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53、第 53 章

　　程宸关上门，不知道他今天抽的是哪门子疯：“什么事？”

　　程启华一进门就看见左手边的那个房间门开着，露出直对门的电脑桌，这里他不是没来过，那个房间一看就是陶源的，但显然程宸刚才就是从这个房间里出来的。他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怀里的东西更是烙铁似的炙烤着他的皮肉，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狠狠地盯着程宸，咬牙切齿道：“你现在收拾东西给我搬回去住！”
　　程宸触到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跳，他说：“回去？回哪儿去？”
　　程启华：“回我住的地方去！”
　　“呵，”程宸双臂抱胸，向后靠在玄关的鞋柜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和那个人同居了，我可没有和未来后妈住一起的爱好。”
　　“那你想干什么？”程启华怒了：“和你亲爹后妈住一起怎么也比你和一个男人整天搅和在一起强！”

　　程宸脸色刷的一下冷下来，他就说呢，程启华每天忙着公司忙着约会，怎么会突然有空过来找他，他固执地转过头不看他：“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我是你亲爹怎么管不着？”
　　程宸：“你现在想着管我了，当初干什么去了？你和于胜男把我生下来之后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你们还管过什么了？！”
　　“我们供你吃喝供你读书，没有钱你哪有现在的生活！”程启华上前一步，把怀里的照片砸在他怀里：“别人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我把你生下来不是让你像个变态一样丢人现眼的！”

　　装在信封里的照片从程宸怀里滑下来掉在地上，薄薄的信封经不起这么一摔，顿时裂了一条大口子，里面的照片顺势天女散花地掉了一地——那上面是程启华找了私家侦探跟了他们一个多月才拍到，照片上有两人一起说说笑笑逛超市的，有陶源骑着自行车载着程宸放学的路上的，在外人看来无一不显得亲密无间，甚至还有一张是两人在无人的街角搂在一起接吻的……
　　程启华额角突突跳着，他勉强压下火，“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高考一过我就送你去留学——你笑什么？你还有脸笑？”
　　程宸收起嘴角的嗤笑：“我哪儿都不去，送我去留学？怎么，你觉得我喜欢男人给你丢人现眼了是吗？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男人怎么了？我还非他不可了！”
　　“啪！”
　　程宸的脸被一巴掌打的向右一歪，左边半边脸立即浮起五道红肿的指印，他舔了舔嘴角，抬手擦掉上面的血迹，眼神恶狠狠地瞪着程启华。
　　程启华收回微微颤抖的手，盛怒之下他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此时手心一阵发麻，“你跟我回去，我帮你找个矫正这方面的心理医生看看——程宸你干什么去？你给我回来！”
　　程宸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抓起外套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程启华跟着追出去没追上，眼睁睁看着他几个跨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程启华回去把大开的防盗门关上，他皱着眉，下楼启动车子开向另一个方向。

　　晚上九点半，市中心某饭店门口。

　　陶源这天下班的有点晚，万鹏那边有个饭局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才肯结束，但合同签的却意外的顺利，导致万鹏都忍不住摸摸脑袋，以为对方是看中了他的颜值和才华。付豪不给面子地“嘘”了他一声，和陶源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出了大厅，在大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陶源站直身体和对方打了声招呼：“程叔。”
　　程启华看样子是在等人，他对陶源他们笑了一下，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就散了，他说：“小陶，我想和你聊聊，有空吗？”
　　陶源眼皮一跳，下意识觉得程启华不会无缘无故地找自己聊天，他犹豫了下，点头： “好。”

　　程启华把他带到了附近的一个咖啡馆，咖啡馆装修装潢十分考究，放着低和柔缓的小提琴曲，几乎是一进门，陶源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上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混沌酒气。
　　“坐。” 包厢里，程启华向他伸手一指： “喝些什么？”
　　陶源扫了一眼菜单，在各种小资情调的名字里随便选了一杯果茶。
　　程启华点了一杯咖啡，在等待的间隙他对着陶源寒暄：“听说年前你的父亲去世了，我现在才知道，实在是抱歉。”
　　陶源： “没关系，事发突然，我身边知道的人也不多。”

　　咖啡和果茶上来后，等服务生走了之后程启华才继续说道：“我家那个混小子也跟着去添乱了吧，害，他这个孩子有时候也太不懂事了，也怪我跟他妈这些年聚少离多的，后来又离婚了，他可能是觉得孤单，人又单纯的很，所以身边只要有个可以说的上话的人他就会无比信赖对方，有时候可能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了。”
　　如果说一开始陶源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那么这会儿他已经预感到程启华主动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他抬头：“程叔，您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果然，程启华话锋一转，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小陶，叔叔一直觉得你这个孩子挺不容易的，出生在那样的环境下也考上了市里的大学，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兼职打工还能不把学习落下，较之同龄人应该是个更加成熟稳重的人，所以我一开始才会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程宸，可是程宸他自己在那里胡闹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没有分寸的乱来呢？”
　　陶源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抓住衣服一角： “程叔，程宸他不是小孩子，他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什么？”程启华忍不住提高音量，又怕别人听到似的陡然降下去，“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做这些丢人现眼的蠢事！”

　　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程启华那天心里焦灼的恨不得立即掉头回去揪着他的耳朵把人带回家锁起来。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安慰自己可能是看错了，直到终于等到私家侦探收集来的照片，他当时一看到那些照片就忍不住血压升到200差点爆血管而死，立即按捺不住地冲到了幸福小区。可是和程宸的交谈见效甚微，儿女都是债，他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那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地小混蛋，你要是和他较劲，那你一开始就输了，所以这事还是得从陶源下手。
　　程启华勉强压住火：“小陶，这世间万物都讲究阴阳调和顺其发展，一男一女相恋相爱周围的人只会习以为常的道一声 ‘才子佳人、男才女貌’，可是这两个男人在一起算什么？他们不管你清白与否，一顶变态的大高帽扣下来就足以压弯你的脊梁骨，你或许会想不要让别人发现就行了，好，那你能一辈子离群索居遮遮掩掩的吗？像一个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在外面和喜欢的人牵个手都要偷偷摸摸的那种生活，你接受的了那程宸他能接受的了吗？”

　　程宸他接受不了。

　　这是陶源一开始就明白的事情，可是他总是忍不住自欺欺人的刻意忽略这一点，以为这样一条锦被盖过，就能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继续装聋作哑。
　　人类有无限的联想力，就像看到太阳会想到暖，看到柠檬会觉得酸，同样的，他们一听见“同/性/恋”这三个字，潜意识里已经自动拉出一排长长的 “变/态”、“艾/滋”、“滥/交”这些滚动字幕。

　　程启华见陶源低头沉默着，以为对方被自己说动了，他喝了一口咖啡，打算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小陶啊——”
　　“程叔。”陶源忽然抬头打断他，“这事您和程宸谈过了吗？”
　　“这个……”程启华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他何止是和程宸谈过，他还把程宸一巴掌打跑了，就程宸那个扭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他要是可以说得动还会过来找陶源吗？
　　陶源把飘着柠檬片的果茶一饮而尽，他点的时候没在意，这一杯竟然是冰的，一口喝下去顿时感觉心口发凉。他站起来，“这件事我尊重程宸的意愿，您可以去和他谈谈。”

　　说完，不等程启华的答复直接推开包厢的门离开，他的胸口像是装着一串屋檐积雪融化后被太阳一晒冻成的冰锥子，被包厢外面的暖气迎面一吹，立即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尖锐的疼。
　　他一直自以为隐秘的感情，被程启华一番话扒的无所遁形，同时现行的，还有他深藏于骨子里的懦弱和畏惧。

　　出了咖啡馆，付豪竟然等在外面还没走，见陶源出来了，他上前一把搂住陶源的肩膀：“哎，那个人看着像个老板，他找你说什么？谈生意的吗？”
　　陶源摇头，“他是……程宸的父亲。”
　　付豪立即就明白过来，他故作轻松地拍了拍陶源的胳膊：“害，多大点事，这不就是提前见家长吗？”
　　陶源没接他的话茬，他把肩膀上的手拂下来：“那么晚了，你还不回去？”
　　“你等下和我一起打车走吧。”付豪看他这个落寞样，绞尽脑汁地挤出来一句安慰：“你也别把程宸他爸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现在都什么世纪了，两个人只要相爱就行了，谁还在乎什么同性异性的？”
　　陶源回头看了他一眼，十分勉强地笑了下。

　　他和付豪一起坐车回去，一路上脸转向车外出神地想着什么，到了小区后他下车和付豪挥挥手，一个人默默走着。路上有一截被压断的树枝，物业可能没看到就一直横在那里，陶源没留神被绊倒，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小道旁边突出的路牙石上，一阵锥心的疼迅速从腿上扩散开，他咬牙抱着腿，才忍住到嘴边的那声低哼。
　　杂乱的思绪被疼痛一激，脑袋终于稍微清醒了点，陶源在心里茫然地问自己：我现在该怎么办？
　　放弃程宸他做不到，可是难道自己要拖着程宸和自己一起像那些狗血剧情里面那样对抗他的父母对抗全世界吗？
　　程宸他还是一个学生，现在更是高三下学期最重要的时候，他不能拿程宸的前程去赌他们有可能没有着落的未来。

　　陶源拖着伤腿，坐在单元楼前面的石凳上，他的心里空落落的一片，万千思绪从心头飞过可是他抓不住任何一个可以解除眼下困局的答案。
　　他在大衣口袋里摸到一盒烟，用烟盒里的打火机点上。程宸不喜欢闻烟味，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在外面要是无可避免地沾到了烟味，也会在楼下转一会儿散散烟味才上楼。
　　小小的火苗在夜风中颤抖着点燃香烟，陶源深深吸了一口，立即又不适应地呛咳起来，可越是咳嗽他越是自虐一般把香烟再次递到嘴边不停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