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4、第 4 章

　　两个人打车来到了约定的地方，一个穿着碎花纱裙的小姑娘迎上来：“付豪哥，这里，我爸爸已经在店里等着了。”
　　付豪一副人模狗样地说：“茜茜，我刚下火车就过来了，哎呦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呢。”

　　陶源心说刚刚在车上喝了一罐汽水的人难不成是鬼吗？他往后站了一步，选择离这个丢人现眼的货远一点。可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信以为真，单纯的把自己手中的矿泉水递了过来：“正好我这里有水，还没打开，给你喝。”
　　付豪笑嘻嘻地接过水，见小姑娘偷偷看向陶源，介绍说：“这是我哥们，陶源，他大学主修广告设计专业，绝对靠谱。”
　　陶源忍无可忍地踢了他一脚：“去你的。小姑娘你别听他忽悠，他就会给人戴高帽，我们先去你爸爸店里看看再说吧。”

　　方茜笑着点点头，带着陶源和付豪朝一家挂着装修牌的店面走。陶源环顾四周，发现这条街的店铺五花八门，文具店书店小吃百货投学生之所好，一应俱全，对面就是XX高级中学，那些学生一出了校门，简直就是误入狼群的待宰羔羊，就等着咩咩咩的乖乖掏钱买东西。

　　方茜的爸爸四十出头，看上去面善和蔼，这种面相的人挺适合开门做生意。奶茶店大概3、40平米，已经简单装修了一下。方爸爸说：“现在主要是门面广告牌不知道怎么装修比较好，高中斜对面还有一家饮品店，所以我想要那种吸引人的，最好是比较新颖突出的那种。还有店内墙壁上应该贴什么，包装的logo，这些都还没有确定下来。”
　　付豪捣捣陶源的胳膊小声问：“怎么样？有把握吗？”
　　陶源之前虽然接触过这类的广告设计装修，但只是负责一部分没有全程参与过，他谨慎地说：“还行，但是我一个人做可能要慢点。”

　　方爸爸听到他们对话，问道：“得多久？我联系了装修公司，只要开学之前弄出来就行。”
　　付豪在旁边一拍胸脯：“这不是还有我吗？我帮和你一起，我看顶多两三天就可以敲定了——嘶！”
　　陶源收回踩着他脚指头的脚，面带微笑地说：“付豪已经担保了，要是不成让他出去帮叔叔找专业人士全权负责去。”
　　付豪干笑：“呵呵，我负责。”
　　方茜说：“谢谢付豪哥，陶源哥，等店铺装修好了，我每天放学正好可以过来帮忙。”

　　方爸爸也在旁边连连道谢，陶源不习惯应对这种场面，把付豪推到前头应对。他打开手机对着店里简单拍了几个角度，又出去把一条街的门头拍了下来。

　　交换完联系方式，付豪打车送陶源回阳光花园小区，路上陶源问：“那个方茜，还在读高中？”
　　付豪点头：“是啊。”
　　陶源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禽兽！”
　　付豪被踹的一脸茫然：“什么啊？”
　　陶源对他比中指，满脸的嗤之以鼻加万分嫌弃：“小姑娘还没成年，你也下的去手！”

　　付豪一听连忙摆摆手，澄清道：“什么啊，我先前逗你的，她家和我家沾亲带故的有点关系，我暑假回去的时候正好遇见，听她说他爸爸要开奶茶店正找人装修，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就想到你了。”
　　陶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付豪的表情就差对天发誓了：“真的！我怎么可能摧残祖国的花朵！”

　　陶源投给他一个勉强相信的眼神，这时出租车拐进小区附近的小吃一条街，付豪连忙让司机停车：“哎哎哎师傅，麻烦前面停下车。”
　　付豪说：“都这个点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再忙，饿死我了。”
　　陶源没意见，他正好也有点饿了。现在太阳就像一颗被吃了一大口的咸蛋黄，只剩下一点点挂在天边，没有了白天的燥热，小吃街的摊子都摆了出来，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气味，和喧嚣的人声交叠在一起。

　　付豪说他先去他们经常去的那家老王烧烤摊点菜，陶源慢他一步，在路边买了个西瓜准备回去放冰箱里冰冰再吃。他拎着塑料袋朝烧烤摊走，忽然看到程宸也在那里，他正低着头玩手机，明显比别人白了两个度的脸在这一片人间烟火气里分外突出明显。

　　陶源想了想，觉得同处一室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打个招呼不好，于是半路挪步换了个方向，走过去敲了敲程宸面前的桌子： “怎么自己一个人吃饭？”
　　程宸似乎心情不太好，冷着张脸： “难不成我是半个人？”
　　陶源一挑眉，心想谁又惹这位小少爷不高兴了？他在塑料凳子上坐下，问道： “那我们拼个桌？”

　　见陶源朝不远处一个人挥手，程宸说： “你和你朋友吃饭，和我拼什么桌？我和你朋友又不熟。”
　　这熊孩子，说话跟吃枪药一样，哒哒哒的往外喷火，陶源抬手在他一头毛茸茸的卷发上揉了揉，哄孩子似的说： “说几句话就熟了，小孩子别那么孤僻，当心长大没人喜欢。”
　　程宸打掉头顶那只爪子没说什么，算是勉强接受了他们过来拼桌的提议，然后忍不住回道： “倚老卖老。”

　　陶源笑笑，决定好脾气的不和小朋友计较。烤串还没好，付豪先端了饮料过来，看到陶源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问道：“嗨，陶源这你朋友啊？我怎么没见过？”
　　陶源说：“我之前跟你提的，和我一起合租的程宸。正巧遇到了，一起吃吧。”
　　付豪凑过来挤眉弄眼的小声地说：“这个男生长的蛮帅，是不是你的菜——嗷！”

　　程宸：“……”他们在搞什么？

　　桌子下陶源踢了付豪一脚，一边不露痕迹的朝对面瞥了一眼，他用力捻了捻脚下，同时小声的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陶源此人，性别男，爱好男，至于这个性取向到底是先天还是后天形成的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对于他的性取向，付豪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付豪吃痛地揉揉腿，不忘嘴欠地打招呼： “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少爷啊，幸会幸会，我是陶源的老乡兼同学，付豪。一起吃啊，今天哥请客～”
　　“小少爷？”程宸皱着眉头，眼神不善地看向陶源：“什么意思？”
　　付豪一看自己一时嘴瓢导致现场气氛有点微妙，立即跳起来说： “哎呀烤串好了，我去拿。”
　　陶源： “……”这个大嘴巴！
　　他尴尬的朝程宸笑了笑， “他脑子进水了乱说话，别理他，呵呵。”

　　这时程宸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程宸低头一看，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他眉眼微弯，眼下的卧蚕便浮了起来，这样一看，倒多了几分他那个年纪应有的的朝气蓬勃的样子。程宸把旁边的双肩包往肩上一甩，给了陶源一个洒脱不羁的眼神： “你们自己吃吧，小爷我还有约。”
　　那边手里端着盘子嘴里还叼着一串金针菇的付豪走过来，他用竹签指着程宸走远的背影，问道：“不是，这位小少爷是被我气走了吗？”
　　陶源严肃地点头： “应该是的。”

　　其实他看程宸收到信息笑的那么开心的样子，猜测小少爷百分之八十可能是去约会了，但他没打算告诉付豪这个大嘴巴，省的下次两人见面了他又叭叭叭的竟说些废话。他拿起盘子里的肉串吃了一口，然后指着另外一盘老板送过来的烤串说：“所以他的东西算在你头上，等下记得结账。”

　　把程宸的那份吃的结账了对付豪来说其实没什么，他就是有些纳闷，现在的未成年气性怎么这么大，还是说每个中二叛逆少年的脾气是和颜值成正比的？他把这些想法和陶源一说，果不其然遭到一阵冷嘲热讽： “这位大龄智障儿童，你忘了自己从初二开始就春心荡漾的早恋，以及不是逃课上网、上课睡觉就是下课打架，然后被老班以每天一次的频率拎进办公室的英雄事迹了吗？”

　　提起往事不堪回首，陶源露出牙疼的表情，每每想到自己被这货连累的站在班级外面迎接广大群众的注目礼，他就恨不得和付豪割袍断义就此老死不相往来。付豪也同样一脸头疼的表情，大概是想到了自己那在周一升旗时面对全校师生念检讨的操/蛋青春。
　　两人默默吃着面前的东西，一时陷入了对青春年少的追忆中。那个时候还有一个少年，性格有点腼腆，但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总是替他们俩通风报信或者代写检讨。但陶源和付豪不约而同的没有主动提起那个少年。

　　华灯初上，这边程宸离开热闹的小吃街，坐上了路边一辆黑色别克轿车，他不是陶源猜想的那样去约会的，而是和他老爸一起去机场接于胜男女士。程宸深深觉得他外公给老妈取这个名字是错误的，不是他轻视独立女性和女强人，只是于胜男这个人太过工作狂，一心只想搞事业无暇分心顾及家庭，导致他们家男弱女强的结果下，程启华直接成了一个最爱碎碎念的老妈子。
　　一上车老程就开始了念经模式，程宸塞着一只耳机偶尔回应两声，他虽然自以为心理思想较同龄人成熟，但年龄摆在那，再成熟也不会成熟到哪里去，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渴望温暖欢乐、父母相亲的和睦家庭。

　　父子俩去机场接到了来a市出差的于胜男，程父在酒店订了包厢，一家三口难得齐聚，一边吃一边闲聊家常。只是良好的气氛只持续了大半个小时，于胜男就被秘书一个电话叫走了，剩下程家父子两个人对着一桌饭菜隔空相望。
　　程启华为了缓和气氛笑了笑，但弄得比不笑还要尴尬：“你妈妈还怪忙的……呵呵…”

　　对于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就差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事，程宸懒得看他们一个个的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心情不好连带着语气也十分呛人：“忙还让我来吃饭干什么？我就那么闲得蛋疼是不是？！”
　　他回来戳着果盘里的火龙果，那块火龙果很快被戳成了豆腐渣。那边程启华被他一噎，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忽然看见程宸捞起手边一杯于胜男没来得及动的红酒： “哎！小孩子不能喝酒——”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点着了程宸的燃点，他把红酒咕咚咕咚的几口灌进嘴里，抬手把酒杯猛的一摔：“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你们一个两个哪里有为人父母的样子？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一次两次的，既然没时间以后别叫我过来凑热闹了！”

　　酒杯摔在脚下厚厚的地毯上骨碌碌滚到了桌子底下，程启华被程宸突然爆发的情绪惊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儿子心中的怨愤，尽管他平时唠唠叨叨的像个老妈子，可他本质里还是一个男性角色，他难以细心的发现少年内心的不安和缺失，也不懂的如何去满足并给与孩子物质以外的情感需求。
　　他像是忽然间失去所有力气一样，颓败的坐在椅子上，任程宸抓起背包气愤离去。他不明白的想，父母努力工作赚钱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条件，难道这也错了吗？
　　程宸冲出酒店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住的地方，他把衣服上的帽子戴在头上，拉低盖住有些发红的眼。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偏激不可理喻，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人是贪心不足的家伙，当你寒冷时渴望温暖，饥饿时渴望食物，穷苦时渴望财富，可当你解决了温饱金钱这些安身立命的身外之物后，却又开始渴望一些其他有的没的。从小到大，不管他再怎么独立自主，可当他看着那些依偎在父母怀里的同学时，他的眼神总是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