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5、第 5 章

　　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喝过酒的人来说，一杯醇厚浓郁的红酒的后劲是不小的，所以当程宸下了出租车时，已经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好像飞在半空中，他脚下发飘地摸进电梯上楼，掏出钥匙怼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进门后，他在墙上摸了半天没找到客厅的灯开关，心情糟糕地骂了句“我靠”，把背包放下后，他头重脚轻地扶着鞋柜弯腰换鞋，脚下不知绊倒了什么，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发出 “轰隆”一声闷响。

　　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陶源听到声音伸头一看，只见程宸以标准的大字型脸贴地的趴在那里，连忙过去把人扶起来。程宸双眼闭着，陶源怕他摔晕了用手拍拍他的脸，“程宸？嗨喽？你怎么了？”

　　拍了半天也没反应，陶源正打算找手机打120时程宸的手机响了，他伸手从程宸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 “老程”，陶源犹豫了一下把电话接通了： “喂？程叔，是我，陶源。”
　　电话那边程启华听到陶源的声音，放松地呼了一口气： “小陶啊，宸宸他手机怎么在你这里啊，你让宸宸接电话？”
　　陶源说： “程宸他不知道怎么晕倒了，没办法接电话，我正准备打120呢。”

　　程启华：“不不不，应该不用打，宸宸今晚和我一起吃饭的，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忽然闹别扭喝了一大杯红酒，他不会喝酒，这会儿可能是醉了。”
　　陶源： “……”喝了一杯红酒就醉了？他这个酒量不行啊。
　　程启华接着说道：“宸宸……他一时半会儿可能不想见我，小陶麻烦你帮叔叔照顾一下宸宸，行吗？”
　　陶源低头看了眼不知醉倒还是睡着的程宸，点头：“嗯好的，不麻烦。”
　　程启华：“哎，我明天再去看他。谢谢你啊小陶。”

　　陶源回了句不用谢，然后挂了电话。他叹了口气，对强行喝酒的未成年表示无奈。他拉起程宸的一条胳膊架在肩膀上，想要架着程宸回房间，谁知试了好几下都没站起来。陶源看着自己的胳膊，心想这熊孩子怎么这么重？
　　他只好换了个方式，一只手穿过程宸腋下，一只手伸在膝盖窝那里，来了个直男式公主抱，终于把一杯红酒就醉倒的小少爷抱到了房间的床上。他心说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没想到第一公主抱的对象竟然是个男生，还是个……嗯……长在他欣赏范围内的男生。

　　程宸大概醉倒后直接就昏睡过去了，他额头卷卷的短发垂向枕头的方向，露出脑门在地板上磕到的红印，眉毛浓黑修长，再往下是细长的眼睫毛和挺直的鼻梁，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不过整个人睡相挺乖——曾经被离家出走的付豪放飞自我的睡姿毒茶了半个月的陶源如此评价道。

　　怕程宸半夜踢被子着凉，陶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离开时顺手关上灯，准备熬夜奋战已经有了雏形的图纸思路。
　　“晚安了小朋友。”陶源轻轻地说，关门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他始料未及的声音：“呕——”
　　陶源怒：晚安你大爷啊晚安！

　　房间里安静极了，耳边只有键盘鼠标偶尔发出的敲击声，鼻尖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肥皂气味，床边的灯有点太亮了，程宸睁开眼又闭上，抬起胳膊挡在脸上，旁边的人察觉到他的动作，把台灯的光又调暗了些。
　　程宸好半天才放下胳膊，感觉脑袋昏沉沉的，视线晃了一会儿慢慢聚焦在一起，他看了看周围的摆设，反应再迟钝的人也发现这不是在自己房间里，他猛的坐起来，看向电脑前那个整个人快和椅子合为一体只有手在动的人： “我怎么在这里？”

　　陶源慢慢转过头看他，他的眼镜碎了一片，鼻子里还塞着一团带血的卫生纸，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连续熬夜熬了好几天快要原地飞升的样子，他有气无力地说： “你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喝多了，哦不，只喝了一杯就醉倒了。”
　　程宸一脸问号：“我喝多了？”他只记得自己晕乎乎的开门换鞋，之后的事情就记不清了，他真的醉倒了？

　　陶源用力敲下回车键，愤愤道：“然后突然吐的到处都是，我他妈就不该一时心软，直接让你和那一床一地的呕吐物作伴好了。”

　　如果时间可以回到昨夜十点半，陶源一定会果断的关上那扇门头也不回，那样他就不会圣父心泛滥的把程宸搬到自己房间里，或是直接把人扔在空调坏了的客厅沙发上任他自生自灭好了。快要12点的时候他觉得困了，只是想占个床角睡一下，结果就被一直睡得不省人事的醉鬼一拳打飞了眼镜，一边嘴里还嚷嚷着：“去你大爷的莫挨老子！”他当场鼻子撞到床角上鼻血横流，塞了好几坨卫生纸才止住血，心里悔恨的肠子都青了，最后只好窝在老板椅里面眯一会儿，窝了半夜又腰酸背痛，于是又坐起来继续画设计图。
　　总而言之，真是非常愉快的让人想骂娘的一夜。

　　程宸看着他诡异的造型，以及无比怨念快要实质化的眼神，猜想自己醉倒后肯定没做什么好事，他心虚地咳了一声：“那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会这样……”
　　陶源转过头，用身残志坚只剩下一片完好镜片的眼镜看着电脑，他点击保存之后关掉电脑，心神俱疲地说：“未成年不能喝酒，劳烦你谨记于心，另外——”他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已经快要凌晨五点了，我看你也差不多睡够了，能把床还给我了吗？”

　　程宸脸上一窘，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忽然发现自己的上衣不见了，他惊疑不定地睁大眼睛：“我衣服呢？”
　　“我去你那是什么表情？搞的清白被人污辱的良家少女一样。” 陶源实在忍无可忍的朝他比了个中指，咬牙道：“你吐成那样衣服还能穿？”

　　程宸：“……”他就是发现自己没穿衣服有点奇怪，加上平时又没有裸睡的习惯，不就顺嘴问一句嘛，怎么那么大反应？

　　陶源推开傻站着的程宸，摘掉眼镜饿虎扑食一样迅速趴到床上，把被子朝身上一裹，整个动作矫健迅速不超过三秒，接着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慢走，不送，带上门。”
　　“哦，”程宸因为做了错事此刻万分乖巧懂事，他看台灯还亮着，问： “那我帮你把台灯关了？”
　　陶源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闷闷的： “不用，我习惯留灯睡觉。”

　　“好吧。”程宸轻轻关上门，光着上身从空调房里出来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时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他纳闷的以为是谁，结果看到拎着一袋早点嘴里还叼着一个包子的付豪，两个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付豪一脸懵逼地看着刚从陶源房里光着膀子出来的程宸，心中千言万语最后总结为一句卧槽，不由做贼似的小声问道：“……陶源呢？”
　　程宸不明所以地跟着他也压低声音地说：“他刚刚才睡，你找他有事？”
　　“不不不，没事。”付豪连连摆手：“没事，我来的不是时候，我晚点再来，打扰了。”
　　说完收回踏进来的一只脚把防盗门锁上了，留下被弄得莫名所以的程宸，他挠挠头，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随手拿了件t恤衫套上。

　　床边惨不忍睹的一片狼藉，他发自内心的对隔壁的陶源再一次表示感谢，若是让自己在这个环境里睡上一夜，他醒来后估计会找块豆腐直接撞死的。昨天半夜陶源顺手把窗户打开了，所以房间里没什么怪味，程宸把床单枕套拆下来，一股脑地塞进洗衣机。
　　剩下的就是地板上的呕吐物了，程宸拿着拖把来回拖了四五遍，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瓶香水，对着房间的各个角落一通猛喷。忙完这些天已经彻底亮了，他把洗好的衣物晾在阳台外的不锈钢栏杆上，低头看见小区楼下已经有不少零零散散走动的人，今天天气也不错，晴空万里的。

　　虽然经常熬夜玩手机打游戏，但程宸的视力很好，站在五楼的阳台上他甚至可以看清小区绿化草坪那里锻炼散步的人。直到现在，程宸心里才对这里有了实际的落实感。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一看，是老程。接通后手机里传来老程有点小心翼翼地问候： “喂？宸宸，你醒了吗？”
　　程宸怕吵到正在睡觉的陶源，把阳台的玻璃移门关上才说话： “嗯，有事？”
　　程启华斟酌着用词： “昨天晚上的事……你还生气啊？”
　　“没……”

　　面对老程的小心讨好，程宸心里不是滋味，他也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可能是察觉到老程和于胜男岌岌可危的婚姻之后的忧虑，也可能是对于自己完全被动转学的抱怨，这些天来一直憋的闷气到了临界点一起爆发了。言语似刀，有时不注意就会出口成伤，就像他昨晚说的气话一样，他已经快成年了，不能总是那么任性妄为。
　　“那就好那就好。”程启华明显放松地呼了口气，“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也是爸爸我没安排好，下次等你妈彻底忙完了我们在一起吃饭，昂，绝对不会在中途离席了。”

　　“嗯。” 程宸应了一声，电话那头程启华又问道：“你在那里还住的惯吗？要是不习惯回来和爸爸一起住吧，如果担心住我这里上学不方便我派司机接送你。”
　　“这里挺好，离新的学校也近。陶源……”想到昨晚给陶源添了麻烦，程宸挺不好意思地说：“陶源对我也挺照顾的，我先住着，到时候再说吧。”
　　程启华：“小陶人是挺不错的，你要是不想搬也行，有他平时照顾一下你，我也放心。”

　　他接着又絮叨了几句，开学在即，他说那天要过来开车送程宸去学校办手续，并像平常那样叮嘱了几句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话。
　　程宸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和陶源是怎么认识的？”
　　程启华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下，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程宸。

　　据说那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程启华和秘书开车去见一个客户，结果车子半路抛锚，当时正值交通高峰期，拦到出租车也开不出二里地，他正站在路边急得抓耳挠腮呢，骑车电动车的陶源在他旁边悠悠停下，问需不需要帮忙？眼看快要到约定的时间了，程启华立即点头说需要需要，于是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新时代好青年陶源就骑着他借来的电动车一路把程启华送到了一家公司楼下。
　　程启华一路缩着肚子坐在电动车后座，生怕把车轱辘给压扁了，到了公司后他一掏西装外套原本想给张名片，这时他才想起连同名片被他一同丢下的秘书小张，最后两人互相加了微信，一来二往也就认识了。
　　可怜被丢下的小张，正站在路边等维修公司来拖车，内心万分苦逼地想：秘书心里苦啊……

　　挂掉电话，程宸忍不住笑了半天，感觉一直缠绕心间的闷气散了不少。陶源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冷淡淡的，没想到也会”见义勇为”。他拿着喷水壶顺手帮阳台上那几盆绿萝喷了点水，看着一大片黄叶众星捧月般拥簇着中间孤零零的一片绿叶，总感觉自己再怎么浇水它也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