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夏裤癫子

4、我在看海 我在看海

　　我在看海

　　--你在看什么？
　　--看海。
　　--可是这里没有海。
　　--我知道。
　　--所以你在看什么？
　　--看海。
　　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就是这个样子，看着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我也曾私底下暗暗吐槽过他，和别人一样，说他多少不太对劲儿。
　　后来听别人说，他从前去过海边的，就在海边的大城市。我说：“既然他这么喜欢，为什么不留在那里。”说话的时候，他刚好路过，吐掉嘴里的烟，淡淡地看了我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再后来就很少有人谈论这个话题了，和他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少。
　　我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我路过他总是倚靠的栏杆，突发奇想地，就倚了上去。“你在看什么？”他突然在我身后开口。我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我在看什么，只是学着他的样子说：“我在看海。”我听到他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他送了我一张明信片，是一片大海。我问他说：“为什么没有留在海边？”他还是没有回答，我就再也没问过。到现在，估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吧。
　　有天，他问我说：“你会在海边想念黄土吗？”他问得漫不经心。可能他并不是很想知道我的答案。那时候我也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想，至少，我不可能会像他一样，留恋过去，不肯往前走。再后来，我就真的坐上了离家的列车。那天，只有他没来送我。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许失望的。
　　我挥挥手，在他们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在列车启动的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他站在不远处，倚着栏杆，像往常一样，笑而不语。那一瞬间，我突然就不舍得离开了。但是，我还是要往前走的。我可不能停留在原地。
　　有次聊天的时候，我问他在干什么，他依旧说：“我在看海。”我放下手机，不知道该回一句什么好。我知道，他还是没看见海。
　　前段时间收到以前一个朋友的来信，信里说他几个月前收拾了行囊，准备出去走一走，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总是这样，从来都不对任何人说自己的任何事。或许对他来说，我们都不是那么重要的人。我不知道他是去找他的大海，还是去寻觅他的未来。
　　我看了一眼窗外，那里有一条长长的栏杆，栏杆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我仿佛看见那时候的他，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在看海。”
　　我从包里翻出他之前送我的明信片，在背面写了四个字：我在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