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亲相》霜降蟹膏肥

9、戴安娜玫瑰 下 他们，谁不

　　医院总是喧嚣，天才蒙蒙亮，CCU里就有病人家属进进出出打热水，柳丞楠强打着精神一边留心病人体征一边负责给大家开门，病人家属每一句道谢总能换来柳医生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大三那会儿去医院实习也待过江阳医学院的CCU，一开始借着一股新鲜劲儿还挺适应，之后进了倦怠期也厌烦过这样的生活，处理不完的病人、收拾不好的心情，也跟赵老师闹过情绪，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好像多了一点点同理心，虽然很疲惫但也在尽力温柔的诠释着医患关系。
　　“小柳啊，又是一整晚啊，你师姐呢？”准备收拾收拾换班的值班大夫拿起一边的记录簿查看着注意事项，片刻后还借着记录簿的遮挡打了个呵欠。
　　“11床转普通病房了，我师姐跟下去了。”柳丞楠说着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胛。
　　“我看了手术安排，后面几天赵老师都空下了，”合上记录簿，“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不知道，全看赵老师安排。”柳丞楠捏捏脖颈。
　　“要是我们院也能来几个江阳医科大的学生就好了，深度医疗援助，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飞来飞去了。”值班大夫坐在电脑前开始查看病历。
　　“会有的，会有的。”柳丞楠映衬了两句。
　　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来电人是赵国莘，柳丞楠迅速接起电话，“赵老师，昨天晚上1床的爷爷情况有点复杂，处理完有点晚忘记汇报情况了，”说着翻开一旁的笔记本，“1床是前天转来CCU，昨晚床前监护数据正常，吸过两次痰，EICU（急重症监护室）值班大夫过来看过，说是今天要跟心内的主治大夫讨论一下需要转EICU，怀疑有肺部感染，9床今天上午化验一下心梗三项，数值正常就能转普通病房了。”说罢合上笔记本。
　　“我知道了，”赵国莘平淡道，“今天我还要去找11床的家属谈一下手术的问题，你和你师姐准备一下吧，我们明天回江阳。”
　　“明天？”柳丞楠声音微扬起，一旁的值班大夫瞅了瞅他，他立即捂着电话进了配药室。“这么着急吗？”
　　“怎么？”赵国莘的声音也扬了起来，“舍不得走了”
　　“不，不是，”柳丞楠推推眼镜，“顾君来爸爸不是还有一台钝缘支介入的手术吗？不做了吗？”又抬手推了推镜框。
　　“钝缘支的手术也非我不可的话，他们彭城五附院就可以关门了！”赵国莘冷冷的说，“学校那边今年国际医疗援助的名单出来了，没有我，但我们院抽出去了几个老师，我必须得回去了，你也准备准备，回去可比这里更辛苦，门诊要跟着，住院部也要注意。”
　　柳丞楠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好的，我知道了，我先把1床和9床的转科办了。”合上电话看看台面上晶莹剔透的瓶瓶罐罐，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师姐，转科。”柳丞楠把手里的病例放在韦苇面前，推着轮椅等着被安排。
　　韦苇抬眼看看他，冲他偏偏脑袋，“22床。”低头写了几个字，干脆放下笔跟了过去，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柳丞楠把一切安排妥当，“柳医生，你过来一下。”冲他摆摆手。
　　走廊上，柳丞楠靠着墙微微屈起膝盖一幅很放松的样子，韦苇啧啧嘴看看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注意仪容，柳医生。”柳丞楠无奈的撇撇嘴站直身子，“接到老师电话了，怎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今晚收拾一下行李，时刻准备着。”柳丞楠道。
　　韦苇偏偏脑袋，“不去，不去看看？”
　　“看什......”话还没说完就给一边急急跑来的顾妈妈打断了。
　　“韦大夫，韦大夫，小来那孩子，”手上捏着一张纸，“柳大夫也在啊，我这能不能麻烦你们一件事啊，”这下换做双手捏着那张纸略带着急的说，“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我家老头子，我去学校给小来送个稿子。”
　　柳丞楠没有参与昨天11楼的活动，迷茫的看着韦苇，“小来的演讲稿没带啊，那您......”拉起顾妈妈的手正准备去病房，突然想到了什么，干脆拿过顾妈妈手里的稿子，“阿姨，不行的，叔叔现在虽然在普通病房，但时不时也会有医嘱要签字，您这要是走了，我一会儿就找不到人签医嘱了，耽误叔叔治疗就不好了。”
　　“那，那怎么办啊！”顾妈妈面色更慌张了，“小来今天要去给准高三演讲，这没带稿子，哎呀，这孩子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丢三落四的。”
　　“阿姨，阿姨，您别急，您没时间，我要上班，可是，”说罢看着一旁的柳丞楠，“可是这里有人今天休息呀。”
　　柳丞楠看看手里的演讲稿，不得不承认，这顾君来着实写了一手好字，“这就是师姐的主意？”
　　“不然呢，”韦苇坐在休息室椅子里，看着靠在微波炉边的柳丞楠，“明天就要走了，有什么想说的别耽误了。”
　　“今天说好是你休息呀，明天要走了，你还没逛过彭城呢。”柳丞楠晃晃手里的演讲稿。
　　“我又不认识路，”喝了一口水，“你忍心看你师姐挺个大肚子满世界找彭城一中吗？”说着妆模作样摸摸肚子。
　　“你要不说你是孕妇，上公交车都没人给你让坐，真不后悔？”柳丞楠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脱白大褂了。
　　韦苇撇撇嘴，“你要是觉得愧疚，回去多帮我值几个班就行。”说着站起身双手背后，“那就换身衣服快点去啊，快去不用快回，你要是有本事，一去不回也行。韦医生就不操心了，韦医生真的太忙了。”
　　柳丞楠摇摇头又问了句，“真不后悔？”
　　韦苇作势摸摸肚子，“你就当留我在医院，养胎了。”说罢就回到了工作岗位继续做白衣天使去了。
　　对着休息室里的镜子摆弄了一下头发，下一秒突然给自己的分外上心惊着了，看看一边的演讲稿，且不说是不是自己太自信，也要想想孩子刚成年啊。想到这里轻轻拨了一下脑袋顶的碎发走了出去。
　　来彭城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出过医院，最多也就是在医院的公园消消食，这彭城一中大概是来彭城之后去过最远的地方，下了公交车看看地图导航，顺着提示的方向一直走，彭城一中烫金大字贴在墙上，其貌不扬但却是彭城高考状元的摇篮，传达室旁的海报张贴栏上一个男生明媚的笑容吸引了他的注意，“理科状元顾君来”几个大字毫不意外的出现在柳丞楠眼前，阳光正巧打在他脸上平添了几分明媚，鼻尖上的一点痣恰到好处的可爱，柳丞楠不自控的伸手轻轻碰了碰，欣赏了片刻后一转身便迎上了一脸戒备的保安。
　　那保安狐疑的打量了柳丞楠一周，平常人看到宣传栏最多是凑上去看看两眼，眼前这男的怎么还上手了，似乎是在检查海报有没有受损，越过柳丞楠看了看海报。
　　“哦，不好意思，”扬扬手里的演讲稿，“我是给他，”指指海报，“送演讲稿，今天他给准高三演讲。”
　　“演讲稿？”保安大叔眼神里写满了这个人很可疑，“你谁啊！”
　　顾君来接到柳丞楠的电话急急的跑了出来，看到在岗亭里被“控制起来”的柳丞楠，“大叔，是我。”
　　保安大叔脸上的阴云散开了，“当然知道是你，”指指海报，“我天天都能看到你，”指指里面的柳丞楠，“这个人是你家长？”
　　“家长？”顾君来也是一愣，与一旁的柳丞楠四目相对，柳丞楠冲他微微一笑，顾君来有那么一瞬间慌神。
　　他们，谁不是谁的阳光啊......
　　两人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昨天回家这么着急，东西都没带。”
　　“也不着急要，”一转身干脆冲着柳丞楠倒退着向后走，指指脑袋，“我这里很好用，基本一遍就记住了，不带也不着急。”
　　“你也不跟你妈妈说，早上别提多着急了。”倒退着走有助于放松，柳丞楠也没拦着纠正他，干脆放慢了自己走路的速度，以此确保他倒退着安全。
　　“我爸爸那边......”顾君来小心的问。
　　“很好，早上我看了血压一切正常，问题不大了。”已经走到台阶前，柳丞楠不知道这些路在顾君来心里早就熟悉的不得了，下意识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向前轻轻提起了一下，制止他可能摔倒的下一步，“小心，台阶。”
　　顾君来动作一滞，原本即将踩在台阶上的脚干脆的放下来轻轻磕了磕身后的台阶，似乎是在试探的样子，“谢谢，差点。”
　　柳丞楠松开他的衣领，想了想不如把明天的事告诉他吧，“关于你爸爸......”话还没说完就给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打断了。
　　“君来学长，这个教室，老师在等了。”女孩子双手背后，语气里喜悦有之，羞涩......
　　“柳医生，这边。”顾君来转身引着他向教室走去。
　　“好！”柳丞楠冲他微微一笑，看着一身校服的背影，有了一丝迟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整场演讲顾君来果然没有看过演讲稿，对于天才来说兴许所谓的演讲稿不过是逻辑草稿，即便离开草稿他依然能够把一切讲述的有条不紊。他在讲台上目光照顾到教室里每一个人包括柳丞楠，而柳丞楠的眼睛出了看他意外，还格外注意了一下那个女生。她和教室里其他孩子不一样，格外专注，别人偶尔走神偷玩手机的时候她依然很认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透过窗子晒得，她的脸从侧面红扑扑的，他也曾被那种眼神注视过，所以那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演讲接近尾声，女孩在桌洞里摸索了许久，一直分红骤然出现，紧接着就是全班默契的起哄。
　　那是戴安娜玫瑰，话语是初恋，柳丞楠怎么会那么清楚？因为这是他师姐夫经常送给师姐的花，不知道是囿于起哄还是什么缘故，顾君来收下了那几支花，班了的气氛被推上了另一个高潮，一片欢腾中柳丞楠面带微笑悄悄走了出去......
　　“小来！”演讲结束顾君来四下找不到柳丞楠的身影，几番合影后终于脱身，不料被身后的班主任叫住。
　　“老师。”
　　“你爸爸身体还好吧。”
　　“都还好，谢谢老师关心。”眼神小心的四下搜寻。
　　“那就好，明天录取通知书应该就到了，记得来学校拿。”
　　顾君来神情一振，“大概什么时候呢。”
　　“可能上午吧。”老微微一笑，“这么着急啊。”
　　顾君来笑了笑，“我想要拿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看。”
　　老师成功的会错意，“你妈妈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直到走出校门，顾君来看到靠在海报展示栏边的柳丞楠，自己和他出现在一个平行的画面里，小心拿出口袋里老旧的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画质很渣的“合影”。
　　“柳医生。”顾君来快步走过来。
　　柳丞楠看看他手里玫瑰花，“结束了？”
　　顾君来点点头，四下张望了一下，“柳医生，我带你去......”
　　“你要是有事儿你先忙，我得回医院了，”移开自己的目光，“还有病人在等我。”
　　气氛一凝，“哦，”顾君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那，不耽误柳医生工作了，那个1床和9床来普通病房了吗？”
　　“嗯。”柳丞楠嗓子里蒙蒙一响。
　　顾君来心下想着这下不用想办法去CCU了自然一喜，“我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给柳医生看。”
　　柳丞楠勾勾唇角，心里想着明天就要走了，这次走大概就再也见不到了，嘴上却说，“好。”不远处那个女孩走出校门，“我先走了。”
　　“柳医生路上小心。”顾君来小心的叮嘱。
　　不等柳丞楠转身离开，那一声脆生生的君来学长追了过来，顾君来回头的那一瞬间，柳丞楠背过身离开。
　　年轻人，果然不能太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