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人世》陨落一季

9、我的春天

　　我的春天

　　“我……我……”我感觉像是在被严刑逼供似的，突然准备宁死不屈了。可是又一想，我们之间到底是怎样，又会怎样呢？我口齿不清的含糊着什么，自己都听不清楚。
　　“咳……”阿峰突然发出一声很长的叹息，“你总是这样，给个答案有这么困难吗？”
　　“我不知道。”我只好用这四个字做缓兵之计，同时低头偷瞟阿峰的反应。
　　“对于你来说，没有否定就是最好的答案了。我明白了！”阿峰倒会找台阶下。
　　“可是你又何曾坚定过呢？没有意义的假设又何必去做！”我忽然又冒出这么一句话，自己也吓了一跳，也许是被阿峰对我的评价激怒了。
　　“原来如此，你和我都害怕面对吧。”阿峰似乎清醒了很多，说出的话越来越有哲理了。
　　“我真的不清楚，我就想很纯粹的生活，没想过那么多！”我又开始嗫嚅。
　　“别自欺欺人了，我太知道你了。你的忧郁、善变和多疑会经常干扰你的思绪，你比一般人更难纯粹。”
　　总是有这样一种人，他会时刻提醒你该做什么，自认为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在你想要尝试改变时自作聪明地告诉你这不是你的本性。
　　我的本性是怎样我自己都很迷糊，怎么你会比我清楚呢。
　　阿峰就总在扮演这样的角色，这也是我经常会产生反感的问题所在。
　　于是我开始搪塞，开始自我保护了，“算你说得对，我就这样了，能怎样呢？”
　　“相信我，”阿峰开始直视我的眼睛，气氛凝重的我都不敢面对。“我能让你过得开心些，用我的心！”
　　“怎么办？接受吗？”我心里暗暗打鼓，抬起头来正视阿峰的逼视，“我相信你，没怀疑过呀！”其实在我心里，这是实话实说，不过对于阿峰来说，这样的话可是破天荒头一回从我嘴里听到。
　　果然，阿峰突然激动起来，像是我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似的，现在准备随时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
　　我又开始慌张了，害怕局面会不好控制。

　　“小乐又喝高了，几个男生都架不住他了，阿峰你快去看看吧！”余睛不知从哪突然冒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还推着阿峰让他快走，全然没发现我俩的不对劲。
　　阿峰就这样无奈地走开了，回望我几眼的眼神中全是急切的询问，我把头摆向一边，装作没看见，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轻松了吗？我问自己。谁知道，没有答案。我不希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至少现在是这样。

　　几个男生把七扭八歪的小乐弄上了出租，然后阿峰提出要送我回家，我借口和余睛可以顺路，而且同行的也有男生，让他把小乐送回去就好，他就没再坚持。
　　回到家才发现手机里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从家里打来的，突然发觉是有点晚了，心里又有点小惴惴，老妈果然阴着脸过来想盘问我，我借口明天上班要早起，躲进自己的小屋暂时避祸。
　　思绪有点起伏不平，一时很难入睡，回想晚上发生的一切，感觉充满戏剧性。我好像有点想逃避，又对这种变化充满惊喜，开始有点期待，反正是非常混乱，无法言说。阿峰发了几条短信问我是否平安到家，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之类的，简单回了几句，从心底涌上来一丝甜蜜。

　　晚上玩的太累了，早上死活起不来了，于是终于原形毕露，实习以来第一次，我迟到了。
　　冲进银行时已经晚了一刻钟了，我忐忑地朝2号营业窗口望去，师傅居然不在那里，“莫非他也晚了？”我怀着侥幸心理闪进了工作间。
　　“倒霉！过年也要出差，真是命苦！”旁边的工作人员回到营业窗口开始长吁短叹。原来他们一部分人去开会了。今年过年总行要抽出部分员工到下属各地去统账，外加培训考察，一周到一个月不等，正好把过年的休息时间搭进去了。
　　“让师傅去个远点的地方，最好一个月别回来，这样过完年那周实习就不用跟他受罪了。”我开始不怀好意地暗暗祈祷。
　　又过了有半个小时沈寒流才回到座位，而且发了会呆。我不动声色的冷眼旁观，想从那张黑脸上看出点端倪。
　　“今年过年又回不了家了，都有快一年没回去过了！”黑脸愈发阴暗起来，有点乌云密布的征兆。
　　“多给你爸妈寄点钱回家吧，心意尽到就好了。”担心被殃及，况且早上迟到在先，我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那怎么能一样呢？老人最大的安慰还是子女能守在身边呀！”慨叹声中带着些许自责。
　　原来师傅还真是孝子呀！我心里暗想。对自己之前希望他“发配”一个月的阴暗心理产生了愧疚。
　　“师傅你去的地方远吗？去多久呀？”这次可是真诚的询问，不带有任何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心理因素。
　　“恩，还不算远，放假那一周估计就能完成任务回来了。正好不耽误最后一周带你实习。”
　　我听了有点哭笑不得，师傅还真把带我实习当成大事了，我打心眼里希望你耽误一下呢。
　　没办法，我就这种命，我认了。
　　上午的工作并不多，师傅一直沉浸在不能回家尽孝的伤痛中，几乎一句话不说，我倒像是进入了些状态，干得有点得心应手了，几次业务都是自己办的，没让师傅插手。
　　中午工作餐时阿峰给我发了条短信，问我工作如何，铁板师傅有没有欺负我（估计是余睛那个大嘴巴添油加醋地向他虚张声势过），晚上过去接我怎样。我看到短信欣慰地一笑，自己本来没期望收到他的这种问候，可真收到了以后才发觉还是一直有所期盼的。
　　“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嘛！”师傅倒是很快能够化悲痛为食量，已经迅速地吃完两份盒饭，正好捕捉到我嘴角的那丝微笑。
　　“哪有呀？我是今天感觉工作上道了，觉得高兴呢！”我赶忙找个理由搪塞，心里惊诧于铁板也会察言观色了。
　　“恩，那就好，就是万事开头难，真上了道你会发觉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理论，会越来越想深入了解呢！”
　　完了，这个搪塞的理由对师傅来说是正中下怀，又要“时事开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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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过年与以往没多大差别，串亲访友，吃喝玩乐，忙忙碌碌。
　　令我惊奇的是沈师傅在外地加班还不忘给我发来一条一本正经的祝福短信，搞得我想找条同样一本正经的短信而大费周章。同学发来的大都搞笑胡闹的，自觉与师傅的风格不大相称，只好自己编了一条严肃与敬重兼具、高雅和诗意比肩的信息，死掉了不少脑细胞。
　　阿峰拜年来过我家两次，后来又单独和他出去过一次，就是逛逛街，聊聊天，心里感觉两个人近了许多，阿峰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有点深情款款的意味，偶尔也会让我心旌荡漾。

　　师傅果然如期回来了，我也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节奏，最后一周的实习总算要圆满结束了。
　　最后一天中午师傅提出要请我出去改善下，算是告别餐，语气还有点伤感的，搞得我当时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随后又有些感动，感觉师傅应该是那种不轻易表达感情的人，但内心感情真挚。
　　“师傅，感谢您这三周来对我的教导，我真的学到很多书本之外的知识。”我把这当成了谢师宴，而且确实有感激之情。
　　“黎星，你别总这么客气了，还您您的，叫我名字就行。”师傅越发的和颜悦色了，搞得我有些不适应。
　　“别别……”我忙不迭的推辞，都有点口吃了，“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礼数还是不能偏废呀，您是长辈，我可不能犯上呀！”我时刻不忘引经据典。
　　“我怎么能算长辈呢，其实也就是你的师兄，对了，你可能不知道，我是93贸经的，和你一所大学呢！”师傅的脸好像有点红了，肤色再黑也挡不住了。
　　“啊！”我着实吃惊不小。还以为师傅怎么也要30出头了，这样算来才长我五岁。
　　“那你干嘛装老成，还板着个脸，吓得我整天大气都不敢出！”知道是师兄，我顿时开始犯上了。
　　“还不是担心被你知道底了不服我的管，就这样我看你也没少偷懒！”师兄也开始调侃我了，平等万岁！
　　知道了沈寒流的底牌，我就开始不拘束了，我们聊了很多学校和系里的老师，可谓相谈甚欢，我开始以师兄相称了，他倒也乐得这个称谓，在席间少有的随和和松弛，让我看到了他可爱的一面。
　　于是，宴席结束，我们这对前师徒、现师兄妹相约日后保持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和欢愉。
　　实习结束也就意味着寒假马上结束了，阿峰也要回到南方继续他的理想和抱负了，于是一如既往的，告别辞行，临别祝福，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们之间，增添了很浓重的依依不舍和忧郁感伤。

　　春天来了！而且来得很快，不只是季节上的。我的心情也突然从未有过的舒畅和开朗。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阿峰每天晚上都给我打电话，短信也发得很勤，而且内容越来越亲密了，有时会出现很腻的词语，奇怪的是，我不再反感了，看到他的关心和体贴，反而很感动，越来越期盼他打来电话了，经常会回想我们说过的话和在一起时的情景，有时也会憧憬着以后见面的情形，于是经常一个人想着想着就莫名其妙地笑了，让身边的人看着发毛。余睛就被吓到过几次，后来适应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一贯和我打嘴仗的余庆可没轻易放过我，看到我这样就开始叫嚷着“黎星姐姐发春了！”惹得我只能怪余睛“教弟无方”，不过我已经懒得和他较真了，我真的像是一个陷入爱情的女生，固守着自己的一段甜蜜，独自幸福。
　　这个城市的春天总是起风，有时会扬沙，柳絮、杨絮也就趁机四处飘飞着，搞得人很心烦。我一向对什么都比较淡然，对生活了20年的城市也是如此，所以对于这样的春天并无多少抱怨。余睛则不同，一到这种天气她就一反常态地闷在宿舍，对于不能进行户外活动一筹莫展。
　　“走吧，余睛，陪我出去散散步！”有天黄昏我诚心相邀。
　　“算了吧，外面黄沙漫天呢，我可没你那么好的兴致。”余睛面露苦色。
　　看着我失望的双眼，余睛开始让步，“好啦，服了你啦，最近真是兴趣十足，连学生会的活动你都不排斥了，走吧，舍命陪美女了！”这就是余睛可人疼的地方，尤其是对我偶尔的无理要求还能百依百顺。
　　黄昏的校园真的很美，风小了很多，若有若无的，夕阳的余晖也闪烁着若有若无的金色，映得每个人脸上都一片希望。在这时沿着小路散步的多是学生情侣，有的刚刚朦胧，保持距离的聊着天，有的则已经明确，公然牵着手在散步，每每看到他们，我就想到了阿峰，心中涌起一种遥远的思念，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同样想我呢？想到这里手机响了，阿峰来了条短信：“怎么不在宿舍，这种大风天还往外跑，不乖！”我笑了，果然有心电感应。
　　我微笑着回了短信，余睛本已对这种散步有点不心甘（而且我俩在情侣之中确实显得有点另类），看到我招牌式的甜蜜笑容，忙不迭地打趣我，“怎样？阿峰又查勤了吧，你俩真是慢热型，这么多年才进入状态！”我莞尔一笑，也不多做解释，这好像是余睛自上次对余庆口无遮拦的说出初恋之后，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我和阿峰的事，可此时不同彼时，我已经不再介意了。
　　不过，对于这份感情，我还是不习惯于祥林嫂式的喋喋不休，把自己的恋爱进行时现场直播，即使是面对多年的死党。
　　我们就这样开始往宿舍方向走，我突然从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用胳膊碰碰余睛，“我怎么看刚才那个走进花园的男生很像你那个贫嘴弟弟余庆呀，旁边好像还一美女，似乎关系不一般呦！”
　　“是吗？别是看错了吧，这小子还有这艳福？！”余睛似乎不信，还想尾随着去看个究竟呢。
　　“行了，你又不是她亲姐，操不着那么多闲心呀！”我拽回了余睛，其实心里还担心阿峰会再给宿舍打电话，有点归心似箭了。
　　北方的春天真是太短了，很快太阳就有点晒晒的感觉了，不过我的春天可是在无限延续，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浑身洋溢着挥洒不完的青春和热情，同学都很诧异于我的变化，我和宿舍人的关系也空前的协调了，心情一好，人也变得更加漂亮，其实关键是脸上的笑容多了，人也就变得容易接近了。
　　有时候我会突然发出感慨：我真爱现在的自己，我真喜欢目前的状态，一切都停止运转吧，把我留在这一刻，让我尽情的享受这种美好！

　　可是，如果一切真的能如我所愿，我就不会总是充满幽怨了。
　　现实，往往无法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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