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7、第 7 章

　　程宸头一扬，倨傲无比地说：“不好吃你请客？”
　　陶源笑了笑： “不好吃我请客。”

　　陶源答应的那么痛快，倒让程宸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好在眼镜店老板这时拿着做好的眼镜过来，陶源接过眼镜盒，朝他抬了下下巴——程宸愣了一下，恍然想起自己出门之前说的话——慢半拍地掏出手机去柜台扫码付钱。
　　眼镜盒有点大塞不进兜里，陶源只好把它拿在手里： “老板我们走了——走吧。”

　　后面那句是对程宸说的，程宸大哥范的朝老板一点头，跟在陶源后面推门出去。小吃街就在前面不远，程宸长腿一抬跨上自行车，扭头示意陶源上来，谁知陶源忽然对他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程宸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只见自行车后轱辘的轮胎正与地面石砖亲热地贴在一起，恨不得来个缠缠绵绵至死方休，显然已经经不起任何摧残。程宸盯着没气的轮胎看了两秒，默默想想：我就知道，这破车撑不了二里地。

　　陶源半个小时前还大言不惭的为陪伴了自己三年多的自行车吹嘘打包票，现在就啪啪的被打脸了，他捂着腮帮子，牙疼地说： “我记得小吃街那边有家修车的，咱俩先把自行车推过去补个胎再吃饭吧。”
　　程宸克制住自己满脑加粗加大滚动的吐槽字幕，推起自行车走在前面，硬生生憋了一段路没说话——很多时候对于自己说话不讨喜这一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一会儿太阳拨开云层娇羞地露出半个头，地面的热气又蠢蠢欲动的在身边盘绕，陶源从程宸手里接过没气的自行车推了一二百米远，汗水打湿衣服粘在前胸后背上，终于在被太阳晒化之前找到了电动车自行车维修铺。把车子丢在这里给人补胎，陶源又拉着程宸钻进十几米外的一家店铺。
　　程宸一路被热的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了，浑身叫嚣着不耐烦别惹我快滚开一连串移动字幕，被门边的立式空调冷气一吹，表情才稍稍缓和下来，他看着在收银台前点菜的陶源，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地方？”

　　陶源还在和收银员说话，转过头来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就一阵點头，他回头和对面的人又接着说道： “对，两份凉面，一份糖醋中辣加花生碎，还有一份——哎，程宸你要什么口味？”
　　程宸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菜单，凉面炒面拌面大碗面，看样子和以前吃过的差不多，他说： “微辣，不要放醋。”
　　他讨厌那种酸不溜秋的味道。

　　但陶源好像不是一般的喜欢，凉面上来后，程宸看见陶源吃了一口尝尝味道，似乎不是太满意，伸手拿走程宸右手边的醋瓶 “咕咚咕咚”的一阵猛倒，拿筷子拌了拌，这才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中辣又加那么多醋，这位壮士简直重口味的令人发指。配着陶源胸前T恤上印的「人生百味」几个大字，迎面扑来一股无比和谐的诡异既视感。

　　程宸悄悄往后坐了坐——老陈醋的味道太重，熏的他直想打喷嚏。
　　不过这家店的凉面吃起来还挺不错，加了芝麻花生碎，辣椒油也和别的地方有点不一样，更醇香麻辣一点。

　　陶源问道：“好吃吧？”
　　程宸吃相很好，细嚼慢咽之后才轻微点点头。
　　见程宸挺喜欢吃，陶源解释道：“这家辣椒油是老板娘自己做的，她改了配料，所以吃起来味道更香。”

　　因为不是饭点现在人不是很多，收银员是个小姑娘，她红着脸端了一个小筐走过来放到桌子上，偷偷看了程宸好几下才恋恋不舍的走开。
　　小筐里面装的是刚做好的葱花饼，陶源伸手拿了一个，又被烫的放回去，最后用筷子夹到自己盘子里咬了一口： “这个饼也好吃，现做的，尝尝～”

　　程宸也夹了一个放到盘子里，这时收银小姑娘又拿了两杯饮料送过来，站在程宸旁边扭捏了半天，小声问道：“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程宸：“……？”
　　陶源一边咬着饼一边偷笑，现在的小姑娘大都勇敢的很，看见长得好看的男生都会主动要个微信。这种事情他也遇到过几次，可能同类磁场相合，里面偶尔也会有这么一两个男生。

　　程宸听到笑声朝陶源那里看了一眼，陶源立即收起笑意做严肃状，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面前重口味的醋味凉面，小姑娘不知意会了什么，眼睛放光的在陶源和程宸之前转了一圈：“啊，那个不方便也没关系，对不起，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一转身噔噔蹬地跑回收银台那里了，后面陆续又来了几个人，她忙着点菜收银，但视线总是会悄悄朝陶源这边偷看过来。

　　这种目光程宸见过挺多，但也不代表他能忍受的住别人肆无忌惮的打量，这会儿少爷脾气犯了，他在桌子底下碰了陶源一下： “我跟你换一下。”
　　陶源看程宸绷着一张脸，立即明白他在想什么，起身和他换了座位。他们的位置靠窗，可以透过干净透亮的钢化玻璃看见外面的事物，a市曾被评为绿化生态环境第一，这会外面随处可见的梧桐树树枝被骤起的狂风吹的四仰八叉，天边远远飘来一片阴沉沉的乌云。

　　店里不知谁喊了声：“起风了，好像要下雨了……”
　　程宸想起什么似得猛地站起来： “我靠！”他的床单还晾在外面！
　　“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程宸快速跟陶源了一句，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抓起手机就冲了出去。
　　他才来这里没几天，根本连备用的床单都没想到要去买，晾在外面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今天会下雨！

　　吃饭的地方离小区后门不远，程宸发挥原来在学校时500米接力赛的速度冲了回去，刚跑到单元楼下就看见一张床单在半空中飘舞着，摇摇欲坠地飞起一个角向他打了个招呼之后，飘飘然的落在了单元楼前的绿化矮灌木丛上。
　　素色布料横条纹，正是短暂陪伴了程宸几个夜晚的那张床单——这下好了，连爬楼的功夫都省了。

　　程宸抱着沾满尘土泥点的床单上楼，本打算把它丢进洗衣机再洗一遍，心想大不了今晚睡沙发。他伸手一掏口袋，忽然想起之前和陶源一起下楼自己嫌麻烦根本就没有带钥匙，他一脸懵逼的站在防盗门前时，脑海里应景的闪过一句话：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天色越来越阴沉，一开始还是零星雨点，接着陡然变成了瓢泼大雨，外面突然一个炸雷，“轰隆”一声刺目的电光把光线昏暗的楼梯间照亮。程宸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又塞回了兜里——这个鬼天气，陶源要是在路上想不开的接了电话，谁知道会不会被雷劈到。
　　程宸跺跺脚，楼梯间的声控感应灯亮了起来，他把床单窝成一团夹在胳膊下，背倚着墙偏头看着窗外的大雨。

　　兜里的手机突然 “叮”地连续响了几声，程宸掏出手机一看，是老程发来的最近几天的天气预报，下面是几条语音消息，自从发现他的60秒语音轰炸程宸根本懒得听之后老程就改变了作战计划，现在每条语音的时间都精准的控制在10秒左右。他一如往常的开启唐僧模式，吃饱睡好穿暖挨个叮嘱了一遍，并着重强调了a市近日雷雨多，尽量减少外出。
　　老程是老妈子的劳碌命，连带着把于胜男的那份心也操了一遍，可惜程宸不领他每天唾沫星子都说干的情，看完没什么表示就把手机收回兜里了。
　　感应灯很快就熄灭了，楼道又重归于一片昏暗，外面雨势不减，程宸心想：陶源骑个自行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正想着下一层楼道的感应灯突然亮了起来，程宸起初没在意，直到有人走到五楼楼道这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起亮了起来。
　　陶源一抬头，就看到靠着墙出神的程宸，他目光散乱地看着虚空一点，平日微微上挑的眼尾低垂，柔和的灯光下，眼睫在眼底落下一片细密的阴影。程宸听到动静，眼梢一挑，投来一个居高临下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似乎以为来人只是路过的小区住户。

　　发现那人是陶源，他明显一愣： “那么快？你骑车回来的？”
　　陶源抹了把脸：“下雨天哪能骑车，你不是没带钥匙么，车子丢在那里修我就直接回来了——喏，钥匙。”

　　陶源他左手挂着塑料袋，不太方便的从兜里掏出钥匙丢给程宸，右手拿着一把雨伞——感谢程宸的颜值魅力，陶源获得了收银姑娘友情赞助的樱花粉雨伞。裤腿高高挽起，膝盖以下的裤子已经湿透了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水，形容狼狈的活脱脱像个上岸的水鬼。

　　程宸边开门边说： “雨那么大，你等雨小一点再回来也没事。”
　　陶源抬手把淋湿的头发向后一拢，露出清俊的眉眼：“等雨小了再回来你不得要在楼道等很久？”
　　程宸抿嘴看着他，心情有点微妙的波动。

　　进了门，陶源把雨伞放到阳台防止它到处滴水，经过客厅的时候顺便把手里的袋子递给程宸：“我帮你打包的饭，应该还没冷。”
　　程宸接过袋子，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问道：“你对我那么细心体贴干什么？”
　　陶源从阳台探出半边身体：“程叔让我平时多照顾你一下，我可是收了红包的哦～”

　　程宸莫名有点不爽：“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老程给你发了多大的红包？”
　　陶源伸手比了个数。
　　程宸：“……”看来自己在老程心里还是挺值钱的。

　　陶源收拾好雨伞， “对了，我加了你微信，通过一下验证。”
　　程宸掏出手机，通过验证后，紧接着又来了条备注什么都没有的空白验证，他有些不解：“这是谁？也是你？”
　　陶源微笑道：“你走之后收银那小美女给了我一把伞。”
　　程宸：“然后？”
　　陶源保持微笑脸： “然后附加条件是把你微信给她。”
　　说完仿佛避难似得快速闪身钻进了自己房间里，留下一脸不爽的程宸站在客厅里，尽管他在楼道看见陶源一身淋湿的回来给他开门时觉得有点点感动，但也改变不了这位壮士卖友求荣的事实。

　　过了一会儿程宸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打包袋，心底刚冒头的那点小火苗又 “咻”的一下熄了。
　　就这几天的相处而言，陶源确实给人一种十分细心的感觉，他嘴上说着受老程之托在生活上对程宸诸多照顾，但却又如楚河汉界般泾渭分明的从不插手过问多余之事，以一个成年年长者的分寸，游刃有余的和程宸保持着既不亲近又不显疏离的社交距离。但这种分寸之下，又极其隐晦的表达了对别人主动接近的微妙疏离与抗拒，程宸敏感的察觉到了。

　　他打开手机朝那个叫做“美少女壮士” 的微信发了个大号的中指——
　　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