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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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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源一个人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直到停车位那里谁按了下喇叭,他才惊弓之鸟似的回过神来。
五楼的灯一直都没亮,倒春寒的天气里,他支起冻得快没有知觉的腿牵线木偶似的进了单元楼,上楼时他没有坐电梯,而是在楼梯道一步一步的往上走。快到五楼时忽然看到楼梯那里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听到动静从膝盖上抬起头,是程宸。
程宸当时被程启华打了一巴掌后想也没想随便抓了一件外套就跑了,他一路埋头向前走了不知多远才发现自己拿的是陶源的一件呢子外套,薄薄的布料抵挡不住外面阴冷的天气,他的身体很快就被冻透,于是只好又折回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钥匙,连手机也被丢在房间里。
他一抬头就露出了左边脸上的巴掌印,陶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程宸没有回答,他直接紧紧抱住陶源,可是陶源的身体就像外面的黑夜一样冰冷,他又掰过陶源的头,急切地亲吻对方以索取一些让自己心安的慰藉。
陶源下意识偏头避了一下,拿出钥匙开门:“我先拿东西给你敷一下脸。”
程宸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直看向陶源,进门后他再一次靠上来,陶源想躲没躲开,挣扎时肩膀无意中碰到了墙上的开关,刺眼的灯光把客厅瞬间照亮,那散落一地的照片立即争先恐后地闯进他的视野里——陶源瞳孔一缩,攥住程宸的胳膊,强行把他推开:“程叔……下午也找过你了?”
也?程宸敏锐的察觉到这句话里隐藏的潜台词:程启华在他之前或者是之后去找过陶源。不,应该是在他之后,因为陶源早上出门时说过今天会回来早一点,而他今晚却回来的那么晚,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人耽误了一些时间。
同时他闻到了陶源身上浓重的烟味,陶源平时为了顾及自己很少抽烟,除非是像他们之前冷战时那样心情很差才会抽。
而陶源从今晚回来的明显状态就不太对劲,程宸伸手扣住他的肩膀,质问:“程启华他下午和你说什么了?”
陶源对上他的目光,顿了顿,又垂下眼看向别处, “程宸,你、你要不要先——”
“我不要!”程宸没等他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打断他: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
陶源嘴角抿直,他抬眼看过去,目光无声而幽远,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推了一下程宸:“你饿不饿,我先去给你做点吃的。”
程宸同样眼神一瞬不瞬地看回去,然后他妥协似的,后退一步让开。陶源抬手理了下被他扯掉一颗扣子的衬衫,朝客厅走了两步之后又忽然停下来,他弯腰把地上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来,捡一张看一张,目光在照片上程宸的每一个开心或窃喜的表情上停留。
晚饭依旧是程宸执着的乌冬面,陶源在快出锅时不小心放多了盐,他一开始没在意,等到程宸吃到一半时自己尝了第一口才发现,他起身去拿程宸的碗:“太咸了,别吃了。”
程宸躲开他的手,陶源又伸手拿了一次:“程宸别吃了!我重新给你做——”
程宸快速把最后一点扒拉进嘴里,吃完后他一抹嘴,固执又无所谓地说:“没事,你今天就是熬一锅老鼠药,我也给你吃下去,只要你不走。”
陶源的心口像是被水母的触角扎了一下,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苦楚酸疼,他放下碗说:“我身上烟味太重,先去冲个澡。”
卫生间里,他把头放在花洒下一直冲着,耳边哗啦啦的水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无法将内心的烦躁一同摒弃在外。水淹进了眼里,眼睛一眨就滞涩的疼,他抹了一把脸,忽然听见身后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回过头,在周遭飞溅的水雾里看到程宸穿着外套直接就进来了,两人默默地对视着,接着程宸脱掉外套,双手交叉伸在腰间,一抬手,把里面的毛衣也脱了下来,连同剩下的裤子一同丢在地上。
他径直走过来,陶源撇过头,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直到被他和冰冷的墙壁夹在中间,已是退无可退。
程宸伸出手,他就像干渴的人渴望水源、濒死的人祈求一线生机一样把陶源用力抱在怀里,沉默着扣住他的后颈与他亲吻。
他在陶源耳边几乎是乞求地说:“陶源,我错了,我不该和你发脾气,你不要生我的气行不行?”
“你也不要理老程,我们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你不要管他们,他们不同意他们的,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陶源从滑进嘴角的一颗水珠里尝到了一丝咸味,他恍惚地想:他这是哭了吗?
他伸手去摸程宸的眼角,可是除了涓涓流过的温热洗澡水,什么也没摸到。他强制压下满腹心事,抬手顺着程宸的背脊来回安抚着。
仿佛得到无声的默许,程宸短暂的离开陶源的身体,很快又再次覆上来,在混乱的放纵中,他看到陶源眼底一闪而逝的踟蹰犹豫,从未像今天这样迫切地希望自己快速成长强大过。
直到在床上躺下,他都没有安全感地握住陶源的手不愿意分开。
陶源睁开眼目光散乱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他抬手用力掐了一下眉心,感觉自己已经未老先衰,整个人都变得沉重而疲倦不堪。
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的倒春寒终于过去,气温渐渐回升的同时,陶源那里也异常忙碌起来,他用加倍的工作来填满自己的空闲时间,每天回家后倒头就睡。自那天以后,他和程宸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起程启华,他们在每一个寂静深夜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知道对方各怀心事,却又彼此掩耳盗铃的不敢问起。
程启华自那天后也没再出现过,可是陶源知道他一直关注着自己和程宸。他那天晚上想了很多,他之所以那么在乎外界的看法,归根究底还是因为自己还没在社会上站住脚跟没有足够的底气,所以他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行。
他为了心中的目标每天没日没夜的忙着,有一天甚至凌晨三点还捧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的,有一次程宸半夜睡醒伸出去的手摸了个空,在外面客厅找到陶源后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他把笔记本丢在一边,“你每天都在忙什么?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才这样!”
陶源没想到他会这样想,心口凉了一半,好半天才低声说:“……不是。”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累了,连和程宸争吵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他抬手把长时间忘记修剪的头发向后一耙,想说我现在就回去睡了,视线不经意在程宸脸上滑过,起身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程宸站在他对面,像小时候哭闹被大人呵斥时那样委屈又倔强的紧抿着嘴唇,眼底含泪,却又不敢哭。
陶源又耙了下头发,他暗暗吐气,然后撑起万分倦怠的精神走过去把人抱在怀里,程宸挣扎了下肩膀,陶源又亲了亲他的嘴角把人哄到床上睡觉: “我这段时间是真的忙,不是什么故意躲着不理你,等这阶段我忙完了,一定好好陪你好吗?”
程宸掀起眼皮看着他,觉得这番话特别刺耳,这不就是程启华和于胜男从小到大经常和自己说过的话么,他们总是以忙碌为借口许下无数张口头支票,在一次次延期违约之后又再次用虚幻的理由敷衍他。
他仿佛一瞬间被激怒,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去扯陶源的衣服,陶源伸手挡住他,“程宸,我有点累了,改天再……好吗?”
“改天改天,改天是哪天?!”
陶源的睡衣被一把扯开,扣子稀里哗啦地蹦在地板上,他皱了皱眉,强忍着没有发作,声音却冷了下来:“程宸!”
程宸搁在他腰间的手一僵,他低下头,下一秒滚烫的眼泪“啪”的接连落在陶源赤裸的腰腹上,陶源好像无法承受这眼泪的热度,跟着痛苦地眯了下眼。他坐起来,借着室内微弱的光线用袖子擦掉程宸脸上的泪痕,程宸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视线,这让陶源在心里反思自己是不是说话太重了。
他把程宸再次抱在怀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我是说真的,等忙完这阶段,我一定抽时间陪你。”
他搂着程宸,顺着背脊上下轻拍安抚,等到终于把人哄睡着了,自己才揉了揉跳疼着的额角。
陶源没想到自己的“忙完这阶段”在程宸那里也成了一张空支票,因为最近的方案被频频驳回,而且甲方要求的时间非常紧,他和万鹏、付豪三个人不得不连着几天在工作室通宵熬夜。他刚趴在桌子上睡了没几分钟,就接到了程宸班主任的电话,陶源把杯子里冷掉的咖啡一口喝下,问道:“喂,张老师您好。”
付豪趴在一边被手机的铃声惊醒,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听到身上不知哪块骨头“咔吧”一声脆响,感慨万千地想自己到底是年龄大了,想当年他在网吧通宵熬夜第二天照常上课都不带困的。
那边陶源接了电话后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付豪问:“谁的电话?怎么了?”
“我有点事先回家一趟。”陶源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车借我,忙完就回来。”
万鹏拎着宵夜回来正好撞上离开的陶源,忙问怎么了?付豪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但他猜十有八九和陶源家里那个小少爷有关。
陶源开着付豪的车回到小区,这段时间他忙的昼夜颠倒,春天似乎在他一眨眼间就过去了,初夏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丝丝暖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小区单元楼旁抽条发芽的柳树,觉得这里竟然有点陌生。
程宸刚刚回来,因为陶源最近晚上不回来他平时都是随便啃两口面包解决一下,他坐在沙发上,忽然听到有人掏钥匙开门的声音,陶源进来后他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个笑容:“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
陶源想起班主任在电话里说的,平复了下情绪才问:“你们开始填志愿了是吗?”
闻言程宸脸上的笑意倏地一下淡了,他转过头,拆开面包包装袋啃了一口: “你原来是为这个事回来的啊,对啊,已经开始填了。”
陶源走过去,“那你为什么打算报考本地的一本二本?以你的学科成绩,b市的重点大学明显更适合你——”
“是大菊打电话给你的吧?”程宸忽然觉得嘴里的面包干涩难以下咽,他把面包丢在一边,“我就说呢,你最近忙的人都看不到,怎么会突然回来找我,怎么,你怕我留在本地继续缠着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