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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生的寒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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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乱,这一个月的生活只有这两个字可以形容。
来京一个月了,已经基本熟悉和适应了。大大小小的招聘会参加了若干,可是越参加我心里越没底。每次都是满怀希望而来,却无比沮丧而去,最大型的招聘会据说有500家单位,可去了以后,除了应聘者就没看到几家合适的单位可投简历。不是专业不对口,就是要有工作经验的,仅有的几家皇粮单位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压根就挤不进去,我以我的瘦弱之躯费尽拔力地挤进了一家单位,放下简历后想要介绍下自己,可人家压根就没看我,直接让我从展示牌上抄下他们的联系方式,回头等待通知,两句话就打发走了,可耽误了我那在人群中艰难跋涉的辛苦,以及煞费苦心的准备表现自己的设计了。
所以每次参加招聘会回来,我都会自虐似的大吃一顿发泄一下,然后寄希望于过两天会有来自招聘会上的反馈,可是,无一例外的,每次我的希望都会落空。
现在我已经不会再对这种招聘会报以希望了,不过还是会去参加,偶尔发出一两份简历然后就出来了,依旧是毫无反馈,我都开始怀疑这样的招聘会是不是骗取入场费的了。
我现在寄希望于在网上投简历,又快又多,而且方便,还真是收到了几个反馈,不过公司规模都太小,而且是招文秘,我去面试了一家,感觉是小手工作坊式的,一共也就四五个人,在一家大屋子里办公,气氛倒是很融洽,可我觉得和我的想象差的太远,当时就没多少好声气,后来就拒了人家了。
不过这次处女面倒是让我信心倍增,本以为面试是件多么严肃、程序繁多的事情呢,看来也不过如此,而且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那个公司对我也挺满意的,自信一下子就找回来了。
不过在偌大的北京城里逛来逛去,感觉非常不便,去招聘会和面试单位一般都要在路上花费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公车上从头站到尾,全身都没有知觉了。偶尔有个座位坐下我就会迅速睡着,太累了。
小乐我是再没看到过,每天只能从笑笑口里得知他点消息,看来是被压榨得不轻。倒是笑笑和我的关系突飞猛进地发展了,她们宿舍本来三人,一个北京市的,几乎不来住,另一个出国一年陪导师作访问去了,所以,我俩算是相依为命了。而且笑笑为人很热情,也会照顾人,每次我从招聘会受挫回来,她都安慰我一大通,感觉很舒服。
余庆果然像我预料的那样,刚开始频繁的给我打电话、发短信,我初来乍到,确实很想有人关心,所以一开始,我们的甜蜜还在继续。
可是,当我一次次地受打击而回,心里一急不免给他发了些脾气,他就有点不知所措了,不知如何劝我,有的时候他自己倒先生开气了,完全是个孩子的样子。就这样,我们之间开始有了争吵,非常莫名其妙的很繁琐的争吵。
笑笑看在眼里,倒也没太劝我,只是让我抓紧找工作,别的先别管,感觉刚认识的笑笑都比余庆强的多,真不知自己当初怎么就答应他了。
其实,余庆也有他的苦恼。他现在一直在通过各种关系联系一家南方的电视台,想在那里长期打工,目的是毕业了能留在那里工作。他们新闻专业的重实践,一般实习都很早,有些人一上大三就不见人影了,全出去打工去了,所以他们那里的学习气氛很浮躁。
就这样,他有他的忧虑,我有我的苦闷,彼此很难做到心意相通了。我在伤心绝望时很希望得到他的鼓励,可他除了让我继续努力,连句建设性的话也说不出来,而且,有时候还会倾诉他的烦恼,让我更加的雪上加霜。以至于,有一阵子,我真的开始考虑,我们之间,分开似乎更加合适。
不过想归想,眼下工作的事还忙得我晕头转向呢,也就暂顾不上什么分手不分手的,再说了,尽管我早就寒了心,可是对于这一段情感,已经付出了如许的心血和真挚,我不想轻易就说出“不”字。
北京的冬天似乎来得太早了。才11月中旬我就不得不穿上我那件半大羽绒服了,那是我最厚的行头了,因为行李太多了就没把最厚的那件皮衣拿来,谁知道北京冷得这么早。我每天就穿着那件薄羽绒服找工作,经常被冻得失去知觉。
我依然坚持着,对一切都咬牙挺着,给家里打电话从来都是笑逐颜开地汇报些好事,只是放下电话就有点想哭。很奇怪自己怎么会这么坚强了,以前我绝对是知难而退、避重就轻的,难道这就是成长吗?我不知道。如果是,成长的感觉太痛苦了,所有的一切,找工作的冷遇、情感的挫折、冰冷的北风,我都一个人艰苦地扛着,直到麻木、绝望。
国家公务员的考试我报名了,也考试了,不过我知道,考上的可能性为零,只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所以就凑数似的去了,陪太子读书了。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我的内心也一天比一天凄凉,我总是裹紧大衣在小乐的学校里闲逛着,没有面试的日子也放松不得,弦绷得紧紧的,同时心里感觉莫名其妙地慌乱。
余庆的电话已经越来越少了,偶尔打来我们之间也总是争吵,甜言蜜语是不可能听到了。我一般也不会想给他打电话或者发短信,除非是心情很差,或者感觉我们很久不联系了。
最近的反馈真是太少了,我也都懒得投简历了。在网上看到的都不太满意,每次去面试总是失望而归,先别说人家公司看没看上我,我就先对他们有所不满了。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高了?有时候自己会这样暗想。可是总不能去一个没有一点前途的地方吧,毕竟是第一份工作呀,一定要慎重呀!笑笑也这样劝过我,我才没放弃这份坚持。
面试少的日子无事可做,我会在网上闲逛着,和朋友同学聊会天,或者玩会游戏消遣下。可每当消遣完了我又会自责,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是这样虚度光阴,真是堕落!
于是,我的矛盾,我的困惑,无休无止地纠缠着我,我开始失眠了。
由于失眠,由于心情焦躁,由于天气突变,我连着大病了两场,都是高烧不退,第一次还没多严重,以为退烧了就又跑出去了,结果引发了第二场高烧,连续烧了两个礼拜,把我自己都吓坏了,还以为会就此小命呜呼了呢!
熬过最难受的阶段,我开始在宿舍里躺着休养了,这段时间我突然格外想念余庆,我想起了我们在一起时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体贴,对照自己现在的孤独和凄凉,我给他发短信诉说了现在的苦楚。
回短信说他在赶一个电视教程,准备过阵子参加考试呢,忙翻了。
真是无趣,得不到想要的安慰和关怀,我只好一个人调试心情了。
大病初愈,医生嘱咐我要多加静养,尤其要调整好心态,不能太着急了,还是心病所致,所以一切要看淡看开。
真是说得轻巧,我现在的状态如何看开呀!
不过我还真是病怕了,除了每天有规律的出去跑步锻炼身体外,如果没什么必要,我减少了很多出门的活动。已经不会很慌乱的有个公司就去面试了,把找工作的范围缩小了不少,开始主打一些民营的银行以及证券部门了,感觉自己的专业优势还是应该发挥一下,做个文秘似乎不太合适。
努力做到气定神闲,可是还是收效甚微。我知道找工作是我心头太大的一块石头,压得我无法轻松。
余庆几乎不太打电话了,那次还是笑笑闲聊时提起的,我才注意到他好像好久都没给我打过电话了。就是偶尔短信一下,基本是流水帐式的汇报情况,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心灵的沟通了,好像直接从热恋进入到七年之痒了。我怎么有点开始厌倦了?
病好之后我落下了头疼的毛病,经常疼得难以入睡。所以,失眠成了我的同伴,甩不掉的可恶的伴侣。
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我大睁着双眼,头疼得来回翻动,万籁俱寂,我感到莫名的恐惧。
越想入睡就越睡不着,于是,我开始害怕黑夜,害怕睡眠了。
夜里的自己会格外冷静些,会仔细想想自己这几年的过往,学习、生活、感情、工作,越想就越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过得一塌糊涂。
有好几个失眠的夜晚,自己把和余庆的关系考虑得无比透彻了,准备第二天摊牌了,可是真到拿起电话又没有勇气去面对,去结束了。
时间就这样被自己晃荡到了12月中旬,仍然一无所获。不过心态比以前平稳多了,凡事随缘,我已经开始这样劝自己了。
余庆近来为了电视教程的事借用了一位老师的电脑,所以上网的时间也就多了起来。我们在网上倒也能聊聊心事。
不过我的聊天语言一向忧郁,他也好不到哪去,所以我俩经常聊着聊着我的眼泪就不自觉地下来了,觉得前途渺茫。
笑笑开始劝我别对这份感情这么较真了,与其这么难受不如早点放弃。
我不舍,真的是不舍,倒未必仅仅是对余庆这个人,好像更是对自己曾经的真情不舍。
快到圣诞了,我和余庆约好了一起在网上渡过,并且彼此承诺只说些美好的事情,不许伤感。
我很期盼这种欢快的网上圣诞节,希望能找到从前的感觉。
可是,我的失眠却没有因为心情的好转而减轻,反而更加剧烈了,每天晚上几乎只能睡着3、4个小时,而且都是浅睡状态,有一点动静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了。
12月23日晚上,我的头疼得什么都干不下去,就早早躺下了。可是无法入睡,就给余庆打了个电话,聊了会天,倒没吵架,效果还好。可放下电话还是没有困意,就开始和笑笑聊天,聊了很多我们高中的趣事,直到笑笑困的没法应付了我才停止说话。
又只剩下自己了,想些什么呢,所有该想的都重复了好几遍了,都厌倦了。开始默数数字,开始想些未来的美好,闭上眼睛,努力睡着。
不过好像无济于事,眼看着快3点了,还是这么清醒。我又难受了,拿起手机给余庆发了条短信。
当然不会回信的,他设定的是12点自动关机。
4点,5点,我数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看着自己生命的消逝。
7点半了,我被宿舍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大家都起来洗漱准备上课去了。我大概睡了一个小时,创下历史最低纪录了。
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下去,可是头痛欲裂的,再也无法入睡了。
开机,没看到余庆的回复,有点不悦,打了一下他的手机,已经开机了。这家伙,应该已经坐在课堂里了。干嘛不回我短信呢?
我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询问。他说正在上课,老师凶神恶煞的,不敢按手机了。
我无奈,想起床,可是头仍然痛得要死,我想,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开点止疼片或者治失眠的药,总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于是,挣扎着起身,简单吃了点面包牛奶,直奔校医务室。
最近恐怕是病人太少了,医务室的医生还真是比较无聊,详细地询问了我的症状后,又开始分析我的病因了,做了一回心理治疗,说了一个多小时,这才给我开了止痛片和安眠药,嘱咐我按时按量服用。
我回到宿舍,距中午饭还有段时间,就上网了。过了一会余庆上线了,我便开始诉说我的失眠和头痛了。
他那边的反应似乎不太积极,看起来像是为什么别的事闹了点小情绪。管他呢,我都自顾不暇了,就又开始倾诉了。
他有点应付了,我感觉。
我很是生气,再加上头痛,一发狠,我说出了这样的话,“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已经很少默契了吗?”
回复很慢,我不管了,只想发泄而后快,“我觉得我们这样彼此都痛苦,不如早结束吧!”
发送过去的一霎那我有点后悔,不过随后便是长舒一口气的解脱。
“你别这么说,现在我们都很忙,让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有了回音。
说得倒很理智,看来不是没考虑过这一问题。
“不行,我总觉得,也许我们真的是各自有各自的方向,在激发的热情退去之后,互放的光亮也就越来越微弱了!”我开始坚持。
“也许,注定吧,我们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而不是归人。”发过去这一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只是在转文,好像并不是一本正经的谈分手。
“你说得或许有道理,可我现在不想这样!”还是觉得他说得很理性,不像以往的他。
他的理智让我愈发的涨气,于是直接说,“还是早点结束吧,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也只有用文字我才敢这样说,反正总算说出口了,我是不计后果了。
他沉默了。
良久,发过来一句话,“我给你打电话吧!”
虽然害怕听到他的声音会后悔,不过我还是同意了。
我的小灵通很快就响了,余庆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很奇怪,我没有丝毫不舍和留恋了突然,而且我感觉,他也有太多的无奈和辛酸。
他还是那句话,“再给彼此点时间吧!”然后再无其它的言语。
还以为以他的个性会很痛苦地发作呢,结果也不过如此,这倒更加坚定了我结束的决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我和他的所有故事。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相互依赖,直到相互冷漠甚至相互伤害,我讲的很舒缓,很平静,尽管我的内心风起云涌,可我却能丝毫不乱的讲述我们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誓言。
我知道,他在那边,震撼了。
好几次,我在讲述的时候,他都试图打断我,可我异常专断,我们交往以来我从来没有这样过,估计他也没想到我能一口气说这么久的话。
嗫嚅,他还是只有嗫嚅,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也只是“你别这样说!”
我分析他对我的好,他对我的变化,他的自私,以及他的懦弱。
他开始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我听到了那边的哽咽失声,继而开始抽泣了。
我苦笑,又冷笑。
我知道他不会想到我会看他看得如此透彻,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我现在想和盘托出了,要结束就痛痛快快地结束。
其实,我一直在等待他的辩解,他的强悍,哪怕是怒喝几句都好,可他就这样默认了我对他的评价。
我彻底死心了。
我知道,我这样做伤他很深,因为彼此了解至深,所以我一出手就会攻击到他内心深处最软弱的地方,每一句话都会让他痛。
可我就是想让他痛,因为我已经痛了太久了。
不知道说了有多久,反正我们这一两年来的所有经历都让我总结完毕了,有好几次他都让我别说了,说他心痛,痛得要死。我知道这是真话,可是我已经收不住了。
“就这样结束吧,也许我们不会再相遇,也许再相遇身边都有人陪伴了,结束吧!”
我没有留下一滴泪,因为该流的早就流尽了。
我只是声音有些低沉,偶尔会发出叹息。
他还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嘴里说着结束,却也没有立即挂断电话,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挂断,我们再无联系的可能了。
我的小灵通发出了“滴滴”的声音,看来是快没电了。
这是天意吧,不得不结束了。
他最后说,“不管你怎么想,我会一如既往地帮你,陪伴你!”
“不必了!”这是我最后的话语。
捧着电话,我发了好久的愣。再抬起头,天色已经微黑了。我说了大概有4个小时,难怪连待机时间超长的小灵通都招架不住了呢。
这恐怕是我人生中最哀婉也最果断地一次演讲了。我苦笑。
我该做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又失恋了。
我给若君发了条短信:“北京的冬天很冷,我也遭遇了我人生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