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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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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源胸口一窒,此时此刻他好像终于可以感同身受的体会到程启华那天的心情——程宸这个人太固执,常年被父母放养的环境更是让他的性格变得自主自我,一言一行往往不受他人影响和控制。
他掐了一下自己手心,坐到程宸身边试着放软语气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怕你缠着我了?”
程宸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陶源扳着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直视着他的眼睛:“程宸,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你难道还不能相信我吗?”
他见程宸抿着嘴表情有所松动,继续耐着性子说道:“你们班主任晚上是给我打电话了,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想让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的成绩不好她也不会建议你报考那所大学你说是吧?”
程宸沉默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吐露心声:“我不想离你太远。”
“傻小子,”陶源在他毛茸茸的自然卷上揉了一把,笑着说:“b市离这里也不算远,大学的时间比高中稍微轻松一点,每逢周末节假日你都可以坐车回来,我平时也可以坐车去看你,我都不怕你跑了难道你还担心我会跟人跑了吗?”
程宸眼神不加掩饰地看向陶源,看的陶源一怔,他的意思清楚明了——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怕陶源借此把他甩开丢掉。
“程宸……”陶源深深疲惫地抹了把脸,“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我们在一起这大半年的感情就这么脆弱经不起考验吗?”
程宸抱着胳膊往旁边坐一点,用比上次追着陶源回老家时更加强硬的固执说:“异地恋死得快,你要觉得本市不行那就隔壁市大学也可以。”
隔壁市那里还不如a市,那就是个野鸡大学——这是程启华的原话。
陶源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程宸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嘴角绽开一抹冷笑:“原来你和程启华是一伙的。”
他站起来拎着书包回到自己闲置已久的房间,把门摔的一声巨响。
陶源被震的一眯眼,他在铃声自动挂断之前接通了电话:“程叔……”
程启华似乎预料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他不急不慢地说:“程宸班主任应该也给你打电话了吧?”
陶源:“嗯。”
“那你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多少?”程启华似乎在外面,背景声音有些嘈杂:“小陶,程宸虽然是我的儿子,但不是我自吹自擂,他的成绩优异是有目共睹的,别说什么211、985,我听他班主任的意思程宸就是报考邻市的重点大学那都是没问题的,可是他现在为了和我赌气,偏偏要考市里的那个什么科技大学。”
“程叔我试着劝过他了……”
“那他听你的了吗?现在大学生遍地走,名大名校的本科生都一抓一大把,程宸他报考一个二流大学又有个屁用?”程启华叹了口气,“小陶,是金子无论在哪都会发光是个谬论,程宸他如今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觉得无所谓,可你我不能不为他的前途着想,难道你愿意看着程宸一条道走到黑非要等到无法挽回才开始后悔吗?”
陶源单手撑着头,挣扎和犹豫迫不及待地扒开他脸上的疲倦冒上来——这些他都考虑过,可是程宸现在十分敏感缺乏安全感,对自己更是有点风吹草动都要怀疑上半天。
程启华接着说:“小陶你也不容易,可是听叔一句劝,和他算了吧,程宸的学业和未来我们都耽误不起。”
“您让我再想想吧。”
程启华知道陶源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了,没有继续紧逼不放,只是说了句“你要替他考虑清楚”就挂了电话。
陶源放下手机,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他的心像是被架在火上,一面是和程宸一起规划的未来,一面是程宸的学业和前途,他被烤的皮开肉绽之后又翻了个面继续炙烤,而程启华刚刚说的一番话无疑就是撒在心口上的一把盐,他痛的皮肉紧缩,心脏不受控制的一阵绞痛,唯有用力一口咬住自己的手掌,才能抵挡住临到嘴边的哀痛声。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万鹏发了消息过来:你要是有事走不开今天别来回跑了,大晚上的不安全。
陶源朝程宸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知道今天晚上无论他说什么程宸肯定都听不进去,明天是周末,自己明天下午早点回来再和他好好谈谈。
他起身去敲了敲门:“程宸,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早点回来,我们好好谈谈,你记得在家等我。”
陶源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回应,知道程宸还在和自己赌气,只好拿起钥匙离开,借此机会让两个人都冷静一下。
房间里,程宸的瞳孔轻微动了一下,漆黑的眼底反射着窗户稀疏照进来的灯光,露出里面悲痛且烦躁的底色。他走到窗口看向楼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陶源步履匆匆地跑到停车位那里,然后拉开车门启动车子离开,整个动作连贯的没有任何留恋的意味,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往楼上他窗户的位置看上一眼。
程宸后退一步,颓败地坐在床上,他知道自己和陶源之间出了问题,可是自己却没有勇气去深究这问题出现的前因后果,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也随着各自的避而不谈日渐加深,像一块沉疴暗疾,被捂在心口的血肉里,要么把它狠心挖出来放出脓血,要么视而不见任它慢慢腐朽腐烂。
陶源几乎是“逃”回了工作室, “借此冷静”不过是自己懦弱的借口,他既无法安抚不安的程宸,也无法将那句“我们算了吧”诉之于口。他现在脑子里乱的很,像是一片突然疯长的水草,他困顿其中,肺腑中的空气逐渐消失,只差一点点,就要惨遭灭顶的沉下去。
可是现实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看到他回来了,万鹏脸色凝重地说: “不是让你别回来了吗?”
陶源看到他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付豪沉着脸爆了一句粗口:“那个刘总真他/妈的是个傻/逼/玩意儿,耗着我们个把月,最后他妈的来一句不满意转身和另外一家公司合作了,逗我们玩儿呢!”
万鹏还算沉得住气,他和陶源把事情大致讲了下,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连着一个多月熬夜做的方案刘总那里并不满意,转而和工作室的另外一家竞争对手皇宇传媒文化有限公司合作了,但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皇宇拿出的方案和他们的高达百分之八十的相似,现在皇宇提出要告他们抄袭侵权,律师函第二天就会寄过来。
陶源低着头自责道:“可能是那天我没有把电脑锁上……”
万鹏打断他:“这事谁也不怪,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马德忠大半夜的也来了,他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心,对着万鹏说:“老万,这是怎么回事啊?”
万鹏冷哼一声:“怎么回事?这不是要问你吗?我刚刚翻了下监控,20号那天晚上你身边的那个姓吴的跑到我们的电脑前面捣鼓了什么,你叫那个吴智赟出来,我现在怀疑就是他把我们的方案泄密给皇宇的!”
马德忠惊讶地说:“他上个月月底就辞职了,听说回老家结婚了,他早就不在工作室了。”
付豪看着这个老东西装疯卖傻,碎了一口:“是不是你让吴智赟偷我们方案的?”
“小付你怎么这么说,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何必做这种事情,你现在怀疑小吴,那我还怀疑你们呢?”马德忠眼睛在陶源他们身上转了一下: “老万我知道你一直不满意我们三七分,还有小陶,他最近好像挺着急用钱的对吧?”
“去你/妈的放什么屁话!”付豪冲上去就要揍马德忠,被万鹏抱着腰拦下, “老子熬夜都要熬秃了,你凭什么怀疑我们!你这个老东西,我一开始就说你这人油的很不靠谱,要不是万鹏和陶源在,我才不会来你这个破工作室实习!”
见状马德忠脸上的假模假样一敛,图穷匕见: “实习?你还记得你们是实习?实习生一个月工资才1800,万鹏他给你们发多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付豪像只被踩了尾巴激怒的野兽,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万鹏的脸色也难看的不能再难看,陶源看着周围闹哄哄的人,心里最后的那根稻草终于晃悠悠地落了下来。
他像是丢了魂似的站在那里,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我坚持不下去了。
他以为自己是足够努力就能与大多数对抗的少数,可能到头来自己不过是暴风雨来临时的一只蚂蚁,他历经千辛万苦堆砌的城堡,连一滴雨水的重量都承受不住,很快被汹涌的洪流击垮淹没,最后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周围的闹剧还在继续,马德忠说:“咱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现在既然意见不和,那不如一拍两散,还有你们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擦屁股,不要牵连到我的工作室就行。”
万鹏陡然想起来,那天和刘总吃饭签约的人是他,怪不得,怪不得马德忠中途谎称有事走了,吴智赟也没多久就辞职了,他不得不阴谋论地猜想这一切是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他咬着牙:“行,把之前剩下的钱款结了,还有这个工作室租金有我的一半,全部结清后我们立刻就走。你别想推脱赖账,万爷我这些年在这里不是白混的。”
马德忠看了看他们三个人,眼神闪了闪,最后掏出手机老实把钱转了。万鹏收到钱,立即和付豪把自己的东西包括电脑上的资料收拾妥当带着陶源一起离开了。
陶源拒绝了万鹏去他家的提议,自己一个人回了小区,在单元楼下时他抬头看向五楼没有光亮窗户,猜想程宸现在大概已经睡了。
他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一级一级的往上走,每一步都走的很缓慢,天气越来越暖了,可是他的心如置寒冬,他在凛冽风雪中逆风而行,却看不到任何渺茫的希望。
轻轻打开门后,陶源没有回房间,他直接走到客厅沙发那里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把脸埋在双手间,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沉默如一尊线条消瘦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