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夏裤癫子

5、一张五颜六色的白纸 一张五颜六

　　一张五颜六色的白纸

　　我曾遇见过很多的人。
　　有人说，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为何要偏安一隅。于是他背起行囊，一次又一次地启程，去往遥远、更遥远的远方。他在追赶地平线。
　　有人说，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为何要舟车劳顿。于是他抛弃了梦想，在一个地方生了根，不愿意挪动脚步。他在等待魂归故里。
　　有人毫不客气地为自己的人生挥毫洒墨，只求个恣意畅快、酣畅淋漓，才不枉在世上走这么一遭。有人小心翼翼地描绘人生的蓝图，亦步亦趋，生怕走错一步，图个现世安稳也就够了。
　　他们有错吗？他们都没有错。人生是一张白纸，要我们自己去添砖加瓦。有的人喜欢水墨画，有的人喜欢油画，有的人喜欢素描，谁又比谁高一等呢？
　　我说：“这就是你只送我一张白纸作为礼物的借口吗？”
　　他说，不是借口。
　　他是我见过活得最潇洒的人。倒也不是每天都在旅游，只是似乎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拦住他的去路，至少我没见过。
　　他给自己的每一天都安排了具体事项，有循规蹈矩的日常任务，还有各种他的奇思妙想，比如连续喂流浪猫一个月，比如骑自行车绕城一周，比如爬到山顶画画。他一直没有出过这个城市，但他的生活过得很精彩。每天无论多忙，即使他的日常任务剥夺了他白日里所有的闲暇时间，他也会在夜间完成自己的计划。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他的脚步。
　　当然有很多人看不惯他，或者说，看不上他。坚持要“潇洒恣意”的人看不上他每天循规蹈矩，坚持要“安分守己”的人看不上他每天做分外之事。我以为，他也会嘲笑那些和他理念不同的人。但是他没有，反而问我说：“你觉得自己是错的吗？”
　　我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说我没错。
　　他说，我也觉得我没错，但是我也觉得他们没错。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如果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那世界上有一个人就够了。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同，所以当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无数张白纸凑成了一幅伟大的画。
　　我突然就有了兴趣，我又问他，有多伟大。
　　他笑了一下，就像一张白纸那么伟大。
　　一张白纸能有多伟大？很久之后，当我遇到了更多的人，经历了更多事，我才渐渐明白，我们的人生都是从一张白纸开始的。我们的每一段经历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我们越长越大，面前的这张白纸也越来越丰富，我们觉得它已经成了一张彩纸。
　　可是当我们再回头看看，白纸还是那张白纸，我们也还是最初的自己。白纸上有我们走过的痕迹，甚至有我们受过的伤，有他流过的泪，但在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的眼里，白纸就是白纸，一尘不染。
　　我们不是止步不前，而是以一种只有自己能够体会的方式，摸索着前进。我们在白纸上留下了抹不去的足迹，同样的，白纸也留住了最本真的自己。
　　人生是一张白纸，白纸意味着有无限的可能。这张白纸又是五颜六色的，是我们存在过的无法抹去痕迹。可即使五颜六色，它的本质也不会产生变化，它就是白纸，就像我们就是我们，谁也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