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3、第 3 章

　　两人漫无目的在夜市上逛了一圈，程宸两手空空什么也没买，倒是陶源路过一个卖花草的摊子时忽然停了下来，他蹲在摊子前翻捡着一些硬纸包装袋，老板过来笑吟吟地问道：“买盆栽吗？送营养土送化肥哦。”
　　“嗯。”陶源拿了一袋化肥模样的小包装袋：“老板，绿萝叶子发黄用这个肥可以不？”
　　老板看了看：“可以，但是要少放点，不然会烂根。”

　　陶源又朝旁边一盆盆大大小小的盆栽看了下，伸手一指：“顺便给我一棵发财树，白色花盆的那个。”
　　程宸双手插兜站在一边，见陶源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好奇地问：“你还会养花？”
　　陶源付钱的手一顿，抬头回他一个内敛的微笑：“这个……一般般吧。”
　　程宸以为他只是谦虚，然而事实证明程宸小朋友还是太年轻。

　　回去后陶源拿着小包装的化肥在阳台倒腾了半天，然后拍拍手，心情愉悦地回房了。程宸洗完澡拿着湿衣服准备晾在阳台，忽然发现花架上的那几棵绿萝、翠竹全都半死不活的垂搭着黄叶，一副奄奄一息的弥留之态，他这才反应过来陶源在花草摊时的那个微笑，根本不是他会意的谦虚，他那个样子，完全是心虚好吧！
　　程宸后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一类人叫做草木杀手，最善辣手摧花，片叶不留，并且是养一盆死一盆，死一盆养一盆，真是愈挫愈勇，顽强不息。
　　但是现在，他已经开始为陶源刚买回来的那棵发财树深深担忧起来。

　　房间里陶源把刚买的发财树放在电脑旁边的小书桌上，用喷雾在绿叶上喷了点水，一边哼着跑了好几里的小调打开电脑，打算继续完成前几天接的活。
　　刚登录上微信，一个昵称为“图图图”的人就发来了夺命连环扣，语音聊天请求被陶源手一抖给挂了，聊天对话框里立即被一只气到咆哮的哈士奇表情包刷了屏。

　　图图图：大哥！你在搞啥飞机？我的图呢？图呢？！！！
　　陶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动了动手指，心虚地回道：不是本人。
　　图图图：…………
　　图图图：好的，那上个礼拜的仕女图酬劳暂时就不结了吧。债见～
　　陶源发了个尔康手地挽留：咳咳咳，刚刚打错字，手误手误。
　　图图图无比高冷地回了个“哦。”
　　陶源：今天来了个合租的小朋友，刚忙完，明天肯定把设计海报发给你～
　　图图图：明天早上看不到海报，你就洗干净在家里等着我吧！
　　陶源：ok.GIF

　　他对着电脑默默比了个中指，小声骂了句“死胖子”，手机调成静音后，把手边的台灯调成护眼模式，摸出抽屉里的眼镜戴上开始最后一点收尾的调整。
　　电脑的光反射在镜片上，映出眼镜后温和认真的眼，陶源一只手放在鼠标上，另一只手放在键盘上，时不时轻轻敲击一下。台灯暖色的柔光在挺直的鼻梁一侧打出一片阴影，他的嘴唇无意识地抿着，如果程宸在这里，就会发现白天里那个浑身散发着散漫气息的抠脚大汉此刻整个人都沉了下来，安静沉稳的好像另一个人。

　　入夜后的小区也安静了下来，只有北面的小广场那里隐约传来热门的歌曲音乐声，从程宸房间的窗户望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一群舞姿欢快的广场舞大妈正摇头晃脑地跳着舞。
　　程宸收回目光，嘀咕了声“闲的蛋疼”，他刚把带来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收拾好，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打游戏。
　　打到一半时微信突然发来一连串的语音消息，他手指悬在屏幕上面，等对方的消息终于发完了，他一看，顿时无语了——游戏被卡掉线了。

　　备注为老程的人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每条平均60秒，程宸皱着眉掐头去尾地听了几句，无非是那些来来回回的唐僧式碎碎念，最后习惯性的回了“嗯嗯，知道了”。老程接着又发了几句语音，他懒得看，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突来乍到的不熟悉与不安，这种微妙的心情，此刻不知不觉满满充斥在心中。他觉得不习惯，也讨厌改变，讨厌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讨厌一切从头开始的生活情感社交，这让他没有安全感。

　　楼下路灯的灯光从半开的窗帘外偷偷照进来，他借着光看了看墙上的猫咪时钟，时针和分针隔的老远，显示已经十一点半了。他心里忍不住再一次对隔壁那位壮士吐槽一番——现在人人都是手机不离身，他还在客厅和卧室的墙上都挂着一个钟表。

　　晚饭时喝的西红柿鸡蛋汤可能有点咸，程宸烦闷地抓抓头，打算出去倒点水喝。他打开门，借着楼下从阳台照进来的灯光摸索到沙发旁的站立式饮水机那里，接了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杯。突然猛的一转头，以至于脖子发出“嘎巴”一声响——阳台那里站了个人！

　　那人斜倚着墙，夏夜的风吹起他略肥的t恤衫，显得身影瘦长。昏暗朦胧的微光从侧面打来，留下一张眉眼轮廓清晰的剪影。
　　程宸忍不住提高音量：“卧槽，大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那里站着干什么？我还以为进小偷了！”
　　陶源的视线从窗外挪进来，他还戴着工作时的防辐射眼镜，镜片泛着冷冷的光，“对不起，吓到你了？”
　　程宸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我出来喝水，大哥你不会有梦游的毛病吧？下次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
　　陶源轻轻笑了一声：“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一时忘了你在这里，抱歉。”

　　程宸感觉陶源和白天时有点不一样，但自己和他又不熟，也就懒得打听或者去关怀慰问，他说：“没事，我喝完水了，回去睡了。”
　　陶源点了点头，目送程宸回到房间后，把手里的照片夹在书页间，然后放回一旁的书架上。他摘下眼镜，食指拇指并在一起掐了下眉心，借此敛去眼底如潮水般渐退的情绪。

　　接下来的日子里程宸和陶源两人过得和平友好，陶源就像个普通室友一样，除了偶尔两人一起下楼去吃个饭，他像是在房间里生了根一样很少露面，他既不关心程宸是否晚睡晚起，也不限制他四处溜达闲逛的自由，更不会对他的一举一动去向老程汇报。程宸之所以不和老程一起住就是嫌麻烦怕啰嗦，对此现状，他本人表示十分满意。

　　暑假即将过去，但天气仍然热的厉害。这天下午，程宸瘫在沙发上，望着阳台窗户外炽热灿烂的阳光出神，长手长脚形容懒散地伸着。
　　陶源刚从房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少年蓬松的卷发微微翘起，大而明亮的双眼半阖，神情倦怠慵懒，嘴角还挂着一抹对炎热夏日的抱怨不满。他咳了声：“我出去一下，你要是出门别忘记带钥匙。”
　　程宸抬手一挥，表示自己知道了，态度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陶源不在意地笑笑，弯腰在玄关那里换了鞋，扣上鸭舌帽出门。

　　眼看快要开学了，回老家厮混的付豪今天回来，提前一星期就发信息过来，三令五申的让陶源去接他。陶源回了他一个“滚蛋”，然后又口是心非地顶着烈日去火车站接人。
　　对于付豪放着舒服宽敞的高铁不坐跑去挤火车，陶源觉得此人脑子有坑，里面绝对装着一片汪洋大海。

　　火车站人来人往，临近开学，返校的学生很多，各个都是双肩包行李箱，陶源出门没有戴眼镜的习惯，眯着眼在出口处张望了十分钟左右终于看到了背着大包小包的付豪。接到人，两人打车一起去方付豪住的地方。
　　车上，付豪丢给陶源一个小包：“喏，给你带的吃的。”
　　陶源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就背着这些东西一路坐火车回来的？”
　　付豪：“坐高铁要转车，麻烦。”
　　陶源：“……”懒人的心思恕他无法理解。
　　付豪靠在后座上伸了个懒腰，“我还偷偷去你家看了一眼，叔叔他……还是老样子，我拍了照片之前发你微信了，你收到了吧？”

　　陶源点头，他父母风雨飘摇的婚姻生活，还没坚持到他高中毕业就突然分崩离析了——因为他爸陶建国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烂酒鬼，除了喝酒打老婆儿子没其他的本事，终于有一天他妈陈臻被打的撑不住，忍无可忍地拿起手边剁饺子馅的菜刀砍了回去，后背都是血疼的在地上直嚎嚎的陶建国被闻声过来的邻居送去了医院，而陈臻则在混乱中不见了身影。
　　那一天之后陶源再也没有听过陈臻的任何消息，他一下子从以前那些街坊邻里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 别人家那个可怜的孩子”。陶源并不怨恨陈臻，甚至有时候会想自己要是她也会逃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了，逃离了动不动就对她拳打脚踢的混账男人，外面的生活就算过得再艰苦，对于她来说每一次呼吸的新鲜空气都是自由美好的。

　　临近高考前陶建国的妹妹陶姿突然主动联系了陶源，陶姿和她那个混蛋大哥相比完全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正面教材，她性格和善学习成绩优异，在陶源还很小的时候就考上了a市最著名的大学，毕业后自然而然的在那里扎根生活了下来。陶姿听说了陈臻离家出走的消息后直接问陶源要不要来a市读书，她可以帮助陶源念完大学四年的学业。那时陶源正在想他还要不要继续去读大学，陶建国那个不着调的样子，估计养活自己都勉强，又怎么帮助没有什么经济能力的自己念完大学？所以陶姿的电话就像一阵及时雨，解决了陶源的后顾之忧，只是少年心性傲然，不肯平白接受他人的好意援助，他向这位只见过寥寥数面的小姑打了欠条，报填志愿上写了a市的一所大学。

　　自从来a市读大学后，除了偶尔节假日打电话过去问候一声，陶源这几年一直没回去过，陶建国也像忘了自己有这个儿子似的不闻不问浑不在意。陶源和付豪是高中同学兼老乡，所以每次都托他顺便帮忙回去看看。

　　付豪问：“那些老同学都问我你这几年怎么都不回去，大家商量着好好聚聚，要不等寒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吧。”
　　陶源摇头：“还是你自己回吧。”
　　那个记忆里称作“家”的地方并没有留给陶源什么温情值得回味的画面，他觉得自己只要一踏进那个地方，那些醉酒后的骂骂咧咧和女人孩子哀嚎压抑的抽泣就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纠缠上来，只觉得仿佛快要溺水般的窒息。他索性跑地远远的，来个眼不见心不乱。

　　陶源用力眨眨眼，强制性得把自己从那些惨淡的回忆里抽离出来，旁边付豪对司机说： “就在这里停吧。”
　　付豪人如其名，有个富豪老爸，住的是花园别墅高档小区，出租车进不去小区，只能在门口把他们放下。
　　帮着 收拾完行李，陶源转身就要走，被付豪一把勒住脖子：“等等，等等！”
　　陶源没好气道：“还要干嘛？我还有图没有做完，要赶着交稿呢。”

　　付豪拉着他，嫌弃又得意地说：“就你那个图铺的兼职，忙成狗才赚那么点，哥给你介绍一个大生意，我拿我的人品担保～”
　　陶源怀疑地看了看他：“不好意思，在我这里你的人品一直是欠费状态。”
　　付豪：“………咱俩完了，友尽了！”
　　陶源：“哦好的，再见。”
　　“陶源～桃子～哥～你就帮我一下吧～” 付豪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表情真诚无比：“真的，我没骗你，时间都约好了，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再说啦～”
　　陶源嫌恶地推开他：“说人话。”
　　付豪：“我认识一妹子她爸爸要在高中附近开一家奶茶店，正在找人设计门面装修，大哥～帮帮忙啦～兄弟我都答应人家了不能食言而肥啊～”

　　陶源觉得他这个人是见色卖友的头号典型，他拍掉付豪企图再次勾搭自己肩膀的手，嘲讽的一哼：“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付豪笑的猥琐：“嘿嘿嘿，我这不是顺带帮你拉个大生意嘛，走走走，快到约好的时间了，去晚了茜茜会生气的～”