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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公主代储 顾泠月成为 ...


  •   大夏章和二十三年,春。

      紫宸殿的龙涎香漫过金砖铺就的地面,缠上顾泠月的发梢。她跪在冰凉的蒲团上,听着殿外传来的惊蛰雷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太子朝服上绣错的龙纹——那是昨夜赶制时,绣娘慌里慌张扎歪的第三处。

      “月儿,抬头。”

      先帝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从龙椅上传来。顾泠月依言抬头,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父皇的鬓角又添了霜白,咳得越来越重了,太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

      她身旁的小几后,顾暖阳缩在软垫里,捧着一碗温热的参汤,小口小口地喝着。他比同龄的孩子矮半个头,脸色常年是透着病气的白,刚过六岁生辰,还会被夜里的雷声吓醒,攥着她的衣袖发抖。

      “钦天监的折子,你看过了?” 先帝问。

      顾泠月点头。三天前,钦天监监正跪在殿外,额头磕得见了血,递上一份密折——观星象,见紫微星旁有异星突现,光华盖主,测算其轨迹,竟落在东宫方位。再推生辰八字,直指皇后诞下的龙凤胎中,女婴顾泠月,有“真龙命格”。

      而男婴顾暖阳,命格孱弱,恐难承大统。

      这话若是传出去,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先帝当天就杖毙了监正身边的三个小吏,把密折锁进了金匮,只召了她和皇后、顾暖阳三人,在殿内密谈。

      “母后怎么说?” 顾泠月问。她记得昨夜母后抱着她,哭得手帕都湿透了,嘴里反复念着“我的月儿,苦了你了”。

      先帝没答,转而看向顾暖阳:“阳阳,告诉姐姐,你想不想当太子?”

      顾暖阳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他放下参汤碗,小跑到顾泠月身边,仰起脸看她:“太子要像姐姐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吗?要像姐姐一样,被太傅用戒尺打手板吗?”

      顾泠月的心揪了一下。她从五岁起就跟着太傅学帝王术,背不出《资治通鉴》就要罚站,握笔姿势不对就会挨揍。顾暖阳从来不用,他的太傅只会陪着他画花鸟,念些轻松的诗文。

      “太子要管很多事,要保护百姓,还要……” 顾暖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小手抓住顾泠月的衣角,“还要上战场吗?像父皇一样?”

      先帝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佝偻了。内侍连忙递上痰盂,里面溅出点点猩红。

      顾泠月起身,走到龙椅旁,替父皇顺气。她的指尖触到父皇后背凸起的骨头,硬得像石头。

      “阳阳怕。” 顾暖阳的声音带着哭腔,“阳阳不想上战场,阳阳想一直跟姐姐待在一起。”

      殿内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先帝喘匀了气,拍了拍顾泠月的手,目光沉沉:“月儿,你听见了。”

      顾泠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比同龄女孩的粗些,指节处有握笔磨出的茧。她知道父皇想说什么——阳阳担不起,那这副担子,就得你挑。

      “钦天监说我有真龙命格?” 她忽然笑了,声音清脆,像雨打芭蕉,“父皇信吗?”

      先帝看着她。这孩子自小就不同,刚会走路时,就能把兄长们玩的木剑舞得有模有样;三岁时听朝臣议事,竟能指着地图说出“此处该增兵”;去年北境来犯,她站在沙盘前,用石子摆出的阵法,连老将都赞“有先帝之风”。

      可她终究是个女孩。

      “命数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先帝叹了口气,“但大夏不能没有储君。阳阳身子弱,经不起朝堂的风雨,更经不起……那些盯着皇位的眼睛。”

      他说的是二皇子。她的二哥,仗着母族势力,在朝堂上安插了不少人手,明里暗里都在觊觎东宫之位。若是让他知道阳阳命格孱弱,怕是立刻就要动手。

      “所以,父皇想让我……” 顾泠月顿了顿,说出那个在心里盘桓了三天的词,“代储?”

      先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满是决绝:“从今日起,你就是大夏的太子。穿太子冠服,住东宫,上朝堂。阳阳……就,代替你成为长公主’,跟着你读书,掩人耳目。”

      “那我呢?” 顾泠月追问,“顾泠月怎么办?”

      先帝沉默了。

      顾暖阳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哭:“姐姐还是姐姐!不管姐姐当不当太子,都是阳阳的姐姐!”

      顾泠月蹲下身,替他擦去眼泪。这孩子,总是这么傻。他不知道,一旦她成了“太子”,需要背负的,便是整个大夏的命运。

      她看向父皇。那个曾经在沙场上横刀立马的男人,如今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落的叶子。他看着她,眼里有期盼,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就像母后说的,她是姐姐啊。

      “好。” 顾泠月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我答应父皇。”

      先帝的眼睛亮了,像是燃尽的灰烬里,突然窜起一点火星。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龙形的,玉质温润,是历代太子的信物。

      “这是‘镇国佩’,你拿着。” 他把玉佩塞进顾泠月手里,紧紧攥住她的手,“记住,从今天起,你要忘了自己是女儿身。说话要沉,走路要稳,遇事要狠。不能哭,不能怕,更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是,父皇。”

      “还有,” 先帝看向顾暖阳,语气重了几分,“阳阳,你听着。以后在外面,要叫她‘太子殿下’。不许撒娇,不许任性,更不许……说漏嘴。你要护着你姐姐,就像她护着你一样。”

      顾暖阳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和顾泠月的握在一起,掌心全是汗。

      那天下午,宫里传开了消息——皇后娘娘诞下的龙凤胎中,男婴乃真龙命格,封太子,女婴封静安长公主。

      顾泠月跪在东宫的阶前,接受内侍们的朝拜。玄色的太子冠压得她脖子疼,朝服的玉带勒得她喘不过气。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顾暖阳,穿着一身玄色长公主服,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后,小声喊了句:“太子殿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背,声音低沉,带着刻意模仿的威严:“长姐。”

      风穿过回廊,吹起她的衣摆。她望着宫墙外的天空,乌云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钦天监说她有真龙命格。

      可她觉得,哪是什么真龙,不过是命里注定,要替弟弟,撑起这片快要塌下来的天罢了。

      夜里,顾泠月坐在灯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墨,在纸上写“顾泠月”三个字。

      笔尖顿了顿,又蘸了墨,在旁边写“顾泠月太子”。

      墨迹晕开,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泪。

      门被轻轻推开,顾暖阳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怯生生地放在桌上:“太子殿下,该歇息了。”

      顾泠月放下笔,看着他。这孩子,连称呼都改了,只是眼神里的依赖,一点没变。

      “阳阳,” 她忽然说,“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姐……告诉孤。”

      顾暖阳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太子殿下最厉害了!”

      顾泠月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顾暖阳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了靠。她搂住他,像无数个夜晚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 她说,“以后有我呢。”

      有我这个“太子”在,有我这“真龙命格”在,定能护你一世安稳。

      她不知道,很多年后,当大夏的宫墙被驪国的铁骑踏破,当她被押上囚车,看着那个孱弱的弟弟笑着走向叶辰景时,会不会想起这个惊蛰的雨夜。

      那时她才明白,所谓真龙命格,从来不是护一人安稳,而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拖着家国,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那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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