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人世》陨落一季

17、我的失败与伟大

　　我来不及精神恍惚就进入了第二个招聘高峰，这也是年前的最后一个高峰，又开始每天的忙碌了，而且有了经验，不再做无用功了，效率也有所提高，渐渐有了一两个彼此都还算满意的单位，已经有一家中等企业给我发了offer了，我答应一周内回复，心情放松多了，因为有了保底的工作了，而且办公环境、企业前途都还不错，做的是会计，和专业也算对口，我没觉得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之所以没有当场答应他们，还是不想这么快就定下来，总觉得没准会有更合适的工作出现，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所以这七天我又投了几个我看好的公司，还给几处单位打了电话，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机会。
　　忙着招聘的日子很充实，心底的忧伤也就没显露出来太多。若君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安慰我，怕我想不开。
　　其实，我没有那么痛苦，而且说清楚以后突然轻松了下来，第一天晚上就睡了个安稳觉，以后失眠的症状也越来越轻了，几近消失了。
　　笑笑说她早就想劝我结束了，以前我坚持真是自找罪受。她说，“有些东西是一种压力，可你硬要背在身上，咬着牙坚持，而且成习惯了，也就不觉得累了。可是一旦你卸下它，你会突然感觉无比轻松，这才意识到它的存在，不过只要卸下，你是再也不会把它背上身了！”
　　说的真是贴切。我和余庆的感情就给我这种感觉，真得放下了，我一点都不想去想，不愿去怀念了！
　　余庆隔几天会给我发个短信问候一下，比如圣诞、元旦。还会问问我的工作找的如何，没话找话地说几句，我一般都是简短回答，渐渐也就不再回复了。
　　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心没肺了，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了。其实这次的感情比和阿峰那次更真切，更投入，而且已经商量到今后具体的安排了，我甚至曾经想过也许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这种感觉吧，开始很小女人地设想和余庆以后的日子了。
　　可是，就这样轻易的说出了分手，果断地做了结束。
　　我说不出理由，似乎真的没有理由，可是当时我很坚决地感觉到，必须要结束了。
　　以为自己会大声痛哭，会无休无止的回想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可是都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
　　也许找工作是太现实、太迫切的问题了，我已经被磨得顾不上伤怀了。这样也好，感情的伤也许工作能够弥补呢！我这不已经找到保底的工作了吗？这也就就叫做“爱情失意，事业得意”吧！
　　还有两天就该去签协议了，心里还在期盼着更好的单位通知我去面试，有所期盼，就很快乐！
　　别说，还真是让我盼来了几个面试通知，我略微筛选了一下，把还不如我保底单位的以及专业不对口的淘汰下去，也就剩下一家民营的银行非常吸引我了。那家银行规模很大，我在上货币银行学这门课时，老师曾数次提起它，还举了好多它们的业务作例子，所以我很是崇拜。没想到它们也让我去面试了，真是激动！不过以我的条件和水平，行吗？我又开始不自信了。
　　不管它，放手一搏吧，反正又不是找不着工作了，就当练练手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准时来到了银行的会议室里等待面试。
　　这种面试是按照抽号进行的，我排在了中间的位置，所以先找了个地方闭目养神了。
　　我把自己设计好的自我介绍和猜想的问题以及如何应对又过了一遍，感觉很完美了，没准真的会入选呢，自己得意的笑着做起了美梦，恍惚中，我已经坐在这家银行的工作间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了，西服短裙，高挑笔挺，干练从容，突然，一张黑脸凑了过来，“工作时间不许走思，不然一个疏漏会铸成大错呢！”
　　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发现师兄带我实习的情景实在给我留下了很深的烙印，以至于我一想起到银行工作就会想起那张黑脸，想起被工作狂压迫的辛苦，美梦也变恶梦了。
　　到洗手间整理了一下容姿，对自己还算满意，和梦境中也差不了多少嘛！自己又给自己打了打气，就听见叫我的名字了，本姑娘要闪亮登场了！

　　走进隔壁的小会议室，那里的长椭圆会议桌的对面坐着五位面官，仪容齐整，姿态威严。我深吸了一口气，步履从容地走到了他们对面，在中间主席的示意下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我抬起头，先看了一遍那五位面官，然后准备面带微笑地介绍自己的详细情况（这都是之前设计好的，连微笑都对着镜子练了数遍呢，呵呵），可是，看见最后那个面官，黑钢板一样笔挺地坐着，严肃清朗的脸庞居然露出了笑容。我突然混乱了。
　　怎么关键时刻又开始做梦了，别呀，可要集中精神呀！
　　“黎星同学，你可以开始自我介绍了！”黑钢板居然对着我说话了，同时很友善地笑着。
　　我诧异了，张大了嘴巴，开合了两次，没说出一个字来。
　　真的是师兄！这么巧吗？他怎么来这里了！
　　我看了看他座位前的标示牌：信贷部主任 沈寒流。
　　我晕！继而狂喜！这叫什么？啊对！“他乡遇故知！”岂止是故知呀，是恩师，是朋友，是有求必应的救星呀！
　　“别紧张呀！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就好了！”师兄继续提示我发言，同时面色严峻地看着我。
　　我光顾着狂喜了，早把准备好的开场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管它，随意发挥好了。
　　我先是歉意地一笑，表示五位考官的威严和气势让我非常钦佩，所以一时忘记介绍自己了。随后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大致情况作了简要介绍，尤其是专业成绩和实习经历格外强调了下，然后等待考官发问。
　　看到师兄的脸色渐渐明朗，而且其余几个考官态度也不错，我越来越放松了。
　　几个问题都在我的估计之中，我可算是应对自如了。师兄问了几个和我实习紧密相连的问题，使我有了发挥的优势。几轮问题下来，五位考官都开始和颜悦色了，有个女考官居然开始和我闲话家常了。
　　就这样走出了面试室，我的内心又开始压抑不住地狂喜了！
　　好久都没和师兄联系了，真不知他怎么来到北京工作了，而且居然成了我的面试官！
　　我要找师兄好好问问情况，同时探探这次面试的底，看看我有戏没！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总算结束面试了，看着五位考官从小会议室里出来，我没敢大张旗鼓地去和师兄打招呼，怕多有不便，只是在门口徘徊着，让师兄看见我，我知道他会找我的。
　　果然，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发来了一条短信，“半小时以后门口西侧的口福居见！”应该是师兄在北京的手机号了。接到命令，我直奔口福居坐下等候。
　　师兄准时到了，看到我就大笑了起来。我也跟着一直乐，好像到北京以后就从来没有这么乐过了。
　　随后我们开始互相告知彼此的情况，我寥寥几句概括了我的近况，就是找工作未果，孤单寂寞之类的。然后就赶紧探问师兄的传奇经历。
　　说来师兄跳到这家银行的确有点传奇。本来他已经是原来银行的信贷部主管了，他准备就在那里大展鸿图了，并没做别的打算，可是银行去年新进的信贷部的职员和财务部副主任有很密切的亲戚关系，对他的工作总是不太配合，后来发生了一次事故，那个人都推到了师兄头上，导致师兄很狼狈地重新联系业务，工作效率因此大打折扣了。而且，银行主管也因此对师兄失去了信任，所以师兄去年才来到北京进修，同时看看北京银行的情况，找到机会就离开呢！
　　原来如此，看来还是被逼走的呢！我同情地看着师兄，听他平淡地讲述这一段遭遇。
　　“其实工作几年以后你就会感觉到了，你会开始适应这个环境，依赖这个环境，也就产生了一种惰性，这是很可怕的！看着身边的人都打算一直这样不思进取地渡过一生，我会感觉非常不舒服。也许是我不太会和他们交际吧，所以总是把事情弄得很糟！”师兄宽厚的笑笑，同时有点自责。
　　我很少听见师兄这样分析自己，这才发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
　　可以想象，过去的那一年师兄肯定是无比艰难的，难怪一直杳无音讯呢！
　　师兄请我吃的火锅，我们热火朝天地吃着，同时也热火朝天地聊着。
　　我要了一点红酒，其实我平时不喝酒的，可那次不知为何，我们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喝得绯红了脸。
　　忘记了都说了些什么，也忘了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了。只是一醒来，已经到中午了，头晕的厉害，压根起不来床。
　　打开手机，看到了师兄的若干短信，都是问我休息好没，有没有不舒服的。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报了下平安。他在那边似乎在开会，不过他简单地说了句，让我放心！
　　放心！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不明白，躺在床上我努力回想昨天和师兄聊了什么，还是想不清楚，估计自己酒后说了不少胡话，真是丢人哪！不过对方是师兄，我倒并没觉得特别脸红。
　　我刚起身洗漱完毕笑笑就回来了，人家都吃完午饭了，自然大大笑话了我一通。
　　笑笑又问我，“昨晚送你回来的那个帅哥是谁呀？看起来还不错呀，挺有型有款的，你俩挺般配呢，别错过呀！”
　　是说师兄呢吗？黑钢板什么时候成帅哥了？我无比诧异。
　　不过我还是赶紧解释了一下我俩的师兄妹关系，表示我们那是纯洁的友谊，让笑笑别误会了。
　　笑笑大笑起来，“你昨晚醉得东倒西歪的，帅哥可是照顾的无微不至呢，怎么看你俩也够密切的了，而且他看你的眼神绝对有问题，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啊！我昨天那么狼狈了，真是的，以后再也不能喝酒了，还不定和师兄胡说八道什么了呢！
　　我搜肠刮肚地使劲回忆……
　　对了，工作！我昨天面试来着，这么关键的事情我问师兄没有了亚！想得头大了好几圈，还是没想出来。师兄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解释说刚才在开会，有些话不好说，他又说开会讨论了下昨天的面试情况，几位负责人对我的表现都挺满意的，而且他已经申请信贷部要我了，估计没什么问题，让我放心好了！
　　哦，这就是他让我放心的意思呀，看来我们昨天还是聊这个关键问题了，我这个猪脑子还不算笨哪！
　　我又追问了一句，那到底算定好没有呀？我还有一家在催我签呢！
　　师兄沉默了一会，说，“我几乎可以给你打保票了，不过最终签约应该明天才会通知，稳妥起见，你还是等到明天签约后再推了那家吧！注意保密呀！”
　　这样呀，我约好了明天就去和人家签约了，怎么办呢？我总不能言而无信吧！我又不知所措了。
　　笑笑在旁边给我支招，要不干脆说你学校毕业证要照相，必须本人回去一天，所以晚一天再去签约。
　　这不是蒙人家吗？我觉得不妥。
　　笑笑劝我这也是权宜之计，万一拒了这边，那边又不成了，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听她这么说我吓得哆嗦了一下，想到又要回到没着没落地赶招聘会、面试的景况中，甚至还会头痛和失眠，我怕极了。
　　于是，我终于决定采纳了笑笑的主意，给那个单位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痛快地答应了，不过也催我别太晚了。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里忐忑不安的，本来已经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现在就等到师兄的消息了。
　　煎熬，一天比一个月感觉还漫长，第二天一上午没有动静，我沉不住气了，又打电话给师兄询问了。
　　师兄保证说下午肯定通知我来签约，我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

　　以后果然就像师兄所说的异常顺利了，我很快和银行签了协议，进了信贷部，继续在师兄的门下。而且银行要求我们这批新进的员工尽快适应岗位，所以过完年就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习培训，然后正式工作，还没拿到本科的毕业证呢，就提前压榨我们了，民营老板果然够狠。
　　不过还是异常兴奋的，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读书时无比崇拜的银行，以后居然可以在这里上班了，每天出入这里，将是多么荣耀和惬意的事情呀！
　　这几天真是挺多惊喜和意外的，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我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我没事了就让笑笑捏我的脸，直到疼的大叫起来，我才能感受到这种真实。
　　师兄一直工作太忙，推辞了我的谢恩宴，说反正我以后就成了他的手下了，有的是机会剥削我。看不出，师兄来到北京后人也轻松了许多，居然会和我开玩笑了。
　　已经给家里打电话告知这个好消息了，好让老爸老妈也松口气，我找工作这事给老两口也折腾不轻，到处托关系找人，操心受累的，现在总算都可以轻松下来了。
　　本来想立刻回家的，可是离过年还有半个月，而且来北京3、4个月了，一直没顾上好好玩玩，所以想在北京多呆两天再回去。
　　阴冷了很久的北京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雪，久违的一场雪，下得极大、极美！
　　我在偌大的校园里，在圣洁的雪地上奔跑、欢叫，抒发心头的畅快！
　　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当你很想欢快或者感觉应该欢快时你却无法欢快，总是有两种相反的张力在把我的内心往两个极端拉伸，快乐还是悲伤，情绪似乎总是无法控制。
　　就在那个大雪纷飞的中午，在那个承载了我一切悲喜的校园，当我用自以为发泄的方式追求快乐和幸福时，我却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哀伤，难以名状。
　　这个时候，每天中午的校园广播一如既往地响起，依然是甜美的女声，“什么时候，叶子绿了又黄了；什么时候，时间悄悄地流走，而我们却丝毫没有察觉。”
　　依然如故的开场白，可是那一瞬间，却激起了我太多的校园情怀。
　　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感怀这样的日子了，也许一切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我的欢叫就这样停了下来，表情慢慢地阴郁了。
　　也许是天意，校园广播台送出的第一首歌居然就是小齐的《希望你明年冬天会回来》，校园里树立的音柱使音乐声从四面八方汇入我的耳朵，一时间我无法躲藏。
　　冬天，真的到了冬天了，我会回去的，回到那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只是，我的心，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大雪飘飞，我静立，开始回忆，开始正视已经结束的那段过去。
　　终于，分手以来第一次，我感觉到痛了，我开始流泪了，无声无息的落泪，可是眼泪是好大滴好大滴的翻滚而下，我不去擦，也不去控制，想要把内心掏空了一样的大口呼吸，泪珠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