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6、第 6 章

　　陶源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就起来了，他眯着眼去冲了个澡，然后又窝在电脑前一边打哈欠一边开始作图。奶茶店的logo他昨夜大体设计好了，发给方爸爸看了之后他表示挺满意，所以现在只差最后的排版和调整了。

　　快九点的时候付豪又来了，这回手里拎了咖啡和快餐而不是豆浆包子了，没在客厅里看到程宸，他装模作样的在陶源门上敲了敲：“咳咳，那个，我方便进来吗？”
　　陶源把门打开瞅了他一眼：“你今天磕错药了？”

　　付豪见陶源脸色有点苍白，调侃道：“哎哟，你看你的脸，整得跟纵欲过度似得，您老也悠着点。”
　　陶源没理他，接过咖啡和汉堡坐在老板椅上吃了起来，一边吃右手的鼠标也没停下来：“说好早点过来，怎么现在才来？”
　　付豪嘿嘿嘿的一阵怪笑： “我早就来了，这不上楼后一看来的不是时候，又跑小区外快餐店待着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陶源感觉自己跟付豪说的话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你早上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
　　付豪猥琐地朝他挤挤眼： “你这人就是口嫌体正直，早上我都看见那小帅哥没穿衣服从你房间里出来了，你还在这跟我假正经。”

　　陶源一口咖啡险些喷出来，某些人的脑补能力简直穿越银河际夸张的让人叹为观止，什么叫没穿衣服，程宸只是没穿上衣而已，不、不是，现在重点也不是程宸穿没穿衣服。
　　陶源擦擦嘴，把昨晚程宸醉酒的事跟他说了下，谁知付豪的表情变得更奇妙了：“哦～我们陶源同志真是乐于助人啊～我以前喝醉了怎么就没这待遇呢？”

　　陶源看着电脑头也不回地送了他一个中指：“去你大爷的！他是程叔的儿子，程叔托我照顾的，再说他几岁？您老今年贵庚？我那个时候又是打车去接又是半夜来回倒水照顾的是哪个孙子？”
　　“嘿嘿是我是我，” 付豪怕再开玩笑惹陶源生气，见好就收，“咱俩是谁？那关系，杠杠的，你不照顾我良心都会痛的。”
　　陶源：“不好意思我的良心完全不会痛，所以麻烦你下次失恋了别打电话给我了谢谢。”

　　付豪想起自己几个月前惨痛的第N次失恋，砸吧砸吧把嘴闭上了。他长得不赖性格也不错，可是为什么每次被踹的都是他？反而陶源这种看上去不怎么爱理人的性取向为男的特别招女孩子喜欢，他有些幽怨地盯着陶源：“小曦说她一开始喜欢的是你。”
　　小曦是上个勇敢踹了付豪的前女友，陶源把吃完的汉堡盒子丢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滚蛋，我连话都没跟她说几句。”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电脑里的图也完成了，对此不得不感谢程宸同学昨天晚上的“盛情赞助”，陶源把图编辑成文件发到付豪手机上，身体向后一倒， “发你手机了，你拿去和方爸爸一起去找广告装修的人弄吧。”
　　付豪打开手机看了看，伸手在陶源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行啊，不愧是我陶哥，辛苦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去～”

　　“晚上再说吧，”陶源感觉眼睛有点不舒服，眼镜坏了，被他扔在一边没有戴，他闭上眼用力捏着眉心： “图也拿到了，你丫的哪凉快哪待着去吧，我要睡会儿。”
　　付豪殷勤的帮陶源捶捶肩，“好勒，我这就圆润的滚蛋，晚上再约哈～”
　　说完整个人像道风似得跑没影了，陶源看见这王八蛋连门都没关，索性把空调关了，窗户也打开来透透气，窗外的热风迎面扑过来，吹的陶源又浑身没骨头一样瘫在老板椅上。不愧是他当初花了重金买回来的椅子，完全符合人体工程学，躺的人昏昏欲睡完全提不起劲。

　　“叩叩叩——”
　　房间门忽然又被敲响了，陶源以为是付豪又回来了，闭着眼没好气道： “又怎么了？”
　　那人从门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陶源，“没怎么，我就过来看看。”

　　陶源一听声音不对，睁开眼抬头看向跟个柱子一样杵在旁边的程宸， “有事？”

　　程宸一时没说话，视线打量着落下来，陶源的脸色看着不怎么好，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典型的熬夜没休息好的状态。他皱了皱眉：“你不再睡会儿？”
　　陶源仰的脖子疼，心想这熊孩子长那么高干什么，他示意程宸坐下说话，程宸看了看身后，问了一句明显家教良好的话： “介意我坐床上吗？”
　　陶源：“坐吧，我这屋里也没第二把椅子了。”
　　程宸坐了个床边，长腿支在地板上，又问了一下刚才那个问题 ：“你不用再睡会儿？”

　　陶源摇头： “困劲过了，睡不着了。你过来找我什么事？”
　　程宸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视线落到电脑旁那只碎了一边镜片的眼镜上：“那个……你的眼镜被我弄坏了，我赔你一个新的吧。”
　　陶源下意识要拒绝，但看到满脸写着“过意不去”四个大字的程宸，于是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又换成了别的：“呃，行啊，小吃街后面那条街上就有配眼镜的，正好眼药水没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陶源起身和程宸一起下了楼，今天天气不是太热，天边有点阴沉，感觉快要下雨似的。那家眼镜店虽然不远，但陶源懒得一路走过去，他让程宸等他一会儿。程宸手插兜的站在树下一片阴凉里，看见陶源掏出钥匙打开了车库的卷帘门，然后从里面搬出了，嗯……一辆自行车？
　　陶源左手拨弄了下车把手上的铃铛，看起来像是经常骑的样子。

　　程宸问：“你不是有电动车？”
　　陶源一愣：“谁说我有电动车？”
　　程宸： “老程。”
　　陶源想起来了，笑着说：“那是借别人的，反正眼镜店也不远，自行车几分钟就到了。”
　　程宸怀疑地看着那辆半新不旧自行车：“你这车能带得动两个男的吗？别走一半散架了？”
　　陶源一挑眉，“当然能，别看它有点旧，老当益壮的很～走吧，我带你？”

　　程宸盯着陶源撑在地上的腿看了几秒,陶源的腿型十分漂亮，细、直，而又修长，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个腿控。程宸把目光从他的腿上挪开：“还是我带你吧，我比较重。”
　　陶源想想也行，直接从车座滑到后面的后座上，两条腿撑着自行车保持平衡。程宸上车捏了捏车闸，他很久没骑过自行车了，蹬了几圈才适应过来。

　　出了小区，程宸问： “该往哪骑？”
　　陶源从身后伸出一只手，往右边一指：“走这条路快一点。”
　　程宸蹬着自行车朝他指的方向骑，快到中午了，这条路上没什么人，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绿荫遮住太阳，只有零碎的光斑投在地上。两人很快就到了那家眼镜店，程宸把自行车停在店门旁边，和陶源一起推门进去。

　　眼镜店里冷气看的很足，程宸抱着胳膊倚在墙上等陶源，陶源在机器那边验光，验完后和老板一起出来了，老板好像和陶源挺熟，说道： “度数没什么变化，就是你的眼睛怎么那么红？”
　　陶源低头在玻璃柜里面挑选镜框，头也不抬的说：“熬夜打游戏打的。”

　　等在一边低头看手机的的程宸一顿，倒是老板笑了笑：“哟，厉害，要换个眼镜框吗？还是用以前那个样式的？”
　　陶源拿起一副银边细框的戴上，转头问旁边站着的老板：“这个怎么样？”

　　银色镜框被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陶源的肤色挺白，当他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掩在镜片后的眼神就变得异常深邃起来，透露出一股温柔与冷漠相结合的矛盾状态。当陶源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来时，程宸下意识的回避了一下目光，下一秒又忍不住自我吐槽：我靠，他看就看过来，我躲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程宸又梗着脖子把头抬起来看过去，那边陶源又换了副黑色细框眼镜，和那副银色的不同，现在整个人看起来挺文静，倒是更像个年纪不大的学生。只怪他平时对程宸说话的语气状态都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搞得程宸现在才想起来陶源还是个读大四的学生。

　　他想，这个人身上的某些特质看上去真是矛盾。
　　表面上看起来对谁都透着一股子疏离，但却会对车子坏的老程乐于助人，又走到哪儿哪都有一两个熟识的人，比如饭店的老板娘，又比如面前这个眼镜店老板。

　　陶源一手拿着一副眼镜框，他大概有选择恐惧症，正纠结选择哪个，老板说：“选黑色的吧，黑色的百搭。”
　　程宸低头看着手机，装作不经意的朝陶源手里看了一眼：“黑色的那么嫩，看起来跟中学生似的，哪里适合他？”

　　老板脸上的表情当时就变得有点缤纷多彩，他心想：这哪来的熊孩子，不会说话就别说了，一点都不委婉！

　　不过陶源显然已经习惯程宸平时这种说话带刺的样子了，他重新戴上那副银色镜框，对着镜子照了照： “那就这幅吧。”
　　老板接过去去装镜片，等眼镜的间隙里，陶源问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的程宸： “你是不是饿了？”

　　程宸：“……你怎么知道？”
　　陶源看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勾起嘴角笑了下：“听说有人一饿了脾气就不好，所以我猜你一定是饿了。”
　　程宸点屏幕的手指一顿，“……”
　　陶源说：“待会去吃凉面怎么样？我知道有一家凉面挺好吃的。”

　　凉面能好吃到哪里去？程宸忍不住又要怼一句，但想起昨晚陶源对自己的照顾，话到嘴边又囫囵咽了回去。他平时像个刺头似的就差端起一杆机关枪敌我不分的哒哒哒扫射，现在一时要表现的温顺一点，心里愁肠百结的快要把自己拧巴死。

　　大多青春期少年少女叛逆起来那是猫嫌狗厌谁都不待见，一点点火星子就能挑起他们内心的熊熊烈火，随时给你上演一出鸡飞狗跳的家庭大战。程宸父母一直忙着工作疏于管教，所以他的叛逆期比别人更加长一些，但即使是一只没有锁链约束整日上蹿下跳的野狗它也有闹累的时候，所以程宸一边口没遮拦的愤慨毒舌，一边又自懊自恼的克制反省，每时每刻都游走在精神分裂的暴发边缘。
　　但奇怪的很，程宸愿意试着心平气和的和陶源相处，可能是他向来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种驴脾气，陶源身上那种对谁都客气疏离的气质恰恰正和他意，他像只暗中潜伏观察的猫科动物，藏起利爪露出毛茸茸的肉垫，忍不住想去要撩拨试探一下那人平静外表下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