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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陶源看见他莫名觉得有点头疼,只好略垂下眼避开对面紧迫的视线:“嗯,好久不见。”
      昨天晚上还对着自己又嘲又讽的人今天过来说好久不见,真是个新奇的体验。

      程宸的视线落在陶源身上,目光顿了顿,这么冷的天气他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人又站在窗户漏风处,脸色都冻得发白难看,偏偏还要顾着自身形象连件羽绒服都不愿意穿。
      要说这个程宸可能是误会了,数九寒天的,实在不是陶源要风度不要温度,而是因为他这次来的太匆忙,加上万鹏打算趁着谈生意把分公司开到a市来。他们三个人最近半个月连轴转地跑东跑西,连房子都是临时去找的,何况他没预料到这里今年那么冷,行李箱里面的衣服自然是不够穿的了。

      程宸上前一步,借着关窗的动作把快要贴到霍佟新背后的陶源隔开,他关上窗户之后又退了回来,“窗户是我开的,不小心忘记关了。不过在这里能遇到你,还是挺意外的。”
      陶源退开一步避开他,干笑:“我也觉得挺意外的。”

      他一口一个陶哥,陶源的思绪不合时宜地开了个小差,想起被埋在久远记忆里的一些琐事——那个时候程宸在外面大多数时间都像是高山之巅的一捧积雪,对人对事浑身透着冷淡和无所谓,但只要一回到家里,立即就会本性毕露地把自己积攒多年无处可用的撒娇磨人全部放在陶源身上。他会在陶源忙碌的时候从后面把人抱住,然后把头放在陶源的肩膀上隔一会儿就会陶源陶陶源源陶哥源哥什么稀奇古怪的称呼挨个叫上一遍,直到陶源被他磨得没办法了,直接把人拉到怀里亲上去,亲完以后人就会老实好一会儿。后来程宸把这个当成是一个小游戏,对此乐此不疲。
      程宸看见陶源眼底的片刻恍惚,像是也跟着想到了什么,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地一左一右撇过头盯着楼梯间两旁的凤尾竹盆栽树。
      陶源心想:原来的那两棵好像比这个还要大很多。
      同时程宸也在心里默默地说:可是它们已经都被你丢掉了,就像你当初狠心丢下我一样。

      霍佟新被夹在中间,即使他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好在余总适时的打破两人之间滞涩的空气,他回头对秘书交代了几句,然后笑着对众人提议:“你们原来都认识啊,那就更不用介绍了,这天寒地冻的,万总你们又远道而来,我已经安排了下去了为你们接风洗尘,这就一起走吧?”
      去余文舟订餐地方的路上,霍佟新朝万鹏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万鹏顾及着副驾驶坐着的余总,凑过来把手挡在嘴边小声说道:“他就是那个小少爷。”
      霍佟新坐了回去: “哦,怪不得。”
      鉴于有付豪这个大嘴巴在,霍佟新被迫对陶源的感情史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怪不得陶源一见到那个年轻人就后背紧绷一个劲朝他身边躲,还有他一直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原来是冤家路窄啊。

      此刻“冤家”和“路窄”正一起坐在后面那辆车里,两个人各居左右,连偏头看向车窗外的动作都整齐划一,车内凝固的气氛把前面的穿着单薄裙装的秘书小姐憋出了一身汗。她们这些做秘书的,有时候就像是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察言观色这一点是必须有的,她听余总说陶源和程宸老早以前就是认识的,安排车辆时又见两个人互相偷偷看了对方好几眼,这才自作主张把他们安排在了一辆车上,谁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车子开了一会儿,连司机都受不了后座传来的诡异气压,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流行歌曲的节奏一响起来,他和秘书小姐都同时呼了一口气。

      程宸先上车所以坐在里面,而陶源发现自己被安排和他在一辆车上后更是避嫌似的紧靠着右边坐,大有恨不得坐进车门里的意思。但两个身长腿长的大男人再怎么坐也避不开多少,程宸这几年可能又长高了不少,一双长腿憋憋屈屈地放在一旁,而陶源受伤被支架固定的左边胳膊也直愣愣地杵在两人中间,时不时碰到他散在车座上折起一个弧度的大衣衣角。前面车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降速,他们这车的司机急忙踩了下刹车,陶源一个没坐稳身体朝左边一倒,一直留意他的程宸立即下意识迅速伸手扶了一下。
      秘书小姐问:“前面怎么了?”
      司机看了下手机:“前面好像出了点事故堵着了,余总让我们换条路。”
      陶源右手放在前座车倚上撑着坐直身体:“唔,谢谢。”

      程宸一言不发地收回手,他重新看向窗外,搓了搓手指,潜意识里虚虚冒出一个念头:他比以前瘦了很多。
      人的记忆是有更迭性的,时间久了,新的记忆片段会自动覆盖那些旧的,而那些年代日期比较久远的旧记忆会如沙滩上的沙堡一样被慢慢消磨模糊掉,所以很多人在回想过去的事情时会觉得想不起来或记不清楚。分开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细枝末节忘了,可他的肢体记忆还替他记得。

      那次争吵虽然激烈,但他以为这只是无数次中的其中一次,因为陶源一直对自己的过分纵容,程宸甚至在头也不回的离开时心底还抱着一丝希翼——他会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出来追我的。
      可是陶源没有。

      人行道旁经过了一个寒冬的梧桐树在春天里复苏,枝叶长到初夏时节已经在头顶留下一片茂密的林荫,他站在街头,身后除了匆忙的行人,只有互相追逐着的燥热的风。
      这一次陶源没有再追上来,于是他赌着气在徐善那里借住了几天,直到见到开车过来找他的程启华以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他才突然明白,陶源这一次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狠心丢下了。
      然后他抱着负气的心态报考了一所地域偏远的大学,临走之前,他给陶源打了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然后不知出于什么心里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回了一趟幸福小区,可是打开门后除了客厅那里靠墙放着的一排空花盆,房子里空无一人。
      陶源走了,他为了陶源生日精心挑选的那些盆栽也都死了。曾经装着他们两个人无数酸甜苦涩回忆的房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似乎昭示着那段因为见不得光而被迫悄然死去的感情。

      在刚到大学的第一年里,他人不生地不熟,觉得捱不下去的时候就把陶源拎出来恨一恨,可是恨完之后他又开始想念陶源对自己的那些好来。最后他在两个人相处的大半年时间里挑挑拣拣,发现能让他拎出来恨的地方竟然是少之又少,陶源对他好不显山不露水的细致入微,让人被迫成/瘾/戒也戒不掉。同样他对自己的“坏”也是一击即中绝不拖泥带水,程宸每次只要一想起那天他单方面地无情提出分手的场景,立即就会刻骨铭心地几不欲生。
      他们分开的时间是相识的数倍,在这些年漫长的时光里,他们异乡羁旅各自漂泊,陶源对他的那些好,便如被河流冲刷过的鹅卵石一样愈发温润清晰,让他连恨都恨的不真切。

      那串十一位数的号码在他心里颠来倒去烂熟于心,后来他曾试着用公共电话打过,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手心紧张的直冒汗,连预演过无数遍的腹稿都混乱起来——你好,好久不见,我是程宸,你最近还好吗?
      但电话对面从“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变成了“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陶源用无比坚硬的心,彻底割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维系。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接着沸反盈天的委屈愤怒悲痛将他生生淹没,他身处洪流,差点溺毙而亡。

      后来他不死心,又趁着假期回了a市一趟打算去幸福小区,想要试着看能不能侥幸遇到陶源,可是等他下车后看到的只是一堆残桓断壁——年代老旧的小区被拆了。
      那个他记忆里唯一温暖的可以被称作家的地方仿佛一夜之间轰然崩塌。
      心底侥幸的想法终归没有达成,这一次,他与陶源最后的一点点关联是真的没有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学校,决定听从导师的建议申请出国深造,这一去,又是好几年。直到今年入夏时他忽然接到直系学长余文舟的邀请,才又重新踏上了回国的路途。余文舟开的条件很丰厚,而且还帮他找了房子安顿,程宸就这样一日复一日地两点一线地往返于工作和暂住地点。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再无波澜,没想到昨天晚上一个小意外却让他和陶源在不经意间相逢。那个人被撞倒之后半天没起来,停车路过的他打算过去搭把手,谁知地上的人竟然会是陶源。陶源看上去似乎变了很多,但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一刻,他头顶犹如晴天霹雳,“哗啦”一声照亮这些年潜伏于心的揣揣相思。

      在医院的时候他的心底像两个小人不停拔河比赛的互相拉扯,一个小人说:“遇到就遇到了,你们分开那么多年了,感情保质期不一定比罐头的长,谁能保证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万一他结婚生子或是有了另一段感情了呢?”
      另一个小人就会跳出来反驳:“你都没有问过打听过,怎么知道他最近的近况?万一这几年他和自己一样还是自己一个人呢?”
      然后两个小人就会齐声对他说道:“不管怎样,先静观其变,但也不是你那样冷冰冰的好吧?寒暄会不会?客套会不会?你至少要和人家叙叙旧拐弯抹角的摸摸情况吧?”

      可是程宸觉得自己做不到,他一看到陶源脸上客套的疏离就忍不住心头火起,恨不得把人压在身/下让他痛苦喘息。
      程宸看了一眼半闭着眼出神的陶源,很想问一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然后告诉陶源我现在已经足够优秀足够强大了,我可以为你遮风挡雨,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任性不懂事了,这一次,我可以握住你的手和你并肩而行,不会再让你孤立无援的面对外界的压力。
      可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又会变成矫揉造作的尖刻怨怼,他咬住舌尖,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这时车子停在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川菜馆前,前车几个人先行下了车,陶源打开车门想下车结果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腿麻了没成功,这时后面忽然伸出一只手在他背后托了一把,陶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只手的热度透过衣服纹理迅速渗过来,他仿佛背上长了个烙铁一样手忙脚乱地抬腿下车。

      一进门,陶源就被迎面吹来的辣味刺激的接连打了三个喷嚏,余总关心地问道:“陶经理不能吃辣吗?我听说你们那个地方的人口味特别重才选了这家,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挂着 “设计部经理”虚衔的陶源掩住口鼻又打了个喷嚏,他摆手:“那个地方的人确实能吃辣,不过我不是那里的人,但吃辣还可以,余总就不用麻烦了。”
      争取早点吃完早点散场,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被站在自己背后的程宸的目光扎成刺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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