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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们说 我们都曾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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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诊器贴着病人胸口一侧缓缓挪动,似乎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拿起听诊器的时候眉头总是不自控的皱在一起,长而微卷的睫毛在镜片上轻轻扫动,没来由的想让人伸手摸摸,然而,截至目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还没有驾着七彩祥云横空出现。
“还是有点痰,我给您开一点化痰的药按时吃一下看看效果。”说着柳丞楠收起手里的听诊器揣进白大褂里。
“谢谢柳大夫啊,”病人家属小心的询问着之后的治疗方案。
韦苇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揣着口袋,模样潇洒的和11楼的大夫们打饭归来,眼神只一扫病房就给那背影纠缠住了,随即跟身边一起的大夫打了个招呼转身就钻进了一边的病房,“柳丞楠?”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还在聊病情的柳丞楠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和的继续转头和家属聊着治疗方案。
“还真是他!”韦苇有点失望的叹了口气,心里悄悄嘀咕道,我师弟该不会,不太行吧?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扫动录入病人的身体情况,韦苇拿着一份盒饭放在他跟前,“饭点过了,食堂没啥菜了,就给你凑合打了几个赶紧把饭吃了。”
“好的,马上。”柳丞楠淡淡的说。
韦苇转身坐回自位置里翻看手里的教材,几页之后终于把书扣在桌上拖着椅子坐在柳丞楠身边,双手盘在胸前,“说吧,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啊。”柳丞楠敲下回车键挪动鼠标点了一下保存键,转头看看一边的韦苇,推开手下的键盘捞过盒饭准备觅食。
“这么惨?连顿饭都没混上?”韦苇无奈的戏谑道,“堂堂江阳医科大校草跑到彭城,一顿饭没混着?”探身继续问,“真的假的?不至于一口水都没有混到吧?”
柳丞楠抬眼看看韦苇,“我这不是等着师姐给我打饭吗?”拿起一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再说评校草都是我大一那会儿的事儿了,老黄历了!”
“不管是老黄历还是新台历,你去学校女生宿舍打听打听,哪儿哪儿不是您柳大帅哥的传说啊?”韦苇瞥他一眼。
“我干嘛去女生宿舍打听啊?”
“那我帮你去女生宿舍打听打听,代为转达?”韦苇无奈道。
韦苇正在休息室里专心致志给师弟树立信心,一个看诊回来的大夫拿着个保温杯走了进来,“打听什么啊?”顺手把保温杯放在柳丞楠面前,“状元郎让我拿给你,刚在门外碰见的,他父亲的病其实也还好啊,怎么满脸都是心事儿的样子,你们是不是给说什么了,吓得人都不敢进来?”
“小来来了?”韦苇看看柳丞楠又看看保温杯,干脆伸手拿来打开一探究竟,“海米冬瓜汤?”柳丞楠神情略微诧异。
一旁的大夫又开口说,“这状元郎还真是有心,记得你们的救命之恩,三天两头不是让他妈妈做好吃的就是给你们煲汤。”说罢认真的看着柳丞楠说,“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福报,常常用感恩的心对待别人的善意,关键时刻老天爷都会站在他们那边。”转头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
柳丞楠看着保温杯,感恩的心,只是感恩的心吗......
韦苇已经不知道是自己第几次进办公室了,但不论是几次,柳丞楠依然如老僧入定一般盯着手里的敞口保温杯,真的很可恶,平时好看的人好看也就罢了,怎么为情所困的时候看上去也格外让人心疼,韦苇干脆转身向顾君来爸爸的病房走去。
顾君来带着自己做好的午饭换妈妈回去休息,这会儿正在洗手间里洗着顾爸爸换下来的衣服,韦苇叩叩门,“忙着呢?”
“没有,没有。”顾君来立即在自己还没来得及换的校服上擦擦湿漉漉的手,“是我爸爸......”
“放轻松,放轻松,我这不是看你回来了,想问问演讲的情况吗,怎么样?”韦苇一副单纯好奇演讲现场的模样,“怎么样,是不是让那些小屁孩一震?”
顾君来难为情的挠挠脑袋,“也没有啦,比我优秀的师弟师妹很多,我这不算什么的。”
韦苇点点头,“那,柳医生把演讲稿给你就直接回来了吗?他有没有坐下来一起听听啊?”
顾君来神色轻轻一顿点点头。
这个反应?韦苇突然有点吃不准故事发展方向了,“哦,哦,有听就好,他之前不是江阳那年高考榜眼嘛,那会也是状元回去演讲,他跟那个状元本来就不对付,这下可好,自己都要酸死了!”防尴尬般笑了笑,“听说你这要演讲了,我就让他去观摩观摩,假设当时在台上的是他自己算是变相弥补心里的遗憾了。”
“柳医生一定很厉害。”顾君来低头看看脚尖。
“哦,”不对啊,气氛不对啊!韦苇脑袋里警铃大响,怎么办自己是不是乱点鸳鸯谱了,可是自己师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这下可算是闯了大祸了。“那,那明天的事儿,柳大夫跟你说了吗?”
顾君来突然想起柳丞楠承诺的那个好字,嘴角勾出一丝弧度,“嗯,说了,我明天一定早点来。”
“啊?”韦苇听到这个答案不免有点吃惊,难道自己的慧眼这次真的看差劈了?他知道柳丞楠要走了,而且是很有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的那种,居然笑了?还早点来?早点来干嘛?送他们走啊?“哈,好,我知道了,你忙啊,我去看看别的病人。”说罢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顾君来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洗手台上的衣服,拿起来轻轻搓了搓,柳丞楠离开之后,他也没有心思跟其他人一起吃什么饭,干脆早早回家准备点汤,江阳市是南方城市,电视里都说南方人爱喝汤,他没有煲过汤,可是他觉得他可以学,手里的动作慢慢顿了下来,看看拇指一侧的水泡,眼睛没来由的开始模糊起来,只是啪嗒一下,他里立即紧张的擦掉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
真不知道是砂锅烫,还是那些去女生宿舍打听打听更烫。
都说世间安得双全法,是不是真的得了状元就不能再奢望别的了呢?可是柳医生的心,他真的好想要啊。
天渐渐黑了下来,柳丞楠在电脑前摆弄什么,一旁的海米冬瓜汤别说海米还是冬瓜了,连汤都没少一点点。“怎么?柳医生是在研究怎么救活已经煮成汤的海米,”看看柳丞楠,“或者冬瓜吗?”电脑上页面上都是关于津港财经金融专业的内容,“不至于吧,不至于吧。”这下韦苇真的慌了,他这个师弟要是退学了,赵国莘不得吃了她?“不至于,情路不顺不至于退学重考啊,你这年纪虽然还能高考,可是,可是万一当年榜眼如今泯然众人矣,真的很可惜啊!真的很可惜呀!”说着就要抢走鼠标关掉页面。
柳丞楠轻轻挡了一下鼠标,“顾君来的录取志愿。”
“顾君来要考津港财经啊?”韦苇在一边坐下。
“挺好的,中国银行家的摇篮。”柳丞楠勾唇笑了笑,“他说明天要给我看录取通知书。”
“啊,这......”韦苇一时无语凝噎。
柳丞楠起身拿起一边的海米冬瓜汤,“我给你打热,你趁热喝了,”说罢拍了一下韦苇的肩膀,“感恩的心最补身体了。”
韦苇低着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不起啊,这次......”柳丞楠背对着他挥挥手离开了。
入了夜的普通病房静了下来,病房里的灯渐次灭了,柳丞楠双手插兜在走廊里踱步,路过一间病房,毫不意外的看见掉在地上的毯子,本想当做没有看到转身离开,可是两步之后,还是转身推门悄悄走了进去,感恩的心从来没有错,错的不过是他过分解读罢了。
顾君来窝在小小的行军床里,脑袋埋在胳膊里,鬓发卷曲惹人怜爱,柳丞楠强迫自己撇开眼,捡起地上的毯子小心给他盖上,轻轻掖好被角,小心翼翼的拨开顾君来挡脸的刘海,鼻尖那颗痣到底是什么时候落在了柳丞楠心上,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是初遇时的慌张,还是第一次把他捆在行军床上,似乎他们真的没有那么多交集,怎么就这么轻易上心了,伸手想要碰碰他的鼻尖,靠近后那鼻尖却似变成烙铁一般,仿佛被打了禁忌,顾君来是他的喜好,可他还小什么都不懂,缓缓站起身从高处看着他,他要的靠近从来不是感恩。
病房的门轻轻扣上,行军床上那人本来已经攥紧的手渐渐松开,睁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片刻后用胳膊轻轻盖住自己的眼睛,这样的他,在柳丞楠眼里会不会是一个怪物。
待顾爸爸吃完早饭,顾君来急急的穿好衣服就要离开,都来不及多跟电梯间里的妈妈言语就冲着学校跑去,果然,天刚大亮,班主任就传来可以取录取通知书的简讯,虽然已经知道柳丞楠是自己的奢望,但他还想要看到他冲自己笑,录取通知书!他看到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一定会冲自己笑!说不定,还能够摸摸自己的脑袋顶。
“这孩子!”顾妈妈提着水果走进病区正巧和一身便装的柳丞楠、韦苇迎面遇上,“柳大夫,韦大夫,你们这是.....”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穿的这么随意,还有点学生气。
“阿姨,我们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了,叔叔这边稳定了,我们就跟老师回去了。”韦苇笑着解释道。
“回去?你们都不是这里的医生啊?”顾妈妈一脸惊讶。
韦苇摇摇头,“我们是跟着老师出来的,就是给叔叔做手术的那位赵医生,他是我们老师,叔叔这边的问题都解决好了,剩下的曹主任会处理好的,我们就先回学校了。”
“你说,你说,”顾妈妈一时慌了神,“你们怎么都不早说啊,我这什么都没给你们带,你看这个香蕉......”
“阿姨,不用了,我们这走的也比较着急,想着过来跟叔叔打个招呼,正好碰到您了。”韦苇拉住顾妈妈要给他们拿零食的手。
“你说,”顾妈妈看看来时的方向,“你说你们走这么大事儿,这小来也真是,刚才跟丢了魂儿似的跑出去了,这都不道个别。”
柳丞楠神色一滞,瞟了一眼楼梯间的方向,心里没来由的烦闷起来。
韦苇迅速捕捉到自己师弟的不悦,可她也没想到怎么就变成这个局面了,立即牵着顾妈妈的手走进病房,“阿姨,我再交代点护理......”
柳丞楠站在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患者还有家属,四天而已,他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真跟师姐说的一样,自己没谈过恋爱所以更容易为情所困?想到这里柳丞楠摇摇头,为情所困?他分明是为单相思所困。
顾君来到学校收发室时前面已经排了好多人在取通知书了,他只能焦急的一边看时间一边跺脚,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就是心里很慌总觉得自己有什么赶不上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同学,我今天有很着急的事儿,可不可以麻烦先让我拿一下通知书啊?”
柳丞楠靠在一边的公务车上一边摆弄手机,电话本里存着一个“未命名”,最近的通话记录是昨天上午,捏着手机看看医院大门口的方向,来得及看到他的录取通知书吗......
韦苇看看大门的方向,“昨天阿姨不是给你电话好吗了吗,要不就打个电话问问吧,实在不想就发个微信。”
“他的手机没有微信,”柳丞楠把手机放起来,“他用的不是智能手机。”话音刚落,那边赵国莘在曹主任的陪同下走了出来,站直身子收回黏在大门口的眼睛,“老师。”
曹主任看看柳丞楠和韦苇,“这都是人才啊!老赵,有福气了!”
“什么福气啊!”赵国莘看看身后的柳丞楠,“不闯祸就谢天谢地了,就送到这儿吧,我们走了。”说罢转身上车,韦苇随即跟了上去,柳丞楠看看大门的方向,收回目光冲曹主任友善的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公务车驶出医院大门,另一侧的行人通道闪进一个影子,那影子手里攥着一个绿色的EMS封皮。
顾君来呼着气赶上了电梯,挤在角落里小心翼翼调理自己的呼吸,曹主任跟一边的大夫说,“你说咱们这要是给部里提提意见,能不能从江阳医学院给派个常驻来啊,我觉得那个小柳就不错,”顾君来身形一顿,“赵国莘的学生,踏实、稳重,你说我们彭城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苗子啊。”有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在顾君来心里升起,给他爸爸做手术的是专家,柳医生是那个专家的学生,这么久了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柳医生,可能根本不是彭城五附院的医生,电梯刚刚停下他立即闪身跑进病房。
“小来!”顾妈妈惊讶的看着气喘吁吁的顾君来,“录取通知书啊!”顾妈妈满脸喜色。
“妈,柳医生呢?”
“柳医生,”顾妈妈脸色微变,“说道柳医生,我还要说说你呢,怎么柳医生走你都不带打招呼的!咱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人,虽然手术不是他给你爸爸做的,可是,哎,你干嘛去!”话音追着顾君来飞奔而去。
“状元郎?”推着小推车的护士路过他身边,看着他匆匆跑开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电梯很慢,离11层还有好久,他赶忙掏出手机一边翻找昨天小心翼翼存下来的“柳医生”,一边转头跑向楼梯间。
楼梯间传来重物摔倒滚落的声音,手机翻滚着跌落到下一层,护士和医生应声赶来。
柳丞楠攥着手机望着窗外,片刻后撇撇嘴按了按手机,删掉了那个也许原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他世界里的号码。
韦苇看看前排的老师正低头看着文件,压低了声音说,“你昨天到底把人家怎么了,怎么都要走了,人家连个再见都不愿意说,之前看你俩处的挺好的,怎么就突然气氛尴尬起来了?”
似乎是要远离彭城了,柳丞楠终于舍得开口了,“昨天,低他们一级有一个女生......”没接着说下去,看着韦苇让她自己体会。
“然后呢?”下一秒韦苇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可能!”
赵国莘抬起头看看后视镜,“什么不可能?”
“没,没什么。”韦苇拿起手机看着窗外,待赵国莘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后,她才继续对柳丞楠说,“怎么可能,你说他不喜欢你我还能信,但是你说他喜欢女生,我什么眼神,他的取向我绝对没看错!不过,这个,你都要走了,他都不来打个招呼是有点过分啊!”韦苇偏过脑袋看着窗外。
“我没告诉他我今天走。”柳丞楠淡淡的说。
韦苇惊讶的看着他,“你没说?他不知道?小来电话呢?”
“删了。”柳丞楠面无表情。
韦苇一手按着太阳穴,“哎呀,完犊子了,血压上来了,”之后看着柳丞楠小声说,“你这样会遭报应的你知不知道,还有你听没听过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啊!”
柳丞楠笑了笑,“师姐,我又不是你看的那些耽美小说,追,追哪儿去?是我退学去津港财经找他,还是他能为了我复读一年改变志愿学医啊?”
韦苇一手抚着胸口,“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柳丞楠,你就一辈子单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