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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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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源走到哪里,身后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他硬着头皮跟着余总他们走到包厢里,这回他怕被没有眼力见的人胡乱安排,直接坐在了霍佟新右手边,没想到几个人依次落座之后程宸的位置就在自己斜对面,一抬头正好能看见。
饭桌上余总和大家举杯敬酒,到陶源这里时他说道:“瞧我,陶经理受伤了不能喝酒,你要喝点什么我让人去点?”
陶源说:“是我忘了和服务员说,茶水饮料都可以。”
秘书小姐去前台那里要了一壶清茶拎过来,他起身道谢,给自己倒了一杯,发苦的茶水一入口,陶源想吐又没吐。他不是什么文人雅士,一直喝不惯这东西,感觉还是浓缩咖啡更适合熬了一夜头疼的自己。
男人与男人之间可能有一种文化叫酒桌文化,余总和跟过来的一个副总一边尽着地主之谊招呼万鹏他们,一边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陶源一开始是在旁边听,忽然听到余总说:“这次我特意找来学弟帮忙,他在技术这方面是个中翘楚,要论精通我都比不过他,万总你们如果有需要或者是有什么问题,他会负责和你们对接。”
万鹏在那好话不要钱地说:“余总谦虚,要知道,你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博士学位的公司总经理,总经理一抓一大把,可是博士学位的总经理可是不多见啊。”
余总继续谦虚: “哪里哪里。”
陶源夹冷盘的手一顿,学弟?据他所知,余文舟是j市重本毕业的,程宸不是出国留学了吗?怎么会是他的学弟?他微一皱眉,忽然想起了程宸去留学这件事是程启华告诉他的,这么说的话,程启华当时应当是怕他再和程宸联系故意这么说来混淆他的吧。
要是这样程宸是余总的学弟这件事就说得通了,但程启华显然是多此一举了——当时和程宸说分手后,陶源深知自己的性格缺点,怕自己犹豫不决再和程宸继续联系,加上万鹏说要离开a市出去闯闯,他就跟着一起连夜走了,后来连毕业证都是托了同学给他寄过去的。
一路辗转,手机号码也跟着换了好几个,a市的那个号码卡内余额扣完后时间一长自动停了机,等到他忙完之后再想起来去续费时,发现号码已经被注销了。他想,这样也好,自己也没存几个人的联系方式,程宸又出国留学了,也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了,干脆就这样了吧。
j市和陶源所在的小城市相隔不远,原来……他们一直离的那么近。
陶源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他心思翻涌,太多繁而杂乱无章的想法夏夜飞虫似的乱窜,按起葫芦浮起瓢,此消彼长,很快,一个念头悄悄地浮出水面——我想和他说说话,问问他这些年的近况。
这念头刚起,就被陶源强制性地按下去了,当初主动提分手的人是他,把程宸所有东西打包送走斩断最后一丝联系的人也是他,他现在有什么资格再去打扰。
陶源目光隐晦地看向程宸,那边余总正在和程宸不知说些什么,他偏着头,侧脸线条细腻流畅,低垂的眉眼之间也透露着认真。他以前嫌麻烦洗完简单吹干就完事的头发剪短了不少又修理齐整,卫衣和运动服换成了一件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色毛衣,露出的袖口也是干净平整,整个人看起来是介乎于年轻和成熟之间的沉静稳重。
陶源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程宸现在这个样子无疑是过的很好的最佳体现,他是他嘴里一口一句的“前男友”,前男友是干什么的?前男友这种生物就应该消失在对方的电话簿里,外加老老实实离的远远的,不要再去试图打扰对方的生活。
他来之前吃了止疼药加消炎药好几种,也不知道能不能喝酒,于是只好抱着茶壶猛灌,在跑了两次卫生间之后他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想回去,索性靠在卫生间外面抽烟。
抽到第三支时陶源忽然看见程宸朝卫生间这里走了过来,他下意识绷着身体,试图充当壁上花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好在程宸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直接走过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他“呼”了口气,打算抽完这最后一点就溜回包厢去,以免又像昨晚那样被程宸言辞犀利地堵的说不出话。
“你这是打算把自己当成人形烟灰缸?”
程宸见陶源出去那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不放心特意找了个借口出来看看,结果大老远地就看见陶源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他在走过去的几步距离里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找到人了他又不能堂而皇之地转身回去,只好进去洗了下手,没想到出来时看到陶源还在那里抽烟,一时没忍住再一次“恶语相向”。
陶源把烟屁股在垃圾桶上面盛放烟灰的地方摁灭,略微撇过来头没有正面对着他,“……偶尔抽一下而已。”
程宸的视线在垃圾桶扫了一圈,上面至少有三根同样过滤嘴的烟头,显然不信他的说辞:“偶尔抽一次,一次抽三支?”
陶源被他一噎,多年不见,曾经那个动不动就眨巴眨巴眼睛装无辜装可怜的少年陡然变成了一个毒舌高冷的青年才俊,也不知道是他这几年身边的环境所致,还是这点只针对陶源他自己。但无论是哪一方面的原因好像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陶源脸皮紧绷,抬脚就想赶紧逃离现场。
程宸却径直越过他靠在与他相距半米的墙上,似是无意,但直接挡住了陶源的去路。他双手环抱,两条长腿交叉在前,好像闲聊一样随口说道:“你围巾落我车上了。”
“喔。”陶源猜到了,但一直故意没提起,不然像是自己没话找话一样。
程宸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等下散场后你和我一起走。”
陶源蓦地抬眼看他,但程宸神情平淡地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不确定地问:“去哪里?”
“去把围巾拿给你。”程宸对核心问题避而不答,说完右手在身后墙壁上撑了一把站稳身体,也不管陶源是否答应,直接走开了。
陶源伸手抓了下头,有点不知所措。他犹豫着饭局结束后自己到底该不该听程宸的等他一起走,但举棋不定了好一会儿,等到饭局终于散场了大脑都没指挥四肢做任何举动。
万鹏和霍佟新今天要回云市,半夜的航班,所以余总安排了车送他们去取行李。这边秘书小姐头疼地看着程宸和陶源,心想这两人要怎么安排,要不给他们分别叫辆车?
来时开车载着他们的司机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问秘书小姐:“两位一起吗?”
陶源: “我们还是分开——”
“一起,”两人同时开口,程宸伸手攥住陶源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把人推到车门前:“我们正好顺路。”
秘书小姐惊奇地看着他们,心想一开始同处一室连句话都不愿意说的两人什么时候冰释前嫌了?不过就吃顿饭的功夫发生了什么?
陶源想自己打车回去的想法被扼杀,不仅如此,人更是被程宸强硬地拽过去,他只好硬着头皮弯腰坐进车里,还没坐稳,程宸又跟着长腿一跨坐了进来。两人靠的太近了,大衣一角又被程宸坐住,他不适地想挪开一点,可是对方就像没发现一样纹丝不动。
程宸报了个地址,陶源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就是金陵路后面那条街。
一路是谜一样的沉默,司机忍受不了再次打开了车载音乐。他从后视镜看了一下后座,发现先前互不搭理的两人这回坐的挺近,年轻的那位还把人家衣服给坐屁股下面了,但另一位好脾气的没有说什么,除了都不说话,气氛倒还算和谐。这么想着,他把音量稍微调小了些。
陶源全身上下紧绷的像块石头,他和程宸就差肩膀挨着肩膀,有时候一不注意动一下右边胳膊肘就要碰到对方的胸口或是手臂,这个距离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是有些亲密了。
车子到了目的地,程宸先下了车,然后车门大开地站在一边,一个眼神飘过来,意思很明显:你快点下车。
没办法,陶源只能抬腿下车。他跟着程宸走到小区一栋楼下便站住了,提了个自以为十分妥当的建议:“要不你去拿东西,我不方便上去就在这等你吧。”
程宸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暗流又被压制,他语气平淡地说:“我自己住,没什么不方便的,觉得不方便的人是你吧。”
末了,他还是没忍住小小刻薄了一句,话说的这份上,陶源再推诿就有些矫情,他讪讪地和程宸一起坐电梯上了楼,看到电梯在五楼停下时他心里掠过一点诧异,但转念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固执念旧地选了和以前一样的楼层,不代表别人也是这样想的。
程宸的房子是个两居室,家具什么的一应俱全,就是布置的十分冷清简约,像个精装修待售的样板房,看起来冰冷冷的没什么人气。他伸手一指灰色调的沙发,“坐。”
陶源拘谨的在沙发坐下,活像个被老师拎到办公室开批斗大会的小学生,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透露着忐忑不自在。下车太久,他身上仅有的一丝热乎气也被这里冷淡风的装修卷走了,薄薄的衬衫贴在皮肤上,起不到一点保暖的作用,没一会儿他就冷的下意识拢了拢大衣领口。
程宸扫了一眼冷的快缩成一团的陶源,把暖气打开温度调高之后问道:“喝点什么?”
陶源摆手:“不用了,我不渴。”
程宸向来是个对周遭观察细致入微的,尤其是面对陶源时,以前两人在一起时陶源这个人就像个性冷淡,平时生气也好高兴也好脸上表情都没什么明显体现,久而久之他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套专门针对陶源的微表情分析法。如今两人虽然分开了很多年,但那套分析法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竟然没有被遗忘。
他眯了眯眼,那么陶源现在所表现的潜台词就是:我不想喝水,我只想拿了围巾立刻就走。
我偏不如你的愿。程宸在心里说。
他去厨房洗了两个杯子给一人泡了一杯柠檬茶,端过来往陶源面前一放,然后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