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亲相》霜降蟹膏肥

12、山不就我我就山

　　顾爸爸和顾君来在盛夏结束前一起出了院，当天顾妈妈和隔壁梅姨开开心心张罗了好几桌饭菜，一方面是感谢邻里在住院期间对他们全家的照顾，另一方面也算是给顾君来荣获今年高考状元并决心冲刺明年高考状元的打气酒，顾爸爸当然是谨遵医嘱七分饱之后就只是端着热水跟大家打哈哈，一边的几个学徒把顾君来围在当中吃的热火朝天，一时间有了顾家人丁兴旺的错觉。
　　梅姨洗着手里的盘子看看细嚼慢咽的顾君来，“你们真答应啦？多可惜啊！”说着把盘子夹在一边的菜篮里沥水，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干脆靠着洗手台看着一边切西瓜的顾妈妈，“我可是听说这高考题一年一变，这万一遇到什么课改还是什么，那小来还不得吃亏死啊，我还专门让我家崽子查了查那个津港财经可是中国银行家的摇篮啊，咱们小来这么聪明，说不定就是以后咱筒子楼里第一位行长了。”
　　顾妈妈笑呵呵的说，“什么行长啊，我就想家里整整齐齐的就行，小来既然想当医生那就去考吧，”端着西瓜走到梅姨身边，“万一以后后悔呢，”说着用肩膀撞了撞梅姨示意她看身后的菜板，“这半个放你家冰箱里冻着吃啊，别跟我客气，小来他爸单位分了六七个西瓜呢，小来又是个不能受凉的肚子不能多吃，刚好正则放假你们就帮帮忙别浪费啦！”说着端着西瓜走了出去。
　　“嗨，”梅姨摇摇头，“见过宠儿子的，没见过这么宠的！”顾君来吃饭总是细嚼慢咽，在一群狼吞虎咽的毛头小子里倒有几分小姑娘的模样，这要是个小丫头就好了，梅姨一定让他做自己儿媳妇。
　　风扇在桌上努力摇头似乎想要制造更大的风力吹散难耐的暑气，顾君来穿着一件棉质短袖，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后背却已然浸湿黏在身上，而他却好似一点也没有发现一般，拿着笔在一张数学卷子上仔细审题。复读这两个字在学校和铁路局家属院算是炸开了，街里街坊不明白他为什么复读，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成绩不理想、几乎考不上学的人才会一遍遍复读，而小来显然不在这个行列里。学校不明白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高考状元，怎么说复读就复读了，然而当小来选择原校复读的时候，学校那边倒是少了很多猜测，毕竟高考状元复读，谁知道他会不会就是下一个状元，一个学校连续培养出两个状元无疑是对教学质量最好的认可。身边的朋友更不理解了，明明已经以最好的状态离开了炼狱一般的高三，为什么转头又要扎进去，难道学神是在追求高考满分的神乎其技吗？
　　钢笔刷刷的声音在风扇声的压制下几不可闻，写完最后一笔一边的闹铃准时响起，他抬手按掉闹钟，皱着眉不是很开心的说，“慢了，太慢了。”众所周知，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般都是老师出着开心学生写着玩儿的存在，那就不难想到如若一张数学卷子上只有去年各省份高考最后一道大题的卷子有多么逆天了。密密麻麻的卷子让顾君来仰身靠在椅子上，即便是高考状元也会觉得累啊，摸起一边还没有换的山寨机小心翻到那条电话，手指在拨出与返回键反复横跳，这是他给自己的一点小希望，如果有一天自己撑不下去了，他允许自己给柳丞楠打一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可是这一定要是他撑不下去的时候，生怕打的次数多了会被拉黑。
　　“小来，”妈妈推门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皱皱眉，“休息会儿，出去转转吧，你正则哥回来了。”
　　“好。”顾君来缓缓站起身，这样也好，出去转转缓解一下心情可不能自己钻了牛角尖浪费了哪一个电话的机会。
　　棒球帽、白色短袖、水洗牛仔裤加运动鞋就是他出门常备行头。徐正则是梅姨的儿子，比顾君来大几岁，目前还在沪上念书，赶着暑假回来陪陪家人，他足足比顾君来高一个头，远处打量大概和柳丞楠一样高，想到这里顾君来立即摇摇头，他是心心念念柳丞楠，可是怎么可以让柳丞楠全部住进自己的生活，他是要努力成为他那样优秀的人，而不是抱着什么非分之想去靠近他的人。
　　“正则哥！”顾君来挥挥手跑上前。
　　“小来，”徐正则冲他咧嘴一笑，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照射下显得分外阳光，“小子勇气可嘉啊！”说着拍了拍顾君来的肩膀，“以后是个拿得起手术刀的人！”
　　顾君来摆弄了一下帽子，“也没有，就是挺耽误时间的。”
　　“耽误什么时间，早早发现自己喜欢的并努力追求这是好事儿，好多人年纪都一大把了，多得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徐正则咧嘴一笑，“走吧，今天不提学习的事儿，我听云姨说你要换手机啊，正好我一个哥们在专卖店，我们找他打折去！”说着揽着顾君来的肩膀一幅亲兄弟的样子奔商场去了。

　　柳丞楠几乎是精疲力竭的抱着本砖厚的书走进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也算是赵国莘的实验室，这里基本上都是来医学院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的硕士生，由于赵国莘的学生占绝大多数，所以算得上赵老师的实验室。
　　“哟，”韦苇放下手里的书走了过来，“柳老师这是刚给本科生带了解剖实验啊，有没有想起自己念书时候的美好回忆啊！”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按了按白大褂的口袋，这次彭城之旅给自己的亲亲师弟带来了极大的刺激，虽然他嘴上不说，可是韦苇感觉得到他真的很在乎那个鼻尖上有一颗痣的“小狐狸”，然而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现在她要想办法拯救一下自己的可爱师弟。
　　“有什么美好回忆啊，是溅一身血还是满屋子抓兔子啊，”说着痛苦的摘下眼镜捏捏鼻梁，“真的，师姐，我真的不想带他们解剖课了，你跟老师说说把我放生吧，那群皮猴子哪里是要解剖兔子，那是要解剖我啊！”
　　“撒娇犯规啊！”说着拢了拢自己的白大褂看看空荡荡的办公室，“我有夫之妇，注意影响。”
　　柳丞楠笑了笑，“你放心，我对有夫之妇没有兴趣，如果要是有夫之夫那就不好说了。”
　　韦苇挑挑眉毛，“是吗，那你找师姐可算是找对人了！”说着小心翼翼凑上前。
　　“你，你干嘛啊！”柳丞楠眼尖的捕捉到韦苇鼓鼓囊囊的口袋立即小心的看看四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是要作什么，警察来了可以抓走判刑的。”
　　“想什么呢！”韦苇动作一滞，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拿出几个男孩子的照片在柳丞楠面前打开，“来，瞧一瞧看一看，这都是我认识的小弟弟，在某些方面和你有同样的喜好，有没有喜欢的，我觉得可以从朋友开始。”
　　柳丞楠凑上前装作仔细端详的模样看了片刻，缓缓抬起头，“师姐，你还真是把刑法装在口袋里啊。”
　　韦苇直起腰看着他，“我还不是为了你啊，你看看你这都回来多久了，还记挂你的病人家属呢！”
　　柳丞楠将面前的照片合起来小心翼翼插进韦苇口袋里，“收好啊，别给你家辅导员看到误会了，我的病人家属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韦苇翻了个白眼，“得，我是瞎操心了，”说着慢慢向自己的位置走去，“您老人家就是洒脱，电话号码说删就删，我是帮你问过了那边家属联系电话留的是家里的座机，打过去接电话得大概率是你丈母，前丈母娘，敢打吗？”
　　“师姐，你说四食堂今天会不会有排骨啊，叫上辅导员我们一起去吃排骨吧！”柳丞楠站起身脱下白大褂。
　　“排骨？”韦苇也收拾了一下走上前，“走，说不定排骨里还能吃出个海米冬瓜汤呢，走！”
　　柳丞楠苦笑着跟了出去，他知道师姐是为了他好，可是，有的人你只有遇到过才知道，遇见他之前的人生叫苍白，而没有他还一眼看不到边的日子叫难熬。
　　“你把电话号码存一下吧。”徐正则跟顾君来说，“我去跟我几个同学打个招呼一会儿过来找你。”
　　顾君来笑着点点头，看看屏幕上装好的软件，先是小心翼翼保存了柳丞楠的电话，之后点开了微信图标，转头看看聊得热火朝天的徐正则，小心翼翼的搜索了柳丞楠的手机号，果不其然搜到了一个微信号，心里一阵鼓噪，头像是一个卡通医生，下面加好友的功能键如同一只在心头不断瘙痒的羽毛笔一般极尽所能的勾搭着顾君来蠢蠢欲动的手指，考虑了很久之后只是截图保存了一下然后默默收起手机。
　　我要进你的好友列表，那就要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在你不知道我是顾君来之前的围观都是耍流氓，他这样想道，然而某些“道貌岸然”的人可不这么认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你啊，回去学习的时候一定要劳逸结合，你的成绩考江阳医科大没问题，问题是以多少名的高考成绩进去。”徐正则和顾君来一起走到楼下，“行了，你先上去吧，我还得去见一个朋友，我这段时间都在彭城，你有啥想问我的直接来我家敲门。”
　　“谢谢正则哥！”顾君来冲他挥挥手攥着自己的新手机回了家。
　　爸爸妈妈都不在家，顾君来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风扇，轻轻躺在凉席上侧身看着柳丞楠微信截图，小声的说，“柳医生，我，想你了。”

　　柳丞楠用纸巾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韦苇立即向后仰身，“柳丞楠，你没感冒吧，别害我啊，我这段时间可吃不了药。”
　　“没有，我好着呢！”捏捏手里的餐巾纸扔进一边的纸篓里。
　　韦苇身边坐着一个同样白净的男人，一身衬衫牛仔裤老师打扮，这人就是韦苇的丈夫、柳丞楠的师姐夫、江阳医学院研究生院辅导员张老师，这会儿张老师开口道，“我看院里发通知了，明年中华医学学会全国血栓与止血年会论文已经准备投稿了，你俩要是有要抓紧时间啊，怎么也算是一片会议EI检索。”
　　韦苇咬着筷子眼巴巴看着自家老公，“你觉得我这个博士是一篇会议EI检索能救的了的吗，我现在需要的是SCI啊！因子越高越好呢种！”
　　张老师看着手舞足蹈的老婆一笑，“加油，你是最棒的，你一定能写出来。”
　　“那这次是在哪儿开啊？”韦苇撑着下巴星星眼看着老公。
　　柳丞楠撇撇嘴，“怎么，现在都流行把狗骗进来杀吗？不要秀恩爱啊，太刺眼了。”
　　韦苇冲他吐吐舌头，张老师温柔的摸摸韦苇脑袋顶，“乖，吃饭。”说罢冲柳丞楠说，“哦，津港，”柳丞楠和韦苇双双一愣，张老丝毫没有察觉，“就是津港财经旁边，”发觉气氛不太对，看看韦苇和柳丞楠，“怎么，你们那里有认识的人？”
　　韦苇哼了一下，“缘，妙不可言啊！”
　　柳丞楠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突然想起一句老话，山不就我，我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