍，开始数钱。
　　郑玉梅赶紧去把谭柒诺扶起来，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心疼的看着谭柒诺。
　　“怎么就只有两百多？还有呢？”说着又捡起木棍看着两人。
　　郑玉梅怕他再次动手，赶紧跑进房间，过了一会儿拿着几百块钱出来给他“没有了，这次真的没有了。”
　　谭正平看着手里的几百块钱还算满意，把木棍一扔，临走时不忘对着谭柒诺说一句“管好你的嘴。”
　　面对这种场面谭柒诺早就习惯了，基本上每个星期都会重复一次，渐渐的也开始麻木了，唯一的长进好像是越来越抗揍了。

　　“这是给你的早餐，我妈做的三明治，超好吃的。”章陌一抬眼就看见谭柒诺甜美的笑容，嘴角挂着两个小酒窝，手中拿着一个三明治。
　　章陌想也许是为了感谢吧，她也没有矫情，接过三明治就直接咬了一大口，连声谢谢都没有。别说，这三明治的味道还真不错，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见章陌吃得很香，谭柒诺开心的说“好吃吗？要是好吃以后我都给你带。”
　　“不用。”
　　“为什么？”
　　“不喜欢。”
　　“不喜欢？你不是吃得挺香的吗？”谭柒诺疑惑的看着她。
　　“她说的不喜欢是不喜欢麻烦别人。”何文亦在一旁替章陌解释道。
　　“不麻烦，真的不麻烦，要是你喜欢我每天都给你带。”谭柒诺有些着急。其实她只是想不到用什么方法来感谢章陌。她没有什么朋友，章陌又帮助过她，而章陌这种性格，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章陌没有理她，吃完三明治直接拿起何文亦的牛奶喝了一口就去厕所抽烟了。
　　谭柒诺知道自己被拒绝了，心里总觉得酸酸的。何文亦看着谭柒诺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别往心里去，她就这性格，我也是和她认识了一年多才勉强和她说上话，慢慢来，不急。”
　　“谢谢班长，我只是希望能拥有一个朋友。”谭柒诺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我就是你的朋友。”
　　“班长你真好。”谭柒诺脸上又浮现出两个小酒窝。
　　不远处的王倩和几个女生眼神有些嫉妒的看向谭柒诺，一个女生忍不住小声说道“还真是个biao子，对谁都能撒娇，还装可怜。”
　　“还巴结章陌和班长，不就想找个靠山吗？不过章陌是想巴结就能巴结得上的吗？人家根本理都不理她，上赶着热脸贴人家冷PG。.”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得亏章陌是个女生，不然就她那S样，肯定要被她迷住。”
　　十七八岁的女生嫉妒心很强，说出口的狠话自然也会很难听。

　　谭柒诺眼角瞟到到班上那几个女生不友好的目光，她也不生气，像个没事人一样和班长说着话。
　　第一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一个有些矮胖的女人，但五官还算精致，就是三十岁了还没男朋友，是学校出了名的灭绝师太，但凡是她上课的班级没人敢逃课，更别说上课开小差了，除了章陌这个例外。
　　高二分班后，老谌和章陌就像是针尖对麦芒，章陌就喜欢和老谌对着干，逃课，睡觉，不交作业这些都是小事，就连考试交的都是白卷，差点没把老谌气得心脏病，最后老谌索性就放弃她了。
　　今天老谌火气有点大，一进门把卷子摔在桌上，扯着嗓子吼“一个个的趴在桌上干嘛？这还没过年，别把头摆上桌，高三了，不知道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看看这次开学考你们考的都是什么？要是再这样下去，别说考大学了，你们就在家里烤火吧……”
　　章陌一进门就看见老谌插着腰，像个泼妇骂街的似的，想象着老谌在街上和一群妇女吵架的样子，章陌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章陌，章陌脸上还挂着笑容，谭柒诺看向门口那个身影，那是她第一次见章陌笑，像是心脏漏了一拍，她笑起来真好看。
　　老谌转头看见章陌，脸瞬间就黑了“笑什么？知不知道，男笑憨，女笑痴？”
　　“老谌，其实我挺想知道你是什么品种，这么凶。”章陌笑嘻嘻的看着老谌。
　　“章陌，你……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要不是因为你爸，你早就不知道被开除了多少次了，你还这么不争气。”老谌气的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章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瞳孔微缩了一下，冷眼望着老谌“是吗？那我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章校长。”
　　看见章陌恐怖的眼神，老谌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火了，她知道章陌脾气，也清楚她家里的事，她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只得尴尬的说“上课了，赶紧回座位吧。”
　　章陌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大家看着章陌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看什么看？上课了，班长来把卷子发下去，好好看看你们卷子。这次除了新同学谭柒诺和班长考得还不错之外，你们其他人回去都给我把卷子错题抄五遍，明天我检查。”老谌吼道。教室里又是一片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