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9、第 9 章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方茜抱着剩下的宣传单和谷岚岚过来奶茶店帮忙，这会儿差不多中午了人不是挺多，付豪在旁边忙着和两个小姑娘吹嘘胡侃，陶源趁人不注意立即脚底抹油顺边开溜，顺带着拿走了付豪之前配错的两杯饮料。

　　陶源找到程宸的时候他正在街边的一家书店里，站在角落一隅单手插兜翻着一本关于婚姻与家庭的杂志。陶源走过去拿饮料杯碰了碰程宸穿着短袖裸露在外的胳膊，程宸回头，眼角眉梢都带着意味不明的不满：“你再不来我就自己回去了。”
　　陶源把饮料递给他：“等很久了吗？来来来，喝杯饮料消消气～”
　　程宸瞅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我可不是一杯饮料就能打发的。”

　　这位小少爷无时无刻不在傲娇的路上远走，陶源想毕竟是他主动开口让程宸等自己在先，让人等那么久怎么说都是他的不对，便试探着问道：“如果有一杯饮料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两杯怎么样？”

　　程宸原本还端着态度想要好好表达一下自己等那么久的郁猝，结果听到陶源的话瞬间破功笑了出来。其实他顶多等了半个小时，也没那么生气，只是刚刚一直在想老程和于胜男他们两个人现在分明是快要各自飞的状态，万一哪天真的掰了之后他怎么办或者以后跟着谁这种问题。想着想着程宸的心情就开始多云转阴自带忧愁，突然看到陶源来了，怕被他看出来只好借故转移话题掩饰一下情绪。

　　陶源刚过来时发现程宸的眼底有点泛红，可能是有什么心事，但他顾及到程宸敏感的自尊心只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这会儿看到程宸笑了，陶源又把手中的饮料递过去：“喏，挺好喝的，喝喝看。”
　　先前买的那杯果茶确实挺好喝的，程宸也就没在意直接接过去了，陶源看他喝了一口就拿在手里不喝了，问道：“不好喝？”
　　程宸 “嗯”了一声说： “太甜了。”
　　陶源又把自己那杯还没喝的递给他： “你还真是挑嘴，我这杯给你，1号果茶，没加糖。”
　　说着把程宸手里那杯拿过去喝了一大口，果然有点甜，但他忙了一上午没喝水，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程宸看了看手里那杯饮料，刚刚陶源只是插了吸管没有喝，一直等到自己喝了先前那杯觉得不喜欢才跟着递过来。陶源这个人总是有种说不出的细微体贴，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程宸从没有在别人身上体会过，身在其中时恍惚让人产生一种被重视的错觉。
　　发现程宸一直盯着自己眼神怪怪的，陶源上下左右看了自己一圈，没发现哪里不对劲的，他问道： “怎么这样看着我？”
　　程宸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果茶： “没什么，就是想你是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

　　人民币作证，陶源的感情历史了了，不知道程宸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但要是说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没谈过几次恋爱又好像有点没面子，陶源“咳”了一声：“怎么这样想，我看着像付豪那种到处开屏求偶的雄孔雀吗？”

　　程宸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觉得不像，陶源这种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能不出门绝不出门的死宅，说电脑是他的女朋友更合适。他摇摇头，话题一转： “你怎么和你朋友在方茜家的店里帮忙？兼职？”
　　陶源：“你认识方茜？”
　　程宸点头： “新班级的班长。”
　　“哦，我这不是兼职，”陶源提起付豪，就想起交友不慎四个大字，他说：“我一大早就被付豪拉来帮忙了，那个奶茶店老板是他一远房亲戚 。”
　　程宸想起那个巨型奶茶杯： “那个广告牌也是你设计的吧？”
　　“你是猜的？”陶源问：“还是方茜告诉你的？”
　　程宸给了陶源俩白眼：“废话，你客厅书架上那么多关于广告设计的书我又不是睁眼瞎看不到。”

　　程宸这会儿心情好了点，又开始言语上的无差别攻击了。不过——他看了一眼陶源，摘下眼镜后T恤短裤人字拖的标准抠脚大汉打扮，决定收回自己之前发表的看法，眼前这个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哪点也和童趣沾不上边。

　　书店里有不少买辅导材料的学生，程宸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后面补课需要的书，又让老板推荐了几本，一起拿在手里去前面结账。陶源在一排书架上找了半天，也拿了一本书在手里，程宸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本食谱，他问道： “你买这个干嘛？”
　　陶源：“没事学着做饭啊，小吃街的东西吃了好几年已经吃腻了。”

　　程宸想了想小吃街林林总总不下几十家的饭店餐馆，看陶源的样子大概都挨个吃了个遍，他觉得自己肯定也有吃够的那天，于是伸手把陶源手里那本食谱放在了学习资料上面：“老板，结账。”
　　陶源伸手拦他：“别，不用一起付。”
　　程宸：“我觉得自己可能会有需要它的一天，所以提前买个使用权。”
　　陶源一听不由自主笑了下，也就不和程宸争着付钱了。

　　把买了的书装进背包，程宸单手拎着，感觉重量还可以就背在了肩上。出了书店，程宸朝四周望了望，问陶源： “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家纺的吗？”
　　陶源：“你要买床单？”
　　程宸点头：“嗯，买一套换洗，我可不想再像那天一样睡沙发了。”

　　雷雨那天程宸把掉下楼的床单又塞进洗衣机洗了一遍，这回他老实的晾在了阳台，但下雨天空气湿润沉闷，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晚上就在沙发上睡了一夜。青春期发育的男生大多身量欣长，沙发又比单人床还要窄，所以大半夜滚掉了好几次。
　　陶源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地图显示附近有个购物中心广场，“离这里不远，我们打车去吧，起步价，顺便在那里吃个午饭。”

　　对此程宸没有什么异议，书店对面不好打车，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才拦到车，出租车司机是个麻溜的人，问清了地方，油门一踩拐过几个路口就到了陶源说的那个购物中心广场。

　　购物中心广场挺大，陶源研究了一下商场指示牌，发现家居用品在三楼，四楼是餐饮，现在正是中午人流量大的时候，他们可以先去三楼逛逛，买完了床上用品正好避开了用餐高峰期去四楼吃饭。两人意见相同，一拍即合，搭着自动扶梯上了三楼家居用品区。
　　家居用品区就像是一个小型家纺城，床单被套枕头被子各类家居一应俱全，程宸在里面逛了一圈，问了陶源几个问题后决定自动无视掉他的建议——因为程宸发现陶源这个人简直就是个选择恐惧加障碍症深度患者，问他什么都说好、还行、挺不错，问了等于没问，还不如他自己看。最后程宸选了一个「云朵雨滴」主题的纯棉四件套付了钱。

　　陶源帮程宸拎着四件套，两人又搭乘扶梯上楼吃了饭，他们都不是喜欢耗费时间逛街的人，吃完饭稍微休息了一下两人就回了幸福花园小区。
　　电梯“叮” 地一声在五楼停下，程宸先一步走出来，看到自家门前站着一个人，他还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那个男的就张牙舞爪的朝程宸的方向扑了过来，一边扑一边仿佛像被欠了钱一样咬牙切齿地喊道： “陶源你大爷的——”

　　看这个样子程宸估摸着陶源应该至少欠了这个人十万块钱的程度，他下意识的要侧身躲开，但想到陶源就在他后面自己一闪开两人就对上了，那个男的来势汹汹，程宸身边也没个武器，急中生智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把肩上装书的背包抡了过去——
　　书包里至少装了六七本书，男子被迎面袭来的书包狠狠砸在脸上，“嗷呜”一声摔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鼻血横流，颤颤巍巍地说完了下半句话：“——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陶源抱着四件套站在程宸身后，一脸的目瞪口呆：“万鹏？你怎么来了？”

　　程宸拎着背包肩带的手顿在半空，心想：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五分钟后，来图定制网站老板万鹏一边鼻子里塞着一团卫生纸半躺在沙发上，一脸的欲哭无泪加气极愤慨： “陶源你大爷的不是人！说好了今早交图，我他妈微信消息都刷屏了你连个屁也不回！我不就登门来看看你是不是熬夜睡过头了你竟然让人这样对我……哎呦我可怜的鼻子啊快给我个镜子看看歪没歪……”
　　“行了别嚎了，”程宸抱着胳膊坐在对面沙发上，听万鹏哼唧哼唧地嚷了半天，不耐烦地打断道：“谁让你一见面就扑过来的，我以为是哪家精神病患者没关好给放出来了，第一反应肯定是自卫自保好吧？”

　　万鹏抗议道： “你见过我这么面善可爱的精神病吗？！”
　　程宸：“我面前的不就是？”
　　万鹏：“……”
　　这位小少爷大刀阔斧的往沙发上一坐，面无表情瞅着万鹏的时候浑身散发着 “我不好惹”的气息，万鹏嗫嚅着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见对面终于不嚎了，程宸说道：“拿包砸人是我不对，我会负责你的医药费，所以下次麻烦您老别一见面就扑上来了行吗？”
　　万鹏一上场就在武力上和气势上被完全碾压毫无还手之力，他抽了抽鼻子，怯怯道： “行……”
　　“那你们聊吧。” 程宸站起来，高冷地拎着书包回了自己房间。
　　万鹏：“……”合着说都是我的错是吗？

　　“咳咳，”陶源在旁边看够了热闹，强压下偷笑的嘴角打破沉默道：“那个，我早上被付豪拉去帮忙没看微信，那几个图可能是网络不好没发出去，我现在开电脑再发一遍。”
　　万鹏幽怨无比地看着一直忍着笑的陶源：“你大爷的。”
　　陶源转身去开电脑，嘴上一边附和道：“对对对，都怪我大爷，我让他老人家晚上托梦专门给你道歉去。”
　　回应陶源的是隔空飞来的两团带血的卫生纸。

　　万鹏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五、六年，今天在一高中生面前受挫十分没面子，所以一中午都窝在陶源的房间里没出来。他和陶源合作了一两年，又是同校不同届的校友，关系熟稔，是唯二知道陶源性取向的——因为他一开始作死撩过陶源结果被陶源痛揍一顿——所以有时候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万鹏盘腿坐在地毯上吃薯片，至于为什么坐地上因为陶源这丫自从付豪那次喝醉吐了他一床后就不让别人坐他的床了，不过他要是知道有人不仅坐过而且睡过，估计在床上撒泼打滚的行为都做的出来，总之这个胖子的无下限程度比付豪有过之而无不及。万鹏问道：“那个小孩真的没因为太拽被揍过吗？”

　　陶源戴着眼镜在电脑上修图，头也不回地说：“我怎么知道。”
　　万鹏又鲜廉寡耻地问：“那他长辣么帅，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陶源： “你以为天底下都和你一样是个死基佬？”
　　万鹏：“去你的，说的你不是死基佬一样。万一他是呢，我看他刚才挺护着你的，一般室友可没这交情。”
　　“死胖子，” 陶源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嫌刚刚没被揍过瘾是吧？你这浑话要是被程宸听到了，信不信他揍的你满脸开花？”

　　万鹏砸吧砸吧嘴，他是个闲不住嘴的，俗称话痨，平时他也没少和陶源像这样胡侃，陶源顶多偶尔嗯一声要么索性装听不见，今天怎么那么较真起来了？
　　但程宸之前那一背包实在给他与自身健壮体貌完全不相符的柔弱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所以他选择老实地吃薯片。

　　万鹏窝在床角玩了会儿手机，又接了两个定制宣传海报的活，他把其中一个转给图铺另一个人阿喵，一个发给了陶源。陶源收到消息看了一下客户要求，问道：“这个急不急？”
　　万鹏说：“不急，老规矩。”
　　“那还行。”陶源把电脑设成睡眠模式，最近一直没闲着，他今天下午想休息一下。

　　陶源瘫坐在老板椅里，瞥了一眼还在吃薯片玩手机的万鹏：“你还不走？”
　　万鹏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那么急着赶我走？”
　　陶源：“废话，难道还留你下来吃晚饭？把上个月工资结了，然后哪来回哪去，我要睡觉了。”
　　“大中午的睡什么觉？”万鹏抱着零食袋站起来，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钱转过去，气哼哼地开门出去：“拿完钱就提上裤子不认人了，拔/吊无情的家伙！”

　　万鹏带着一肚子怨念打开防盗门走了，没看到站在客厅书架旁的程宸，程宸听到他的话挑了挑眉毛，然后低头看向手里那张从不小心碰落的书里面掉出来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洗衣机洗完衣服提示音响了几声，程宸把照片塞回书里转身晾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