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10、第 10 章

　　在无数学生的遍地哀嚎中，提前开学的高三党补课开始了，刚上了没几节课，众人就被高高摞起的教科书学习资料给压垮了肩，在各科一张接一张发下来的印满各式疑难杂题的雪白试卷背景下，几乎每个人都在笔耕不辍的埋头苦思。
　　这几天下来，程宸已经攒了一沓厚度不小的测试试卷，为此他还专门去买了个小型订书机把这些试卷分门别类的订在一起。5班是个重点班，程宸不知道老程花了多大的功夫把他塞进来的，总之就师资教育这一块，高密度授课辅导显然比他原来的学校要紧张不少。

　　在又一轮测验试卷低空轰炸过后，程宸停下笔暂时休息一下眼睛，圆珠笔在右手瘦长的五指间翻飞转动，这是他头脑放空时下意识的动作。书桌上高高竖起的书墙堡垒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坐在程宸前面的徐善趁晚自习没老师悄悄抓了一把糖放在他桌子上，程宸睁开眼，说： “我不喜欢吃糖，你给别人吧。”

　　徐善外号徐大善人，家里可能是开糖果公司的，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班上的同学发各种各样的糖果，天生的自来熟，整个年级就没有他说不上话的人，也是目前这个班里唯一一个不被程宸的冷淡磁场隔绝在外的人。
　　徐善瞄了一眼班级前后门，迅速转头小声说道： “不是糖，是巧克力，黑巧，纯的。”

　　程宸晚饭没有吃多少，巧克力能量高饱腹感强，于是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巧克力在舌尖融化后，略带苦味的醇厚在口腔里漫开。
　　徐善：“好吃吧，其他人我都没舍得给呢。”
　　所以说，要打动一个个性冷淡的人，靠的就是恰到好处的主动，而徐善可能是个抖M，程宸越不理他他越是变着法儿的刷新存在感，就目前的进度来看，成效还是不错的～
　　“还行。”程宸休息够了，又开始一边转笔一边看学习资料。

　　这会儿值班老师可能在办公室改卷子不在，徐善竖起书挡住脸回头和程宸小声吐槽：“我靠这刚开始补课就那么紧张，剩下的日子怎么过？哎程宸我跟你说，我现在压力大的半夜做梦都在写试卷，白天写夜里写的，我感觉我快要飞升了，我妈还天天晚上又端果盘又热牛奶的让我好好学习，宝宝心里那个鸭梨山大啊，程哥你家里逼你学习不？”
　　程宸： “不逼。”

　　他倒是想让于胜男监督他学习的，可她远在安阳市，来a市跟出差似的，日理万机的见上一面都得提前预约。
　　徐善羡慕道： “阿真好～我妈要是也那么通情达理就好了。”
　　程宸意义不明地笑了笑，扯过白天的试卷开始修订答案。

　　坐在靠后门的韩涛突然喊了声 “大菊来了！”窃窃私语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看书的看书写练习册的写练习册。张老师抱着两沓试卷走进来，伸手指着韩涛瞪眼道： “刚刚是你喊的吧韩涛，就你嗓门大是不是？你那么厉害怎么不去当侦察兵啊你？”
　　给程宸第一印象知性温柔的张老师，在补课第一天对上学期知识的测验成绩一塌糊涂之后人设就崩出天际无法挽回，每天都要吼上几遍。韩涛这会儿被吼的缩着脖子装孙子，屁都不敢嘣一个，底下同学们默默一手为他点赞一手为他点蜡，大菊今晚明显心情不好，韩涛不幸地撞枪口上了。

　　张老师把手里其中一沓试卷在讲台上重重一拍，飞起的粉笔灰呛的讲台前面一排的几个学生敢怒不敢言， “韩涛你看看你下午的模拟考试写的什么玩意？还有其他人，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你们的脑子还丢在暑假没带回来吗？！”
　　同学们一个个低着头做默哀状，这个时候老实闭嘴保持安静才是最安全的。
　　张老师单手叉腰伸手一指，说出了每个老师的教学语录里最经典的那句话： “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同学们：“……”老师您到底带过多少届？
　　“好了，”张老师发泄够了，把另外一份模拟试卷交给前排的方茜：“班长把这份试卷发一下，明天早上收。”

　　方茜怯怯的应了声，接过试卷分给每排前面的人，身后谷岚岚拉拉她的衣服，小声说： “大菊走了。”方茜回头一看张老师果然走了，她对谷岚岚促狭的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朝程宸那边走过去。
　　“程同学，” 方茜在桌子前停下：“下午的数学卷子能给我看一下吗？”
　　程宸正在收拾东西，还有两分钟就打下课铃了： “给徐善拿去了。”
　　徐善也忙着收拾课桌上的东西，头也不抬地说：“先来后到先来后到啊，班长你干嘛不去借王梓旭的，那个卷子他差不多满分呢。”

　　方茜没借到卷子，愤愤地瞅了徐善一眼。前几排的王梓旭听到他们的对话，看了方茜一眼又快速把头转回去了，旁边的人立即怪叫着一阵起哄，弄的方茜羞愤难当地跑回座位去了。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每一次偷偷看过去的眼神都被大家旁观者清地看在眼里，只不过是自以为多么隐秘罢了。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响了，程宸避开一群还在起哄玩闹的同学背起背包从后面快速离开，夏末黑夜的凉风迎面吹来，把身后的喧嚣又带的远了些。
　　他每天一个人来又一个人离开，和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被淹没在万丈俗尘里人没什么区别，他们好像每个人都在奔波，每天都在漂泊，每个人生命力鲜活的瞬间被截取成片段，一直周而复始的重复了一万遍。

　　程宸坐上公交车，他现在每天下晚自习坐公交车回去，洗完澡时间还早的话就看看书玩会手机，这会儿不算太晚，程宸摸摸肚子，决定回去路过小吃街的时候打包一份吃的回去吃。
　　公交车在站台停下，程宸挤出乘车晚归的人流跳下车，兜里的手机突然 “叮”地响了一声，他往前走了几步，等到走到路边的人行道上才掏出手机来看消息——
　　美少女壮士：餐桌上留了炒饭，不吃的话帮忙放冰箱哈。

　　看，又是这种凡事留有三分余地进退得宜的说话方式，字里行间透露着不管程宸吃不吃都没关系的分寸感，既不显得殷勤，也不过分客套。程宸现在严重怀疑陶源这丫的肯定是个天秤座，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肥你个橙：你是天秤座吧？
　　美少女壮士：是的，怎么了？
　　肥你个橙：没事，我知道了，先提前谢谢你的炒饭。
　　陶源那边可能在忙，过了好几分钟微信上才回了一句“甭客气～”

　　程宸努了努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双手插着裤兜往小区走，一路上遇到不少趁着凉风出来散步的人，而小区另一个方向的小广场上依旧是那些放着音乐扭着身体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
　　程宸忽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慢些前进，等一等我们的灵魂。
　　他踩着人行道上随风晃动的树影，感觉现在的心情分外平静。

　　回到住处，程宸把钥匙和口袋里一把巧克力随手丢在玄关鞋柜上低头换鞋，换完鞋抬脚朝厨房走，走了几步忽然又退回来把刚刚丢下的东西统统收拢到鞋柜上的绿叶果盘里——陶源这丫的有强迫症，什么东西都要归纳到位，鸡毛的很——他视线一转，落到鞋柜旁一盏正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小夜灯上面，舌尖顶着上颚发出“啧”地一声，默默吐槽道：不仅鸡毛，而且还是个非常细心的鸡毛，实在让人又爱又恨。
　　那个位置原来只是一个简单寻常的插座，之前什么也没有，直到那天——程宸下晚自习后再坐车回家已经很晚了，开门后他又懒得开灯了，想着摸黑换了鞋就去洗澡休息，结果不注意被绊了一跤，脑门“咚”的一声磕到墙上，疼的他眼泪都出来了心里直骂娘。陶源在房间里听到动静开门出来问他怎么不开灯是不是跌倒了？程宸死要面子活受罪当然不肯承认，等到第二天放学回来后就发现墙壁插座的位置多了一盏狗熊头形状的小夜灯。
　　这位壮士的审美风格不走寻常路，那个狗熊头上面的眼睛大的像两个核桃，在黑暗里瞪着眼活像死不瞑目似的。

　　程宸有时候会想，一个集选择困难症、强迫症加洁癖加审美诡异为一身的人目前之所以还没被人看的不爽冲上去胖揍一顿，大概得益于他身上那种无时无刻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入微吧。

　　厨房的餐桌上放着一盘用保鲜膜盖起来的花样炒饭，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花样炒饭，里面放了鸡蛋碎胡萝卜丁豌豆粒玉米粒，红红绿绿的卖相还挺好看。程宸摸出手机拍了一张发朋友圈，配文为感谢这位壮士的花样炒饭，发完朋友圈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唔，味道也还不错。
　　付豪在下面神速点了个赞，写道：惊奇！哎呀社会我陶哥竟然还会做蛋炒饭！
　　别问他俩是怎么加上微信上，因为程宸也不知道陶源那个朋友加自己要干嘛。徐善也跟着点了个赞，说道：(σ)σ哇看着好丰盛，快分我一口～～～～
　　程宸：……
　　逗比。
　　一个两个的他身边就没有什么正常人。

　　非正常人类付豪and陶源此时此刻正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站在一家酒吧前面，陶源低头扯了扯身上那件付豪友情赞助的价格三位数以上的衬衫，不自在地问道： “真的可以吗？万一等下打起来这天价衬衫被弄脏撕坏了怎么办？”
　　别问为什么是天价衬衫，在陶源的价值观里超过一百的衣服都是天价。

　　付豪也是犹疑不定： “要不我们溜吧，事后万鹏问起来就说拉肚子在厕所晕倒了没爬起来……”
　　“爬你奶奶个腿！”万鹏从后面的出租车里冲过来，一手拽着一个往酒吧里面走：“别哔哔了，许一嘉这王八蛋已经到了，今晚你俩要是不给我撑门面，明天我就吊死在你们面前！”

　　陶源和付豪两个人犹如被老鸨拉去卖身的少女一样扭着身体往后退，万鹏气的脸都红了，怒道：“陶源我再加二百！一千！付豪那系花微信我现在就发给你，三围都告诉你！”
　　陶源和付豪挣扎的动作同时一顿，下一秒犹如花魁去见情郎，脸上挂着微笑一人挽起万鹏一条胳膊，异口同声地齐声道：“好的～万哥请～”
　　三个人如同英勇就义的烈士般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酒吧。

　　俗话说孩子没娘说来话长，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万鹏前男友回来了。
　　三人行必有奸情，所以今天晚上注定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