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52、第 52 章

　　新年刚过，陶源转身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他在电脑前忙了一早上，停下来活动了下肩膀，起身去外面倒水喝。视线忽然扫到饮水机旁边那棵虎皮兰时发现它的枝叶发黄枯萎，显然一副油尽灯枯的弥留之态，他想了想，找来一个垃圾袋，把它从花盆里面扒拉出来，准备下楼时带去扔掉。
　　去和父母一起吃饭的程宸晚上回来的晚，睡觉时他把头埋在陶源怀里，一反常态的没有四处裹乱。陶源摸着他刚洗完后细细软软的头发问：“怎么了？”
　　程宸闷声说：“那盆花死了。”
　　陶源立即举起手扣住拇指四指朝天：“这次我敢保证，它不是我动不动浇水被淹死的。”
　　但是程宸没有接他故作轻松的玩笑话，他郁郁地低着头：“我知道不是你。”
　　“嗯，”陶源轻抚着他的背， “你要是喜欢那个，我们明天再去买一盆。”
　　程宸：“那不一样。”
　　陶源敛去笑意，他撑着胳膊半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宸，目光却是温柔的， “花无百日红，万物生老病死是常态。”

　　程宸点了点头，这些他都知道，可那是他送给陶源的生日礼物，他大概是强迫症加完美主义者，这些花花草草的，他感觉少一盆意义都不一样了。这一刻感性压过了理性，那些道理一时就变得难以接受。
　　陶源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啄：“我明天陪你去再买一盆，好吗？”
　　程宸摇头：“不好。”
　　陶源又安抚性的在他抿着的唇角上吻了一下：“我们明天去看看再说，不要那么早就急着拒绝，唔，乖～”
　　这个招数对程宸百试不爽，果然，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眷恋地蹭了蹭陶源的手，没有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他和陶源起了个早，两人坐车一起去附近的花鸟市场。今天难得的出了太阳，路边的积雪被扫的很干净，一大早花鸟市场的摊主都沿街支起了摊子，摆放一些耐寒耐冻的盆栽绿植。程宸看中一盆和原来那棵差不多的虎皮兰，回头问：“这个怎么样？”
　　半天没等到回答，他回头一看，见陶源正看着一个方向出神，他顺着陶源的目光看过去，但只看见了周围穿着冬装来来往往的路人，“你在看什么？”
　　“没事，好像认错人了。”陶源略一皱眉，他收回视线，弯腰拿起那棵虎皮兰看了看：“这棵挺好，和原来那棵差不多。”
　　摊主也在旁边笑着推销：“这个卖的很好的，最适合放在书房啊客厅那样的地方，又好看又好养。”
　　陶源看了一圈摊子上其他的绿植，好像也没有比这棵更好了，最后他和程宸一致决定就是这棵了。买完程宸念叨了一晚上的虎皮兰，两人围着街边的摊子又转了转，顺便买了一些花肥才离开。

　　街道另一边，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程启华忽然变得铁青的脸，仿佛得了陈年便秘一般。这时前面的红绿灯跳转到绿灯，道路上拥堵的车流见前车迟迟不动不耐烦地按住喇叭催促，司机小心问道：“老板你刚刚说要去哪里？”
　　“去公司。”程启华沉着脸。
　　司机纳闷，明明一开始说是要去幸福小区看儿子，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但他不敢问，只能听吩咐在路口调转车头往回开。
　　汽车后座上，程启华深吸一口气才艰难的把翻腾的思绪压下去，之前他找来帮程宸补课的老教授曾经隐晦的提点过他说程宸和他的室友有些亲密过了头，他当时没把这话当回事，只以为两个人相处的还不错，甚至还挺高兴，觉得这样陶源平时也会对自己儿子多加照顾一些。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他应该是不想被别人发现，声音刻意压低声线说道：“你儿子和他小叔的关系不正当你知道吗？”
　　程启华的第一反应是呵斥：“你是谁，在瞎说什么？！”
　　那男生短促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儿子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嘿，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去他家看看，听说他一直和他小叔住在一起，那个男的还经常过来接他放学。”
　　男生说的煞有其事，程启华不得不疑从心起，但他还是言辞厉色道：“我随时都可以查到你的身份，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想有另外的人知道，不然你会为今天给我打的这通电话而后悔的。”
　　“你……”男生明显顿了一下，咬牙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程启华闭上眼，想起刚刚无意在车上看到的画面——有人推了一辆小货车从程宸后面经过，陶源立即眼疾手快的把他拉到身边防止被小货车上堆积的砖瓦碰到，他把人圈在怀里，那是一个下意识的维护动作，而程宸自然而然地靠着陶源，甚至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低头在陶源耳边碰了一下，随后陶源好像和程宸说了一句什么，他立即老实的举起手晃了晃脑袋。
　　程启华把他看到的一幕幕场景分条缕析地逐步拆开，越想心里越是心惊胆战，他不是那些陷入爱情就大脑短路的毛头小子，作为生意场上执掌公司生死大权的他，有着比过来人还要清醒的旁观者清。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打过去：“喂是我，帮我查个人。”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一转眼，寒假假期提示了余额不足的消息。平时在家时程宸就对陶源每天比头悬梁锥刺股还要刻苦的作息时间颇有微词，但两人好歹还在一屋檐下，抬头低头都能看到的摸得到。可自从新学期开学后，陶源每天忙碌的两人几乎连面都碰不到，要不是晚上还睡在一张床上，程宸都要以为陶源连家都没回来过。
　　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一长小少爷就忍不住发了脾气，为此有天半夜甚至还和陶源吵了几句。

　　这天陶源结束了为时一个多月的加班加点，他给程宸发了信息说自己马上就要回去了，然后收拾好东西头重脚轻地坐车回家，他在小区前的公交站台下车，一下车，就遇到了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等在那里的程宸。
　　见到他陶源明显愣了下：“你怎么不在家里等我？”
　　程宸板着一张俊脸，说话的语气也不怎么好：“我怕你忙的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被迫攒了一肚子“吵架”经验的陶源在心里默默地说。他对程宸露出一个笑：“家里有个指路明灯，我就是眼闭着都能摸到家。”
　　他本意是打算卖个笑蒙混过关，可是疲惫的面部神经不配合，“受宠若惊”愣是让他笑成了“强颜欢笑 ”，下一秒他从程宸那里看到一脸的风雨欲来，赶紧又换了个大招——他上前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秒切虚弱模式：“我一看到你就走不动路了，这位同学可以扶着我一下吗？”
　　程宸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推开肩膀上手：“行了，在哪里学的油腔滑调，快回家吧。”
　　见危机暂时解除，陶源悄悄擦了下手心里的汗： “嗯嗯，回家。”

　　或许是见到程宸觉得安心，他浑身放松的像个喝醉的人一样脚步虚浮地挂在程宸肩膀上，感觉下一秒就可以往地上一躺，来个天为盖地为席睡他个天荒地老。
　　他的眼皮上下打着架，头一点一点地靠在程宸颈窝那里，感觉皮肤下的脉搏跳动有点快，他兀自纳闷着自己是不是太沉了？正要撤回胳膊时身体忽然被人推了一把撞到一面墙上：“怎么了——唔？”
　　程宸伸手护着他的头，把人困在怀抱与墙角之间，积攒多日的躁动如开闸泄洪般一发不可收拾，偏偏陶源还不自知地靠的这么近。他无时无刻不渴望着眼前这个人，恨不得能把他塞进胸口随身携带，让他哪也跑不了。

　　陶源仰着头，感觉程宸不是在亲吻自己，而是连撕带咬的恨不得把自己一口吞下，他被迫向后折腰，负荷劳累的腰椎骨立即发出抗议的酸疼感。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略偏过头： “我有点感冒了……”
　　程宸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不依不饶的又凑上来：“没事，我不怕被传染。”
　　陶源梗着脖子再次避开，在程宸不满的眼神里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鼻子不通气……”
　　程宸动作一顿，最后终于忍不住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整个人都轻微地颤抖起来。陶源脸上迅速升温，但却任他在那里笑，心想再怎么笑话自己也比生气了好——因为程宸偶尔有些孩子气，他一旦觉得不高兴了绝对不会藏着掖着，而他只要生气或者感觉被冷落了就会做点什么让自己感觉有安全感的事。陶源想起那天半夜程宸生气之后忽然扑上来一番折腾……实在是被他闹怕了。

　　他把视线落到不远处漆黑一片空地上，平时没怎么在意，才发现现在这里竟然在拆迁重建。
　　不知是不是陶源太敏感，他总感觉有人在暗地里偷偷盯着他们似的，等程宸差不多笑够了，他拿肩膀顶了他一下：“好了别笑了，回去了。”
　　“嗯。”程宸抬起头，眼角弯弯的，看起来应该对陶源这段时间一直早出晚归的事情不生气了。

　　回到家里，他让陶源先在沙发上坐一下，自己去厨房捣鼓了一会儿，然后喊了陶源一声：“过来吃饭了。”
　　吃饭？陶源走过去一看，发现餐桌上竟然放着两碗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面条，他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你什么时候点外卖的？”
　　程宸“哼”了一下，双手环绕抱胸，下巴一扬：“我自己做的。”
　　陶源更加惊讶了，尤其是这面条吃起来味道确实不错，见那边程同学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他立即走心地赞美道：“不错不错，很有大厨风范。”
　　得了夸奖，程宸才坐下来吃面，他一边吃一边瞟了陶源一眼：“这个是我照着菜谱熬了鸡汤煮的，本来打算某人今晚要是还回来那么晚的话我就把它端去楼下喂流浪猫了。”
　　陶源吃了一口面，暗自庆幸：“幸好我今天晚上早点回来了。”
　　程宸问： “你不是在实习吗？为什么每天比正式上班的人还要忙？”
　　有好几次都大半夜了，他看见陶源为了不打扰自己睡觉还在客厅捧着一台笔记本忙着什么。
　　陶源避而不谈，含糊道：“实习嘛，自然要多学一些东西才行。”
　　他心里有一排任重而道远的对未来的规划，首先陶姿当初资助自己念大学的那笔钱必须早点还清，接下来他还有好几个需要攒钱的项目，但是现在还不能和程宸说，因为太早了，计划没有变化快，陶源怕到时候横出枝节倒教他白高兴一场就不好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工作室都不是太忙，他有时候会赶在程宸放学前去接他，有时候要是结束的晚程宸也会过来这边等他，或者是碰到两人都有空了，就会一起去超市推着购物车东逛西逛的买些东西。
　　周日这天下午，程宸正趴在床上写一本数学练习册，忽然听到门铃铃声响了两下就停了，他起身去开门，心想陶源他有钥匙，这个节奏听起来也不像万鹏和付豪的，大白天的会是谁？
　　他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程启华，意外的一挑眉：“你怎么来了？”
　　程启华阴沉着脸，直接侧身走了进来，“把门关上，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