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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谁可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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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过了个无比祥和热闹的春节,陪着爸妈串亲访友,又做了回乖乖女。
想到以后工作不在他们身边了,就不由得想多陪他们一会。
高中同学、大学同学都见到了一些,不过大都还没有定好工作呢,所以也并没有聊很多。
余睛考研完毕后也没有找过我,我打电话得知她感觉考得不太理想,后来也就没时间再找她谈心了。
感觉大家真是各有各的忙碌了,好几个同学都提到了“长大”这个词,不管愿不愿意正视,“长大”真的是一种客观存在了。
余庆已经完全消失了,我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可能已经去了南方了。而聚会又没见到阿峰,不过听人说他成绩考得不错,正在申请美国的学校,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果然,每个人都按照预定的轨道前进着,我们偶尔的交集并不影响大家最终的结果。
生活还得继续,谁也别想永远生活在童话故事里。
春节过后我马上回到北京,开始了我的职场生涯。
三个月的培训可真是够受的了,银行所有的部室都转了一遍,有很多工作细节都是以前没听说过的,而且,真正工作起来,才开始后悔自己以前学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仅存的一点点还用不上,真是急得跳脚。
幸亏我有师兄,每当我遇到难题第一个总是想到他。于是,实习的那三个月,白天我们都在银行上班,晚上我们一起加班,他给我恶补实用性强的知识,大强度地填鸭式教学,虽然最后我俩都极累,不过我的提高异常迅速,而且自我认可度也提高了,总算熬过了最初的难关。
三个月后的评估,新来的一批员工里我名列榜首,师兄的心血真是没白费。
熬过试用期后我就正式上岗了,成了师兄这名强将手下的弱兵。不过有这个强将罩着,我倒是还真能肆意横行。
银行给分了单身宿舍,两个人一间,条件一般,不过离银行很近,省得来回奔波的辛苦和租房子的开销了,我倒是很知足。
师兄也是住银行的单身,我们离得很近,就经常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吃饭、聊天,时间长了,银行的同事都把我俩当成了恋人。
我当时还处在浑然不觉中,因为刚开始工作总出现意想不到的状况,所以经常要师兄帮忙,接触自然就多了,吃饭也是请来请去的成了习惯,就好像两个人搭伙似的凑到一起了。
直到同宿舍的小慧那次开起了我俩的玩笑,我才意识到我们真是走得太近了。
怎么办?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问题,我开始不知如何应付了。
我想起了很久前余睛也曾开过我们的玩笑。
我们这么容易让别人误会吗?这样不太好,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不过,师兄真的是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的,总不能不理他吧,再说又在一个部室,他还是我的领导呢。
心里斗争了很久,还是理不出头绪。最后,我决定,找师兄好好谈一次,共同来解决这个问题。
下班后我和师兄依然一起在银行门口的餐馆吃饭,只是我心里担着事,有点忸怩不安。
总想找机会开口,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头,搞得我饭也没吃几口,就在那里慌手慌脚地局促着了。我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师兄似乎一点没察觉,而且真是胃口大开,埋头猛吃猛喝,也顾不上说什么话了。
算了吧,以后再说吧,今天似乎时机不对。我又选择了逃避。并且心安理得地开始了晚餐。
“黎星你是有心事吧?”在回宿舍的路上师兄猛不丁开口了。
“啊——没呀!”我不知如何回答,赶紧搪塞。
“别骗我了,吃饭的时候就看你不对劲了,有话直说吧,不用和我客气的。”现在的师兄似乎还真是善解人意,又被他看穿了。
“嗯,”抱着有问必答心态的我决定豁出去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赶紧说重点吧,“就是最近有些风言风语的,说的不太好,我有点不高兴了。”
“哦,说说看,什么风言风语呢?”认真起来了态度。
这个呆子,我不信传得这么夸张了他会不知道,真的要我明说吗?
“嗯——嗯——就是——”我一闭眼,全招了,“就是说你对我有特别的照顾,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我觉得这种传闻对我俩影响都不好,是不是澄清一下呀!”不错,有进步,居然一气呵成了,没打磕。我长吐气。
有点没动静。睁开眼看师兄的反应,他居然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好像在听别人的事。
黑黑的笑脸倒也不招人讨厌,只是他怎么也该表个态吧。于是,我也直勾勾的盯着他。
“嘿嘿,”他傻笑了两声,“谁说这是传闻了?”
我懵了,听不懂。
“对我来讲,这是我的希望和期待,干嘛澄清呢?你觉得呢?”这样的回答真是出乎意料。
师兄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很迅速地拐进了他的宿舍楼。
而我,嘴巴张成了“O”字型,回不去了。
这就是沈寒流表白的独特风格,我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回过神来走回宿舍,缓缓地拖着两条腿,面无表情的在宿舍里荡来荡去的,看得小慧直问我出什么事了。我搪塞说头疼,就躺下休息了。
说句实话,我有点发懵,实在是想不到。如果师兄的表白发生在我正在犹豫他和余庆谁更合适我时,我也许还会有些期待和兴奋,那次他去我们学校讲座找工作的情况确实冲击了我的心房,可是后来他就退缩了,消失了,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而且,随后我和余庆开始了一场风花雪月的校园爱情,那种卿卿我我、海誓山盟的日子,那样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规划未来,一切都让我耗尽了心力。
阿峰和余庆,两种不同的爱情给了我不同的伤害和惊恐,至今为止,我还没忘记余庆最初的热情洋溢和最后的嗫嚅啜泣,这种反差让我不太相信男人的表白和示好,我会为将来的变化担忧和无助,所以我的心,摇摆不定。
说白了,是我累了,我怕了,我有点失去信心了。
在我的这种状态下,师兄居然对我表白了。我只有发懵。
细想想,师兄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人,踏实、稳重、有上进心,形象也还不错,而且朴实厚道,面对他我真的是无比轻松,有种亲人的感觉。
可我真的没有准备好,我还没有摆脱上一次的阴影,我不想陷入又一场不知是陷阱还是蜜糖的爱情风暴中。
尽管想好了不会贸然和沈寒流开始,可是我仍然辗转反侧,这一觉睡得真不踏实。
新的一天,面对师兄时我有点不自然了,他倒是没看出什么变化来,谁让他长得那么黑,显得总是波澜不惊的。既然他都没什么表示,那我也不必介意什么了。
不过想归想,到了中午吃工作餐时,我又有点犹豫了。以前都是大家一起去固定餐馆吃快餐,我和师兄总是坐在一起的。可这回我端着餐盘,有意地坐到了小慧的旁边。
师兄看了我一眼,没有作声,大家也很有默契地没有开玩笑。
我开始和师兄保持距离了。现在我整天和小慧一起上下班、吃饭,离师兄远远的,除了必要的工作接触,我们很少单独在一起谈心了。
其实我挺遗憾的,失去了这个有亲人感觉的朋友,有的时候觉得在师兄的庇护之下,我什么都不怕。
可是这一次,他的表白让我害怕了。
我还是选择了逃避和退缩。
想逃避的时候还真是有机会了。学校里毕业论文答辩已经就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而我的论文还没成型,还有一些毕业手续的事,老师下了最后通牒了,要求所有人必须返校,于是我找银行领导请了一个月的假,正好也是逃离师兄,整理一下心情去。
走前一天,我还是决定去师兄的办公室告别一下,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很平静地道明我要离去一个月的事实,然后看着师兄,师兄其实应该早就知道了,他让我自己多注意,别总胡思乱想的了。
就这样走出了师兄的办公室,感觉过分平静了,好像我们之前没发生过什么似的,我突然怀疑师兄向我表白的事是不是自己的梦境了。
终于回家了,这三个月的魔鬼实习还真挺想家的。老爸老妈高兴地烧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吃得我都不想去学校了。
其实,除了美味佳肴,不想去学校的理由还是因为他。
没办法,总不能不毕业吧,于是只得回到了宿舍里那个小小的窝。
同学都差不多回去了,看到大家还真挺激动的,忙不迭地开始打听各自的去向,看来情况并不乐观,除了个别同学至今没签到单位外,已经定好工作的大多在本市或者家乡,去北京的只有我一个,大家都吵吵着让我请客呢。
我本来就容易心情不好,看大家都挺郁闷的,我也就陪着难过起来。
在学校的那一个月,每天就是上网查资料充实论文,然后被谁叫去吃散伙饭。我总以为会在校园里偶遇余庆的,还曾经设想过见面的情景,感觉自己还是很难超脱,可能会不知所措吧。谁知那天碰见了他的一个朋友,才得知他年前就已经去南方了,好像是去了那个电视台,根本就没打算回来了。
余睛好像是我们班唯一没回来的人,据说她已经提前赶完论文了,现在另一个城市帮老师完成课题呢,所有的毕业手续老师都给她代办了,而且据传她考研没考上报考的学校,不过调剂到了另一所高校,可是她不想去,可能能够留校给老师当助手或者搞行政吧,反正大家传来传去的都不太清楚,总之余睛是异常神秘了,从来也没跟我联系过,不知在忙些什么。
在学校等待毕业的日子里,师兄仍然不温不火地和我保持联系,偶尔短信,偶尔电话,我也挺想找个人说说毕业心情的,而师兄因为有过相同的经历,恰好能够理解。
其实,师兄还是非常善于倾听的,所以每次对他倾诉,我都没什么心理负担。
答辩、聚餐、送别,很紧张,也充满感伤,由于家在本市,我坚持到了最后,把每一个同学送走,也累得脱了人形。
终于毕业了,这次真的是要彻底离开校园了,走出大学校门,我回转身,定定地站了一会,有点百感交集。以前上学不愉快时想要快点毕业离开,现在真的离开了,又开始怀念每一次的不愉快了。
看着轻快地走过身边的师弟师妹,想象着他们会在这个地方如法炮制地上演我们的故事,就不由得迷惑和慨叹了。
再回家歇两天就要回去销假了,日子真是过得太快了,还是当个学生轻松自在呀!
小乐晚上给我打来电话,说明天全班大聚会,让我务必要去,我说正好我没事一定去,小乐却告诉我,其实这次聚会是阿峰张罗的,他马上就要去美国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都快淡忘了这段过去了,也好,去送别吧,没必要搞得和仇人一样。
我给余睛打了个电话,看她回来没有,有她陪我还踏实些,她答应了。
这次聚会的人确实很多,有几个还带家属了,小乐就把笑笑带来了,若君也来了,看到这么多好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大家很挤地坐了两桌,有一部分同学就要工作了,还有不少考上研究生了,大家都志得意满地畅想着未来,同时觥筹交错的互致问候和祝福。
阿峰显得很活跃,想想也是,他是我们班第一个奔赴大洋彼岸就读博士的人,得意也是应该的。
男生分别打着圈敬着酒,有的竟有了一套套社会上的说辞,还真挺让人吃惊的。
女生还好,还是相互回忆着往事或者询问着近况。若君和笑笑分别在我的左右,余睛被揪到那一桌挨整去了,那桌净能喝的。笑笑问我工作如何,而且还特别耳语我和沈寒流进展到什么地步了,搞得我只能尴尬的笑着,说我们没什么。
而若君却异常冷面地讲了她的一段故事。
也就是在我和余庆如火如荼的时刻,她也遭遇了她的一段爱情。她评价说那是无望的爱情。
原来若君也一直在准备出国的事情,所以她才在大学里只想心无旁骛的学习,可是一个大她两岁的阳光男孩的出现使她的计划乱了,她说,明知道我会出国,而他在国内,可我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开始了,那段时间真的很甜蜜,可是到我考完雅思,准备申请学校离开时,我们都感到痛苦了,我现在忙着找资料申请学校,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不过我真的有点后悔当初和他开始了,早就知道会面临别离,还不如不陷进去的好。
我劝若君别太悲观了,也许未必分隔两地两人就分手呢。若君苦笑说,“可能吗?”我亦苦笑,这样的话从我的嘴里说出实在是太没说服力了。
“陷入爱情的女生智商为零,这话一点都不假,真不知道自己当时想什么呢?”若君真是已经很冷静了。
说话间,阿峰已经端着酒杯来我们这桌敬酒了,我知道我们再次面对的时刻终于到了。
到我这里时,阿峰真的已有了几分醉意,他说着很平常的祝福的话,我不知回应了一句什么就把酒喝下了肚,我看着阿峰,俊朗的脸孔依然显得那么真诚,他也注视了我很久,不过我感觉我们之间真的是隔了很远了。
阿峰被小乐按在我们这桌待了一会,大家连珠炮似的向他发问,全是关于美国的,他也用近乎大声疾呼似的语言畅想了美好的明天,说得一桌人都心驰神往。看来大家都喝高了。
我几乎没怎么和阿峰说话,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了。阿峰还是很友善地看着我笑,我感觉很温暖。
过了一会,我和若君一起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阿峰站在面前。若君先回去了,留下我们俩。
“好吗这阵子?”他先开口了。
我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还那样,你不错,是吧!”我只有这样问道。
“其实也不太好,有一种很深的寂寞,而且付出了很多,所以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阿峰的话语越来越清晰了,“我不敢和别人这么说,他们会说我故作姿态的!”
“也许吧,我可能懂你的感受,不过毕竟是完成了梦想呀!”我挤出了一点笑容。
“呵呵,就算是吧,说说你吧,还那么多愁善感吗?”
这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我想哭,而且看着阿峰宽厚的肩膀,突然有一种想要靠过去的欲望。
不过我还是忍住了,笑着回应,“就这么看我吗一直,不过,人真的是很难改变,我也没办法。”
“你还是别想得太多了,对自己不好,当初我不过是提到了自己的设想,你就给我写了那么多绝情的话,让我很难受的。”虽然阿峰是笑着说的,我还是感觉出了他的无奈。
“别说这个了好吗?”我突然又难过得想要靠在他的肩头了,“别再提了,还是祝你一路顺风吧!”
阿峰点了点头,我们都平静地回到了餐桌上。
最后,阿峰拿了一本留言册,大家纷纷在上面写下长篇大论和豪言壮语。
而我,在我的落款上面只写下了一句话,“你已不是从前的你,我也不是那时的我,我们之间,有一段长长的昨天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