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57、第 57 章

　　三个人在陌生的城市煎熬了几个月，就在万鹏都扛不住了打算把青春献给工厂流水线时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这个可能要归功于陶源。

　　他们当时租的房子是在一个叫东双湖的景区附近，因为近年来这个人口密集的县城GDP大幅增长荣升为县级市，当地政府为了新城市新气象大刀阔斧的把城西老旧的水晶城搬到了城东，又在附近建了个大型超市广场吸引人流。
　　据付豪描述，在陶源又一次因为“失恋”去湖边散心时——虽然这个说法事后并未得到当事人的承认——看见路边有人摆了几个小摊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人工雕琢的摆件和晶石饰品，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正满嘴的老铁双击666一边直播一边做路边生意，但其广告牌上面五花八门的介绍就有点粗糙烂制了。当时恰逢电商热度刚起，陶源从中发现到了一线商机。
　　他回来后和万鹏付豪商量了一夜，第二天在楼下租了个小门店，挂了个晶石摄影设计广告文化公司，在水晶城搬迁过来所带起的周遭电商直播热潮中，一时接网店广告接的手软，月底看到银行卡余额时，曾经对设计详情页嗤之以鼻的万鹏差点抱着陶源亲了一口，被无情拒绝后转而去找付豪，可惜付豪也不领情，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他们因为设计详情页写软文包装赚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但生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周边无数家大大小小的广告设计公司闻风而动，雨后春笋似的冒出了头，沿街各色的招牌俨然成为了一条独特的风景线，同时他们这家第一口吃螃蟹的小店也遭到了同行的排挤打击。
　　在第三次被人截胡了生意之后万鹏气的撸起袖子要去隔壁那家揍人，但人还没揍到戴着黑眼镜收保护费的小混混来了，拦住万鹏不让他出门的付豪一脸惊奇：“我靠，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套？”
　　但不管什么年代，他们三个落地凤凰不如鸡，地头蛇这招依旧好使，陶源胳膊上被砍了一刀，血还没怎么流呢万鹏这丰满的瘦子就要晕血晕倒了，多亏他和付豪原来去陪着他去见前男友时遇到的那个开酒吧的大哥大及时出现，不然他们三个一个晕血两个菜鸡真的不够马仔他们一盘菜的。陶源也是后来才知道大哥大就是被万鹏拿抹布塞排气管的那个苦主，只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
　　虽然有了大哥大——霍佟新坐镇他们没有再被找过麻烦，但一开始门庭若市的门店也一下子冷清下来，凄凄惨惨了一个月也没什么生意，后来敌不过水涨船高的高价租金索性关门大吉。

　　后来他们又辗转尝试过其他方面的生意，但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惨淡收场，万鹏认为是此地的风水不行，他有理有据地说：“你看咱们的门店，前面走几步就是那个什么湖，这不明摆着你再多努力也一江春水向东流嘛？所以这地不行，咱们得赶紧换个地方。”
　　他们搬了个万鹏认为的风水宝地，门店靠近闹市，左边是一家卖羊肉汤的，换了地方后生意虽然有些起色，但一直不温不火的。每天关完店之后三个人就去隔壁吃羊杂，六块钱一碗，汤随便喝，但陶源觉得老板可能是被他们连续一个月一天不落的过来喝怕了，第二个月的羊肉汤里他明显喝出了兑水的感觉。

　　入冬那天下了点雪，雪花细细的，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陶源先去隔壁占位置了，他捧着碗兑水的肉汤取暖，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背对着他坐在前面捣鼓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陶源一开始不太确定，摸出眼镜戴上后清楚地看见青年笔记本上的内容——他在弄的是游戏里面的人物原画。
　　这两年他和万鹏他们东跑西跑的，可能是遭事多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轮番见过了，心态也跟着放开了不少，尤其是脸皮，更是耳濡目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先是借着拿汤勺绕到青年旁边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似是无意说道：“咦，你也是学这个的啊？”
　　青年惊讶地抬起头，下意识以为是同行，他扶了下眼镜腿：“啊？你也是做这个的吗？”
　　陶源摇头：“不算是，我是计算机专业的，游戏原画方面去旁听过几节课。”

　　他大学四年每天忙的跟个陀螺似的脚不连地，最后交了毕设之后连毕业证都是拖同学寄过来的，这句话完全就是睁眼说瞎话，深得万鹏真传。
　　青年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清澈的仿佛能看清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他见陶源戴着银色框架眼镜人又长的斯斯文文一本正经的，于是毫不设防的和陶源闲聊起来。
　　陶源也是听万鹏最近说要换个行业试水才抱着试试的心态过来搭话，没想到青年直接把他当成了大学宿舍的同届校友一样亲切交谈，青年基本上也每天都来，于是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络了起来。
　　听青年说，他自己有一个团队，专门搞小游戏开发设计的，但由于他和队友只是一群游戏发烧友，做事只凭一腔爱好，而游戏开发设计这行业又涉及太多以及水又太深，很快就资金资源短缺挂上了低价转让的牌子，他现在每天都为即将解散的团队发愁。

　　陶源把这事和万鹏他们提了一下，问他们到底能不能收购？付豪在旁边听了半天也听明白了，但考虑到资金问题有些犹豫不决。万鹏反问陶源什么想法，陶源认真想了下，表示可以收购，这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从上到下才五个人，五个人里面还有三个都是应届毕业生，但发展前景很好，加上他们三个人都是计算机专业出身，专业对口，接手之后操作几乎没有困难，但是问题是……他们没那么多钱。
　　一直不受万鹏待见的霍佟新夹着烟举起手： “我这里有。”
　　万鹏斜了他一眼：“回你的酒吧去，别天天跟在我后面转。”
　　“万万，我不是要借钱给你。”霍佟新靠在墙上抽了一口烟，又轻轻吐出烟圈：“我要和你们合伙一起收购，届时按资金投资比例分摊股份分红，怎么样？”
　　“不怎么——唔！”
　　付豪从身后一把捂住万鹏的嘴，此时此刻看着剃着板寸纹着花臂的大哥大是前所未有的亲切，他点点头：“行，我替他答应了，打铁要趁热，我们尽快找人把合同拟好找人过去谈。”

　　这份合同对于青年和团队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所以合同签的几乎没有犹豫。接手游戏公司后陶源他们夜以继日地窝在电脑前，终于推出了一款休闲娱乐的小游戏，可是前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却反响平平。前任公司管理者赵小云现在成了游戏策划，他忽然想到什么，和付豪交头接耳地聊了几句，付豪两眼放光，一拍桌子说这个可以。
　　两人在由两张四方桌拼起来的办公会议桌上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后经大家举手投票表决，最后一致决定尝试把团队包装成一个招商外包公司，可以承接各大游戏方面的相关业务。
　　万鹏说：“不就是拉皮条吗？这个我熟。”
　　闻言霍佟新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万鹏装作没看见，继续和大伙商量接下来的规划。

　　有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叫做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他们四个人加上赵小云的团队五个人一共九个人，而这九个人里面七个都是光棍。在陶源第五次喝趴在饭桌上时，命运女神终于睁开双眼看到了他们。
　　在第一单生意完美交接后，很快第二单第三单紧接而来，九个人的小团队每天忙的恨不得变成哪吒来个三头六臂。口碑打响之后，“新鹏传媒”很快在素质参差不齐的市场上站稳了脚跟，团队由一开始的九人扩展为三十人。

　　又一年新年，电影院的恭贺新春贺岁档杀出了一匹黑马，一部动画电影因优良的制作和剧情一举拿下了新年的票房大卖第一名。在趁热打铁增加排片的同时，其背后的投资方为了扩大市场营销联系了“新鹏传媒”，想要以电影内容为蓝本开发设计一款手游游戏。付豪因为镇守“根据地”分不开身，陶源只好和万鹏一起坐飞机回到a市会见合作伙伴，但是一下飞机后的无所适从立即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这几年无论他去到哪里，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与a市有所交接的地方，他像一个自我流放的罪犯，a市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如鲠在喉，连碰都不敢碰。
　　等到他终于“被迫”回来了之后，才发现这座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城市已经被拆迁改革变得面目全非，除了他自己，其他什么都变了。
　　送走客户和万鹏后，他一个人在街头慢慢地走着，没想到却飞来横祸，以这样的方式和多年未见的程宸相遇，让他始料未及。

　　“先生，已经到了。”
　　陶源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收回按着头疼的手，付过车费之后下了车。
　　万鹏和霍佟新已经到了，他被陶源的造型吓了一跳：“你昨晚这是干啥了？我不是让你打车回去的吗？”
　　陶源摆摆手不想多提：“一言难尽。”

　　进了办公楼，万鹏去和投资方负责人交接接下来的具体事宜，陶源和霍佟新两个人则躲在楼梯间抽烟，他们平时是属于善后部门的，所以这会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楼梯这里有一扇窗户没关好，被扒拉开一条缝隙，窗外肆虐的风顺着这条缝吹在陶源一看起来就是严重睡眠不足的脸上，他眯了眯眼，想挪开又没动，就这样对着冷风抽了支烟。
　　霍佟新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冷言冷语的酒吧大老板，浑身散发着“我不好惹”的气息，但相处时间久了，陶源就发现这个大哥大是个面冷心热的，和万鹏一样是个关爱朋友的贴心热水袋，他伸手指了指陶源的头：“那里没事吧？”
　　早上穿衣服时左手不能怎么动，右手一只手穿又不太方便，昨晚贴的医用胶布就被扯掉了，陶源摸了下已经开始结疤的伤口，摇头：“没事——”

　　他的话头忽然止住，夹烟的手也不上不下的顿在半空，霍佟新看见他仿佛一瞬间被冻僵的神色，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看过去。只见走廊那头万鹏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起边走边聊的走了过来，男人朝身边一指不知说了什么，那个穿着长款羊毛大衣的年轻人只是略微一点头，神情平淡的像窗外无声落下的雪。
　　余文舟对着万鹏客套地笑了笑：“我这个学弟还是这么高冷，想当年有一个小姑娘追了他大半年他都没搭理人家一句，弄得小姑娘回去伤心哭了好久，呵呵，万总你和师弟是旧识，相必是不会介意的。”
　　“哪里哪里，余说说笑了。”万鹏觉得自己的脸马上就要笑僵了，他心里正纳闷怎么会在这里见到程宸，陶源说他不是出国留学了吗？怎么又成了余文舟的学弟？
　　那边陶源朝霍佟新旁边走了一步，还没把自己躲起来万鹏几个人就过来了，万鹏向他们介绍：“这是余总，这是霍佟新，那是——”
　　程宸的视线在陶源和霍佟新紧挨在一起的肩膀上逡巡，然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霍佟新一眼：“陶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