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61、第 61 章

　　“陶哥抽烟呐？万总刚刚在找你，让你忙完去找办公室找他。”
　　“嗯，马上就去。” 公司策划部的一个人笑着和陶源打了声招呼，陶源从烟雾间点头回应了下，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下，没看到一直躲的人，立即放松地靠回墙上。

　　“你在找我？”
　　一道声音突兀的从旁边响起，陶源看到从卫生间出来的程宸，拔腿就要走，结果被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挡住了去路。程宸目光在他夹在手上快要烧完的半支烟上面一扫，接着缓慢上移到他单薄的衣服，还没开口，眼睛就不满地眯了一下：“你就不能穿的多一点？”
　　“不方便。”他胳膊上的夹板还不能拆，只有衬衫宽宽松松的方便穿脱。被堵着不能走，他往后一退倚着墙，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当着程宸的面又抽了口烟。
　　果然下一秒程宸再次不悦地说：“别抽了，你们设计部那里整天吞云吐雾根本进不去人，你嫌二手烟吸的少了是么？”

　　陶源半个月前被程宸诓回家被迫来了场促膝长谈外加得到了一份重修于好邀请函，最后落荒而逃可谓是十分狼狈。他当时就不留余地地把程宸拒绝了，心想按程宸以前的性格不和自己赌气冷战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消停的，等他气消了子公司的办公楼也收拾好了，他到时候往工作室一搬，反正平时和程宸接洽的是程序部的人，他只要不没事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晃悠，让程宸碰上几回冷钉子，事情最后肯定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他如意算盘打的好，唯一遗漏之处就是低估了程宸的耐心，以致于每天都要打游击战似的你来我躲好几回。

　　“不方便什么？”程宸突然伸手把他快到嘴边的烟拿走，嫌弃地往垃圾桶上一摁，然后握住陶源发冷的指尖，皱眉：“你的手那么冷，多穿一件有什么不方便的？”
　　陶源感觉所有的末梢神经都集中在那只被他抓住的手上，那上面传来的热度让他忍不住想要逃离，但他后面就是墙，能往哪里退？
　　察觉到掌心的那只手想要缩回去，程宸放松了力度： “下班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陶源想也不想的就要拒绝，然而第一个字还没来得及从舌尖蹦出去，就见程宸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他略微俯身凑到陶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耳语说：“我等不到人会有些生气，你知道的，以前我一生气就会忍不住做些让你困扰的事情。”
　　一句话说完，他嘴唇若有似无的碰了下陶源的鬓角，陶源后背爬上一层鸡皮疙瘩，梗着脖子没有动。
　　“我先走了，下班见。”程宸拍拍他的肩，背影从容优雅的像只大尾巴狼。

　　陶源偏头看向那支无辜被横尸于垃圾桶的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兔崽子！”
　　几年不见不仅个头渐长本事也长了不少，竟然学会威胁他了，能耐了是吧？

　　他烦躁地捏了一下眉心，抬腿朝万鹏办公室走去。敲门进去后，万鹏正在和谁打电话，见到陶源来了他又对那头交待了几句，挂了电话，万鹏向他吹了一声流氓哨：“哟，我见陶经理红光满面，掐指一算，这是撞上桃花运了啊。”
　　陶源不想搭理他，没什么形象的往办公桌前面的椅子里一坐：“霍哥呢？”
　　万鹏：“回家煲汤了。”
　　煲汤？陶源看向他越发明显的幸福肥，无声撇了撇嘴。

　　这几年公司生意渐渐步上了正轨，他们总算得以喘息稍微放松了一点，云市那边现在由赵小云负责，等到这里的工作室收拾好了，两边人员还得调整一下。
　　想到这里，陶源问：“新的工作室还要多久才能搬进去？”
　　万鹏看了下手机：“可能还要一个星期吧。”
　　陶源皱眉：“那么慢？”
　　“慢什么？老霍已经忙的脚不沾地地安排了。”万鹏从手机里抬起头，忽然特别贱兮兮地说：“哦～我知道了，你刚刚是不是又碰到程宸了？”

　　这死基/佬天天老夫老夫的在他面前秀恩爱就罢了，现在还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摆着是有意刺激他。陶源没什么好气地瞅他，“我申请调回云市。”
　　万鹏：“为什么？”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陶源学着他在那装傻充愣： “哦，我离开这里太久了，现在每天头晕头疼晚上夜不能寐，我觉得自己现在更适应云市那里的水土，小云不是天天嚷嚷着要来a市见见世面嘛，我和他调换一下就好了。”
　　万鹏抵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陶源，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何况你们之前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可是很严重的——”
　　“——得了，说人话。”
　　万鹏： “跟着我们来a市的人不多，付豪他家老头子退位让贤他正忙着回去继承家产，现在工作室又要重新开始招聘，同志，组织需要你。”
　　陶源咬牙：“得多久才能安排好？”
　　万鹏竖起一根手指，陶源问：“一星期？”
　　“想得美，最快一个月。”
　　陶源：“好，一个月，顶多一个月，我帮你把这个破摊子收拾了，到时候直接走人，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好的好的，陶经理辛苦了。” 万鹏假模假样地过来握他的手：“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去机场，费用全包。”

　　陶源避开他的爪子，拢着外套回设计部继续更进程。他现在是挂着经理头衔的伤残人士，太复杂的步骤目前不需要亲自动手，只好一边猛灌浓缩咖啡一边和同事校对调整场景图。
　　那部贺岁片趁着热度前几天又排了几场，售票情况和市场反响都不错，所以余总那边今天又催了一遍，希望游戏能够尽快上线试运营。陶源带着团队接连熬了七八天，但进度还是不太理想。

　　晚上六点，万鹏给大伙儿订了工作餐，有荤有素还配了饮料，及时抚慰了灾区群众每天996之下煎熬的□□和灵魂。
　　晚上八点五十九分，陶源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歪着身体换了个坐姿。周围的同事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一声，显示收到了一条短信，陶源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心神不宁地滑动鼠标，尽管电脑上的内容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嗡——”
　　九点整，手机又响了一声，上面显示了一句话，只有六个字：我再等一分钟。

　　陶源眼睛扫了一下电脑上的时间，坐卧难安地又换了个坐姿，时间一秒一秒地匀速前进，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在最后十几秒结束之前关上电脑“腾”地站起来，抓住手机大步往外走。
　　外面走廊上，程宸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向他晃了下手机：“晚了一分钟。”

　　陶源冷着脸径直从他面前走过，走动带起的风把大衣下摆高高掀起，昭示着其主人现在万分暴躁的情绪。
　　被无视之后程宸不在意地跟上去，甚至体贴的主动为陶源打开副驾驶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个时间段停车场进进出出的车辆不少，陶源咬着后槽牙，不得不“委曲求全”地弯腰上了车。
　　他被迫的顺从更是激发了程宸心底的恶趣味，自己也跟着上车后，他侧身过来朝陶源耳朵的方向伸出手，陶源下意识偏头要躲开，不经意对上程宸眼底的戏谑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太过一惊一乍，不由恼怒道：“还走不走了？”
　　程宸替他系上安全带后老实坐回去：“走啊，现在就走。”

　　一路上他都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相对的陶源的心情就好不到哪里去了，他无不费解地想：程宸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样的环境能把一个纯情美好的少年变成现在这个毫无节操羞耻心的样子？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只好自我负气地把头转向右手边车窗的方向，车窗外路灯和着车流，仿佛把漆黑的夜幕都要照亮。他看着外面飞快向后倒去的万千灯火，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两人交叠映在车窗玻璃上的脸。

　　时光易逝，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催着你一直前进。当他二十多岁年轻气盛时，面对一份牵动自己心意的人和感情还会抱着可以一试的心态去接纳去付出。可是上一段感情结束的太仓促，像一部还没看完就戛然而止的电影，后面的情节是什么，人物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谁都无法知晓。
　　时隔多年，就算他现在把曾经那些演员拉出来按着剧本把剩下来没看的情节再演一遍，也不过是狗尾续貂，不伦不类。

　　他看着车窗上自己的脸，眉毛不扬，眼神无光，脸颊消瘦，神情冷淡……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的长相标准线是怎样他不知道，反正这张脸他自己看着都难以孤芳自赏。
　　原来在一起时他也委婉迂回地问过程宸喜欢自己什么？程宸当时趴在床上看书，他蹙着眉认真思索了一下才眼底带笑地望过来说：“喜欢你这件事不是数学题，没有答案，只是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自然而然的就喜欢了。”
　　陶源极轻地叹气，事至如今，他都能清楚地记住自己听到这个回答后陡然乱了的心跳节奏。

　　“到了。”
　　程宸把他从久远的回忆里拉出来，陶源解开安全带，心神恍惚地下了车。他低头走进单元楼，被楼道里盘旋的冷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程宸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他转身看过去：“你跟来干什么？”
　　程宸举起右手——那上面挂了两个包装袋，他抬头看着陶源，“我有东西要给你。”
　　陶源朝他伸手：“现在直接给我就行了。”
　　“在这里？”程宸眉尖一挑：“来者是客，你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陶源很想高贵冷艳地直接一句“不打算”把人赶走，但程宸已经自顾自地侧身从他旁边走过，“等下我把东西拿给你就走。”
　　“……”陶源重重呼气，显然已经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走到五楼拐角的时候程宸问：“在几楼？”
　　陶源掀了下眼皮，一副爱答不理的地说：“五楼。”

　　他白天和万鹏说的话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不太适应这里，a市的冬天太冷了，而眼前这个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又太过炽热，让他总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现在只想赶紧坐车坐飞机回到云市去，再次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什么都不闻不问。
　　陶源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作为一个主人他十分不好客地表示：“什么东西现在可以给我了，然后你赶紧回去吧，别在我面前闹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